其实按照原本的故事线来看,这位蒸汽与机械之神着实在罗塞尔大帝那里吃足了教训,至少在当前时间的七年后,都没有产生过将梅丽莎培养成天使的想法。
不过,就像她警告克莱恩的那样,斯蒂亚诺在这方面的理解显然与他们并不相同,谁也不能保证在立场变动后,祂会不会又产生新主意。
在确认克莱恩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之后,奈芙又提起了班森:
“你的哥哥……嗯,你的哥哥也是个人才。
“我觉得你暂时可以放心他了,他在财政部混的如鱼得水,上面的领导非常看好他,只等现在的副处长升职或者调走,他就是新的第五司副处长了。
“这也用不了多久,根据我了解到的,现在的副处长应该在走程序了……”
“……倒也是很适合班森,”克莱恩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终于流露出轻松的笑意,“当初提出政府雇员考试的时候,我可没想过他能走到这一步。”
“我现在在想,”奈芙勾了下唇角,盯着克莱恩,“你现在去见你的哥哥和妹妹的时候,会不会拿他们刷你的愿望进度?”
“那我不如拿你刷,”克莱恩翻了个白眼,“‘纯白’小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啊……”奈芙的神色露出些许茫然,她安静了几秒,旋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什么意义呢?”
克莱恩微微皱起眉,他想要说几句什么,奈芙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以手托腮,前倾身体道:
“非要说有什么愿望的话……
“愚者先生,我能看看您的神话生物形态吗?”
“……什么?”克莱恩懵了一下。
被她用那样充满兴味的眼神盯着,克莱恩莫名生出一种赤裸身体的羞耻感,他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不安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我想看触手。”奈芙说。
“……?”克莱恩盯着她看了几秒,意识到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以后,表情出现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惊恐,“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对吧?”
奈芙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保证我不会用您的形象做什么的。”她说。
尽管她的保证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但克莱恩最后还是实现了她的愿望,看着眼前由透明蠕虫合抱而成的触手,奈芙轻轻叹了口气,略带几分感慨地说:
“我有时候很好奇,斯蒂亚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祂的尊名当中有一句‘本质的化身’,是否意味着,祂看见的世界,就是最本质的疯狂与混乱?
“嗯,这样想来,祂当初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克莱恩没接她这句话的茬,他在奈芙惋惜的神情中回复原样,盯着她道:“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就陪我走一趟吧。”
这句话并非问句,他语气笃定,无形的丝线构成气势,将这句话变成了一个命令,奈芙皱着眉看他,有几分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转瞬间就出现在克莱恩身边,侧眸问道:“我们去哪里?”
克莱恩摇了摇头,保持着微笑,并未回答,却目标明确地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奈芙皱起眉跟在他身后,克莱恩走进蒸汽列车站,在奈芙茫然的眼神中低声开口:
“您好,帮我找一下去廷根市的车票,要最近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奈芙,沉吟一瞬后开口:“两张二等座。”
尽管没理解他要去干什么,奈芙仍旧脱口而出:“我不要二等座!”
当前时代的蒸汽列车可以分为一等座、二等座、三等座三个档次,但即使是最豪华的一等座,也好不到哪去,如果不是当着别人的面,奈芙甚至都不情愿坐蒸汽列车。
——所以,她将自己不想坐蒸汽列车的意愿传进了克莱恩的脑海里。
但克莱恩没有理会她,他对着迟疑的售票员笃定地开口:“就二等座。”
他在奈芙的瞪视中付了钱,拿到了两张票,当他把一张票给奈芙时,奈芙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到底要带我去干什么?”
“扫墓。”克莱恩平静地开口。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坐车去?”奈芙反问他,“明明我一眨眼就能……”
“奈芙,”克莱恩打断了她,“你大概没有注意到,我用了真钞。”
“我注意到了,”奈芙皱了下眉,“但是这和你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克莱恩想了想,对她说:“如果想不通,就先跟我走,好吗?”
奈芙皱起眉盯着他,确认他真的没有解释的打算后,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好吧。
“但如果你扫完墓还没有给我解释清楚……”
“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克莱恩稍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奈芙这才放弃了,她不过安静了一小会,又转而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打探消息:
“你要去给谁扫墓?邓恩队长吗?”
“不,”克莱恩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奈芙,“我要去给韦尔奇和娜娅扫墓。”
“……?”奈芙稍显迟疑地看着他,似乎在回想这两个人的身份,“这是你那两个因笔记而死的同学……”
克莱恩微微点头,反问道:
“你应该不太了解他们,对吧?
“我想你记忆中的那个故事,应该是从我醒来后开始的。”
奈芙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这一猜测。
接下来他就不再开口,直到蒸汽列车进站,他才站起身道:“走吧。”
奈芙尽管不理解,却还是跟了上去,她打上车起就皱着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乎在极力避免与周围产生接触——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的手拂过了座椅,克莱恩甚至怀疑她压根不会坐下。
但让人惊奇的是,即使她的反应如此异常,却也没人注意到,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在喧闹的车厢里,全程没有人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直到列车到站,克莱恩才起身对奈芙道:
“你一直都这样吗?”
“什么?”奈芙困惑地看着他。
“怎么说呢?”克莱恩斟酌着开口,“不和在你眼里无关紧要的人废话?”
奈芙愣了一下,她皱起眉尝试回忆,不怎么确定地开口:“不……”
稍作停顿后,她才有些茫然地说:“不对……我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她抬起头看向克莱恩,克莱恩看着她问道:“你有多久没和‘剧情’之外的人说过话了?”
奈芙陷入了沉思,她低头思索,克莱恩招手示意她跟上,提醒道:“注意看路。”
奈芙下意识回道:“我不会被人撞到……”
“我让你注意看路。”克莱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盯着她。
几个呼吸后,奈芙让步了:“好吧。”
她安静地走,如克莱恩期盼的那样开始关注路况与行人,暂且收起非凡能力,她不再尝试穿过墙壁、行人和车辆,但她似乎确实太久没这么做了,而车站又是个相对拥挤的空间,因而她最开始居然走得相当艰难,总是时不时不小心擦到别人。
这其实让奈芙很难受,她的眉心几乎要拧成死结,克莱恩看得头疼,伸手护住她,尽可能将她和其余人隔开,但奈芙此刻已经轻微了解了他的用意,摇了摇头道:
“不用。
“这玩意儿……”
她磨了磨牙,有气无力道:“这也是我本能的一部分。”
克莱恩闻言,默默收回了手,看着她继续穿行。
当他们走出车站,稍稍获得一片寂静时,克莱恩才问道:
“有人提醒过你吗?”
“你指哪方面?”奈芙反问道。
“你刚才的问题……”克莱恩尝试组织语言,“你似乎在……嗯,怎么说呢?神性对你的影响并不会让你感到痛苦,感到难受,因为这种影响更隐晦,更潜移默化,你甚至无法察觉到……”
“……我知道,”奈芙摇了摇头,“其实有关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她看向克莱恩,目光变得冷凝起来:“我主早就提醒过我,当我一步一步继承来自母亲的权柄时,我母亲的意志,同样也被我‘消化’了……”
她站在原地,语气变得低沉:
“……我早知道,并且早就有所感觉,我正在一步一步趋近祂……
“但我……我当时……不,我警惕了,但这似乎没什么用,就像你说的,它太不明显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奈芙环顾四周,久违地去重新观察这个世界,语气里透着一种疲惫:
“你真的觉得,我察觉到了就有任何意义吗?”
“为什么?”克莱恩问她。
奈芙摊手道:
“愚者先生,我和您不一样,我在这个世界,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牵挂。
“当然,这原本不是问题的,在成为半神之前,我都有机会创造牵挂,但实际上……
“我降落在‘神弃之地’,最开始出现时,我说自己是神,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亲手在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划开了最深的沟壑。
“而在‘神弃之地’之外……啊对,我当时在忙着晋升,忙着消化魔药……那个时候我非常急,因为我知道故事的进展有多快,我希望我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停了停,轻笑道:“但现在看来,我好像走得有点太快了。”
“你原本有一个慢下来的机会的,”克莱恩摇了摇头,朝着公共马车的方向走去,“我记得,你成为天使很长时间了,而且这其中的大部分时间,你都没什么事情做,你原本有机会重新慢下来的。”
“……你说得对,”奈芙叹了口气,“可你现在,真的还能以从前的心态和别人相处吗?”
克莱恩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
“算了,反正我本来也不是要找出问题在哪,变化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总之,你意识到了就好,接下来……”
“接下来,我们继续去扫墓。”奈芙说。
当克莱恩疑惑地回头看向她时,奈芙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笑道:
“别光盯着我看啊,愚者先生……在你从周明瑞成为克莱恩后,除了你的哥哥和妹妹外,你有继续维持从前的社交关系吗?有继续维持从前的习惯吗?
“如果说这部分还算情有可原的话,愚者先生,在离开廷根市以后,你多久回去给以前的同事扫一次墓呢?”
克莱恩哑然,叹气道:“走吧。”
他们重新解开灵性的遮蔽,当坐上公共马车时,奈芙猛地一拍脑袋,脸色凝重地克莱恩,严肃开口: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克莱恩语气迟疑,不自觉担忧起来。
“我没有钱。”奈芙说。
“……?”克莱恩懒得理她,收回了视线。
奈芙试图继续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喂,这明明真的很重要。”
“我现在明白心理医生为什么自己容易有精神病了,”克莱恩翻了个白眼,“要是病人都像你这样,不疯也得气死。”
“那不是的,”奈芙摇了摇头,“‘心理医生’有精神病,是因为顶端优势。”
她用词一如既往的古怪,克莱恩花了点时间去理解这句“顶端优势”,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白了她一眼:
“这倒提醒我了,那一位也是疯的……说到这个,祂最近……”
“我不知道,”奈芙说,“我在等神谕。”
她停了半秒,忽然看向克莱恩,提醒道:
“对了,你记得警告塔罗会的成员……
“我想想,首先是末日临近的消息——你提过了吗?”
克莱恩点了点头,奈芙又继续说道:“然后就是关于来自外神的六条途径……”
她皱起眉,继续说道:
“这六条途径很危险……至于为什么危险,我想不用我解释太多……我记得埃姆林是这条途径的吧?尤其提醒他,小心神谕,和所有收到神谕的人或者血族……”
克莱恩沉吟几秒,抬头问道:
“说起来,我记得研究出……那些东西的,那个弗兰克,他似乎也是……呃,他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