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的睫毛扇动着,明明内心仍在告诫自己这是一场骗局,一种奇异的希望还是在心里蔓延开来。
克莱恩贴心地递上了一面镜子——当然不是阿罗德斯,这是他刚从历史投影里拿的。
薇拉接过镜子,她以一种既不相信又带着诡异期待的复杂心情望向那面镜子,镜子中呈现出一张脸孔,坦白来说,单从五官来讲,这张脸与过去的她并无太大区别,不过是下颌线柔和了一点,鼻子变小变挺了一点,眼睛变大了些许……
这一系列的变化并不足以使她改头换面,却让她的五官组合变得协调,让她的外貌能挤进平凡的区域里,在有些人眼里或许还会显得可爱。
……真好啊。
薇拉眨了下眼睛,看着梅林·赫尔墨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孔,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她并没有哭,只是怀着一种痴迷的视线盯着梅林·赫尔墨斯那平平无奇地五官,低声道:
“我太感动了,先生,您真是个伟大的人,这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它会造福很多人……”
“你共有三次许愿机会,”梅林·赫尔墨斯说,“如果你还有新的愿望,可以自己尝试许愿,不过后续的硬币我就不提供了。”
“当然!”薇拉的眼睛闪闪发光,让她那张改变后的脸充满了生命力,“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后续的愿望,可以延后吗?”
“那你要小心了,”梅林·赫尔墨斯微微摇头道,“毕竟这是一台神奇的机器,也许明天它就会离开这里,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它又会回到这里。”
这其实是克莱恩为了加快许愿速度刻意选择的说辞,他穿越前也曾在网上冲浪过,看过神话的改编,其中就有一个版本,是主人公捡到阿拉丁神灯后,死活不许第三个愿望,把灯神硬生生困死的故事。
哪怕排除这种危险的情况,对方也可能在一个地方等上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再许下一个愿望。
克莱恩不可能在一个地方等上那么久,诚然,他在这期间可以继续招揽新的使用者,无需被困在一个人身上,但非凡事件是会发酵的,他不可能长久地停留于一个城市。
毕竟,高层或许能猜到是他在扮演“奇迹师”,但普通“值夜者”们该有的调查和搜索,可是一样都不会少。
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薇拉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了,她低头思索着,约莫十来分钟后,她才抬起头满怀欣喜地喊道:
“我想到愿望了!”
这声音戛然而止,薇拉看着梅林·赫尔墨斯原本站立的地方哪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全自动许愿机”仍然停留在原地。
迟疑不过维持了几秒钟的时间,薇拉就拿出一枚硬币,小心翼翼地重新将硬币塞进里面,拉下了摇杆。
“我希望能获得更好的职位。”这一次她这么说道。
显然与上一个愿望不同,这并不是一个站在这里就能立刻生效的愿望,薇拉睁开眼睛,看着“全自动许愿机”,轻轻把眉头皱了起来。
她已经许下了两个愿望,但还有最后一个愿望,短时间内她很难想到,因此她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
“为什么停下了?”奈芙抬起头看他,“她的第三个愿望呢?”
“嗯……”克莱恩露出了一点微笑,“我只能说,我希望她喜欢自己得到的。”
奈芙狐疑地盯着他,克莱恩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她的第二个愿望也很好解决,因为她自身的教学能力是满足要求的,只是先前,晋升的机会总是优先落到别人身上,我只是给她提供了一点运气,让考核快一点到来。
“但第三个愿望……
“事业有成以后,她向我请求一段完美的婚姻。”
“啊?”奈芙眨了下眼睛。
“她的许愿很谨慎,”克莱恩继续说道,“她希望对方拥有高贵的家世,温柔体贴的性格,完全符合她审美的外貌,以及优秀的自身能力——还有很多我没说的、细节上的要求,我就不一一说了。总而言之,你发现了吧?她的限定词非常多,单独一条还算正常,但组合起来多少有些……不切实际——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把愿望描述得足够详细。”
克莱恩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并不是没有可能满足她的要求,但事实上,这非常困难,因为我们首先得确保,她描述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接下来才能让她去遇到那个人。
“她似乎将自己幻想中最美好的样子描绘了出来,我思考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
“什么办法?”奈芙转了转眼珠子,“你自己去当?”
“……排除这个,”克莱恩翻了个白眼,“你还记得埃姆林有什么爱好吗?”
“这我知道,”奈芙提起了精神,“他喜欢美丽的少女,和精美的人偶,但并不喜欢人偶形态的少女。”
“了解得还挺清楚,”克莱恩失笑出声,“那你应该猜到我打算做什么了。”
“你给她送了一个人偶?”奈芙轻轻偏了下脑袋,“但愚者先生,这不对吧?把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人偶说成是温柔体贴,多少有点牵强吧?”
“嗯,”克莱恩点了点头,“所以我送了她一个活着的人偶。”
“……?”奈芙露出一种充满困惑的神情。
克莱恩斟酌着解释道:
“我首先向埃姆林请教,获得了在人偶制作领域大师的姓名,并找到了对方。
“在付出足量的金钱后,对方同意为我定制这样一个特殊的人偶……我必须要说,他当时看我的表情非常奇怪,似乎是认为我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总之,名师之作,这应该算得上是家世优渥,外貌上的问题,我通过‘正义’小姐的能力找到了,还给作者提供了图示。
“至于如何让人偶活过来,这太简单了,你知道的,‘耕种者’途径总有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能力,譬如,让死物活化……”
“……我好像明白了,”奈芙抬手扶额,“你通过‘观众’途径的力量把控了活化后的性格?”
“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然后是能力方面,她希望有一个知识丰富、实践能力也拉满的爱人,让我来说的话,其实这才是我面临的最大问题。”
奈芙挑了挑眉,刚要说什么,心中忽然蔓延出一种警惕:“你不会动用了我的能力去收集记忆吧?”
“我是打算这么做的,”克莱恩相当诚实,“但我的灵性直觉阻拦了我,我总觉得自己这么做的话会遇到不太好的事情——尽管我不太明白为什么。”
“因为你的‘源堡’不是储存空间啊!”奈芙尖叫出声,“你收集来的记忆真的会全部停在你的脑子里,而且全部是第一视角的——你恰好还拥有一条最容易人格分裂的途径!”
克莱恩有些惊讶又有些恍然地说道:“所以,你收集别人记忆的时候并不会……”
“不是不会,”奈芙捏了捏眉心,“我们从序列5开始可以收纳和整理记忆,这使得这种影响被冲淡了,因为对我们来说,我们始终存在一个以最深刻的记忆作为基底的‘我’,之后以这个‘我’为核心,收回同源的记忆,而剩下的记忆,本身只是‘藏品’,并不会被我们认知成自身的记忆,尽管突然涌入大量记忆的时候仍然会受到冲击,但只要‘我’存在且足够坚定,就始终能找回自我。”
她又转头看向克莱恩,警告道:
“但你即使用‘星之杖’或者别的什么模拟了相应的能力,也没有这一层机制,如果使用的时候不好好控制,是非常危险的!
“而且,就像我说的,你本就处于一条最容易人格分裂的途径……”
“坦白来讲,我觉得还是‘偷盗者’途径容易人格分裂一点,”克莱恩开了个玩笑,“毕竟我怎么也不能想象让自己的秘偶举行投票的样子。”
他携着笑意轻轻摇头,又继续说道:
“好了,‘纯白’小姐,我能请你帮这个忙吗?给那个人偶输入必要的知识和技能……嗯,或许我也可以考虑‘阅读者’和‘通识者’途径的力量?”
“嗯……”奈芙摸了摸下巴,“发工资吗?”
克莱恩被这个要求惊了一下,他吃惊地看着奈芙,奈芙摊了摊手道:
“你都给制作人偶的那位大师钱了,不能厚此薄彼呀~”
“非常好,”克莱恩翻了个白眼,“我确信你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但他最终还是在价格上松口了,毕竟对当前的他们来说,数量大额的金钱实际上缺乏意义,除非克莱恩因此对定制人偶产生了兴趣,决定多去定制几个——当奈芙充满质疑地提出这种可能后,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她提出的价格。
谈妥价格后,奈芙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告诉克莱恩: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克莱恩皱起眉头。
“你在外扮演的时候可以留意城市内以调解矛盾为主题的组织,”奈芙表情怪异地说,“当我把那个组织的情报交给黑夜教会时,他们告诉我,在他们的资料里,这种以调解矛盾为主要目标的组织其实并不在少数,已经在许多城市蔓延开来,而且当地的教会都很欢迎,因为这大大降低了牧师的工作量,而且……”
奈芙抬起眼眸,神色凝重地开口:
“这些组织的成员还真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有人带着相应的思想来到这些城市,把思想传递开来,让组织诞生,接着就离开,让组织自由发展。
“但是我想你也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我们都会很担心,那个创始人忽然回来……
“到了那时,所有加入‘调解会’和接受过调解的成员,都是他的信徒预备役,而且发展难度远比普通宣传低。
“但偏偏,无论是教会还是你我,好像都不能对这些普通成员做些什么……”
“我有一个问题,”克莱恩神色凝重了起来,“既然那些组织里没有真正的恩赐者,那么那张传单上的痕迹,是谁留下的?”
“这就是最巧合的地方,”奈芙耸了耸肩道,“在我去调查那个组织后发现,他们的创始人刚刚离开,去别的城市传播思想。”
克莱恩怔了一下,奈芙托着腮道:
“我觉得这种时候,我或许应该引用一句他们信仰的神灵的名言。
“即使到了我们这样的层次,命运也依旧奇妙。”
“我更愿意相信我是被人做局了,”克莱恩实事求是地说,“比如说善于塑造巧合的‘作家’……”
“我不相信除了我主,还有人能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干扰我的命运,”奈芙靠在椅背上,垂眸笑道,“除非这股力量不在屏障之内——事实上,这种可能还是蛮大的,但祂——我也不知道指谁,总之,祂可能不是干扰了我的命运,只是察觉到了我的动向。”
他们并未继续就这个话讨论下去只是在某种凝重的气氛中开始完成人偶的最后环节,等到人偶真的成为了一个完美的爱人之后,克莱恩转头看向奈芙,笑问道:
“你要给他取一个名字吗?”
奈芙挑了挑眉,视线滑过克莱恩,又落在那具人偶身上,唇角翻起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萨·马杰斯特。”
克莱恩看了一眼奈芙,稍显迟疑地问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发音有点熟悉……”
“你或许可以在一些法语配音的作品里找到这个发音,”奈芙摊了摊手,“本意好像是尊严、威严之类的意思,一般作为对法国君主的称呼,我们一般翻译成陛下。”
“陛下……”克莱恩看着那具人偶,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为什么会想到这样一个名字?”
“那要问你的尊名了,”奈芙说,“我总是会联想到黄衣之王……四舍五入,也算是你亲自去当她的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