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克莱恩所说,奈芙在某种意义上,还真的就挺闲的。
——她的魔药已经消化完成,并没有别的日常事务要做,而下一步的晋升,要等到“真实造物主”与亚当的融合完成。
准确来说也不是融合完成……我怀疑祂们已经融合完成了,只是瞒着没对外说……比如说可能还在调整状态,等着出来直接打那三位一个措手不及之类的……
奈芙摇了摇头,踏进了位于贝克兰德北区佩菲尔斯街22号的“鲁恩慈善助学基金”。
开始流浪的克莱恩委托她代为关注自己哥哥与妹妹的情况,至于相应的消息,他倒是已经寄出过信件。
据克莱恩透露,他的妹妹梅丽莎正在这里做义工。奈芙旁若无人地走进去,却没去寻找梅丽莎的身影,而是迈进了理事办公室。
“正义”奥黛丽正端坐在办公室里,奈芙起初以为她在处理文件,当她和奥黛丽一起看着文件发了好几分钟的呆后,她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于是她拉出一张椅子坐下,看向这位迷茫的少女,出声喊道:
“嗨?”
奥黛丽看起来吓了一大跳,她猛地坐正身体,旋即惊恐地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个人,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当奈芙看着那些龙鳞手痒的时候,奥黛丽终于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龙鳞消隐了回去。
“‘纯白’小姐?”她显得极为诧异,“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要是问主要一片龙鳞……不对,“空想家”是心灵巨龙,而且融合后还不一定有龙鳞……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也太冒犯了,但我可以试试问赫拉伯根要……?
奈芙收起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笑吟吟道:
“我收到了‘世界’先生的请求,经过这里,又想起来你在,索性进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奥黛丽逐渐让自己放松下来,“您的登场方式还真是出人意料……”
“所以,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在发呆吗?”奈芙摸了摸下巴,“我看了看你桌面上的文件,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我不知道,”奥黛丽闭了下眼睛,“我已经想了很长时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她停了停,面向奈芙,想了想问道:“‘纯白’小姐,您对鲁恩和弗萨克的战争怎么看?”
奈芙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奥黛丽,忽然笑道:
“嗯……虽然你可能听不懂,但我还是要说……
“其实这段剧情大概不应该是我的——虽然你的开场白没有什么对应关系,这和我看到的场景也差了很多……”
奥黛丽果然没听懂,她困惑地问道:“什么?”
奈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道:
“战争啊……
“这是我自出生以后亲历的第一场战争,当然了,其实历史上的战争不计其数,而且在史学家那里被翻来覆去的扒,真要我评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找到答案来抄,但我猜你想听的不是那些。
“你或许听见过一些风声,也有了部分猜测——鲁恩与弗萨克的战争,是神战的附属产物,而那场神战本身,是一场注定的、早晚会发生的争斗。”
“是的,”奥黛丽点了点头,“我在塔罗会上了解了一些……但我还是不明白。”
她抿住唇,直直地盯向奈芙,出声问道:“……为什么时代的潮流一定是神战呢?”
“……你好像误会了一点什么,”奈芙轻笑了一下,“我说这场战斗注定会发生,并不是因为这是时代的潮流,而是因为……你知道‘黑夜’途径和‘战神’途径是相邻途径吧?”
奥黛丽点了点头。
“在非凡世界,有这样一句话,”奈芙继续说道,“当你选择了途径,你的敌人和朋友也就注定了……”
“为什么?”奥黛丽皱起了眉。
“因为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奈芙回答道,“高位的数量有限,而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又催促着至高的诞生……当末日临近,相邻途径的神灵之间,必然会不断摩擦,发生碰撞——神战是必然的,这个最初的造物主写下的规则所决定的。”
奥黛丽沉默下来,她过了将近半分钟后,才低声开口:
“我最开始很担心这场战争……我的哥哥,我的二哥在前线,每天看着相关的消息,我就非常担心他的安危。
“我盼望着战争快点结束,盼望着鲁恩取得胜利,尤其是在物价飞涨之后,在有许多受了伤的士兵返回、以及更多回不来的士兵的消息传来后,我就无比期望着胜利。
“但是……但是等到我们打赢了之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我们胜利了,也不过是将受伤的人,换成了弗萨克的士兵和平民而已。
“所以我就开始想,我们为什么非要打仗……”
奈芙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神色若有所思。
她看得太专注,奥黛丽反倒有些害怕,终于忍不住,有些不安地问道:
“‘纯白’小姐……?您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嗯……”奈芙眨了下眼睛,“我只是在想,这种时候,如果我跟你说点什么,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毕竟你的角色形象被赋予了“善良”的标签,这个标签推动着你觉醒,决定离开父母,去实现心中的理想……
在奥黛丽疑惑的目光中,她靠在椅背上,悠然开口:
“我想给你读一首诗,不过它翻译成你能听懂的语言似乎有点困难……啊,让我偷个懒,只翻译最后一句好了。”
她撑起身体,难得有了正色:
“无论国家兴盛或者衰亡,平民永远都在苦难中挣扎。”
——这其实也不是正经翻译。
把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表达出来实在太费脑子,奈芙索性采用了意译,只表达了其大意——毕竟她也没兴致教奥黛丽什么叫曲,什么叫曲牌名,更不想在这里对韵律……
她本身只想借此向奥黛丽表达相应的意思,而显然,这样的形式就已经足够,奥黛丽咀嚼着这句话,低了下头去,不过片刻,她又困惑地抬起了头,问道:
“我能理解,国家衰亡,平民一定不会好过,但为什么国家兴盛也……”
她像是真的不明白这个问题,奈芙好奇问道:“难道你认为,在此之前,贝克兰德东区的人过的很幸福吗?”
奥黛丽不怎么确定地开口:“那是因为我们的国家还不够强盛……?”
奈芙明白了,她不是没看到,她是意识不到,因而奈芙想了想,这才开口道:
“嗯……好吧,那我们就只聊鲁恩。
“我不太确定教会在其中处于什么位置,毕竟你们这里的教会与我认知当中的教会有着根本上的不同,我们就先当这里是‘神的归于神,世俗的归世俗’。
“王室与贵族共同统治着鲁恩,他们是国家的主人,我没说错吧?”
“嗯……”奥黛丽点了点头,这一次比先前要肯定些,“这和您要说的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奈芙嗤笑一声,“既然是王室与贵族的国家,那兴盛或者衰亡,和平民有什么关系?”
奥黛丽懵了,她似乎想要争辩点什么,但一时间又找不出词来,奈芙就看着她,直到她组织好语言:
“但王国的法律当中有一系列福利政策,相应的福利会落实到平民身上……”
“你们真的落实了吗?”奈芙反问她,“贝克兰德的东区……”
这似乎是个绕不过去的问题,于是奥黛丽也拿出那个万能公式:
“那是因为还不够兴盛!”
“好吧,”奈芙点了点头,“那么你认为什么叫兴盛呢?”
奥黛丽想了想回答道:“我们需要有足够的钱……需要相应的政策……”
“是的,”奈芙点了点头,“那么你要怎么保证政策的落实呢?”
奥黛丽犹豫了一下后开口:“我们……我们需要有可靠的官员……”
她不再说下去了,奈芙问她:“所以你将希望寄托于,每一个坐在相应位置上的人都有足够的能力,而且没有一点私心?”
“……”奥黛丽不说话了。
这条思路显然是死路,于是她又改口道:“也许我们可以有相应的制度,用来监督……”
“三权分立?”奈芙眨了下眼睛。
“那是什么?”奥黛丽问道。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罗塞尔大帝的政治学得再好一点,”奈芙恳切地说道,“好让我不用在这里回忆我在政治课上背过的那堆乱七八糟的概念。”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奥黛丽皱起眉。
“为了制约王权而诞生的体系,”奈芙摸了摸下巴,“不过,你们的原型用的应该也不是这个,而是……呃,你们这里没有那个词……总之,用了这个的国家,也有点……”
她表情古怪地瞄了一眼奥黛丽,又摇了摇头道:“算了,再跳下去你也未必听得明白,而且我必须要说,我不是来给你上政治课的。”
她站起身,对奥黛丽留下了最后的建议:
“我建议你去找‘世界’先生,把这番话复述一遍,然后告诉他,我希望他给你补习一会政治课。
“等你学完了我们再聊后面的内容。”
不等奥黛丽反应过来,她身影一闪就消失了,只留下迷茫的奥黛丽。
……
“所以,”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看着她,“‘纯白’小姐,你就不担心‘世界’先生的政治也是一团稀烂吗?”
“不会的,”奈芙摇了摇头,“你和她又不一样,你可以把你的政治课本,以及其他的相关书籍从历史迷雾里面找出来,现学现教……而且你在网上难道不和人聊这个?”
“……确实聊,”克莱恩噎了一下,“好吧,就算我确实可以……为什么是我?你明明也可以去,而且你还没有任何事!”
“因为我没有教师资格证,”奈芙说,“我怕误人子弟。”
克莱恩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下意识应了一句:“我也没有。”
“我可以帮你做一个,”奈芙诚恳地开口,“实在不行你从历史投影里拿一个也行,反正这里没有人查你是不是用的假证。”
“???”克莱恩露出一种见了鬼的表情,“你就是懒得教!”
“赞美愚者,”奈芙在胸前画了一个端正的十字架,“你终于明白了,‘世界’先生。”
克莱恩看着她的手,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在赞美我的时候要画十字架?”
“你非要我画绯红之月的话也没问题……哦不对,现在应该是点繁星,”奈芙摇了摇头,“毕竟谁让你没有自己的手势呢?”
这让克莱恩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有?”
“是啊,”奈芙点了点头,“我有。”
她在克莱恩疑惑的目光中两个大拇指相扣,手掌交叉伸直,倒扣于胸前。
“我以为你在看见艾思变成鸽子的时候,就想到这个了。”她说。
克莱恩怔了一下,辨认出了这个手势:“这是……和平鸽?”
“是的,”奈芙点了点头,“好了,关于你妹妹,有一个消息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她停了停,面色古怪地看着克莱恩,提醒了他一声:
“你妹妹似乎还没来得及和你谈这件事?蒸汽教会将序列8的魔药配方交给了她,当然,她还没有开始准备晋升,我是指她连材料都没开始准备,还在犹豫当中——可能都还没到征求别人意见那一步,毕竟她的哥哥晋升序列8以后,就转世了。
“我要提醒你的是,虽然斯蒂亚诺大概率已经吸取了教训,不会再把对罗塞尔大帝做过的事情放在你身上重演,但你最好也还是小心一点。
“毕竟斯蒂亚诺……嗯,祂对‘保护’与‘善意’的理解,或许与你我不同,而作为神灵,祂似乎也不太擅长征求别人的意见。
“你最好把你的底线和祂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