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看向警局的门口,那里刚刚闯进来一个神色惊惧的女人,此刻她终于停了下来,正不断地回头观察身后,仿佛在查探跟踪者。
年轻人皱起眉,想要走上前去,但女人却应激般后退了一步,眼神锁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审视。
年轻警察只好就此停住,试探性开口:“女士,您需要……”
“我要报警!”女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又回望了一眼身后,挪动了几下脚步,让自己的背后不再对着警局的正门,“我……我碰见了一起……一起灵异事件。”
“灵异事件?”年轻警察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是的,”女人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整理好了语言,“我叫薇拉·诺顿,是一名中学教师,那天晚上,在下班的路上,我见到了一个男人……”
薇拉轻轻喘了口气,这才接着说道: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五官一点特色都没有,突然就出现在那里……而且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我根本就没记住他的脸!我,我根本就想不起来……
“还有那台机器……那个‘全自动许愿机’……我早该想到的,那么神奇的机器,我为什么没有听过其他人讨论?他……不,它就是盯准了我来的!”
她的话不算有条理,但至少提起了一个明显异常的重点,年轻警察挑起眉问道:
“全自动许愿机?”
“是的。”薇拉点了点头。
年轻警察想了想,叫来了同事,她很快被带到一个房间里,在询问过后,她得到了一杯热巧克力。
“你许了什么愿望?”新来的警察坐在她对面问道,“它们都实现了吗?”
薇拉点了点头,陈述道:
“我总共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变得美丽,当我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变得比从前更加漂亮了。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升职,现在我已经成为了学校的教学副校长,当然,还需要经过一场考核,我才能正式得到这个职位。
“第三个愿望……第三个愿望……”
“第三个愿望怎么了?”旁边戴着高级督察衔的警察追问道。
“我许愿拥有一段完美的婚姻……”薇拉含糊答道,“你们知道的,这个愿望不可能当场实现,所以许完愿后我就回家了,直到今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忽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不,一个人偶。”
薇拉咬了咬牙,那种最初的惊恐表情重新出现在她脸上,她声音颤栗:
“那个人偶!它和人一模一样!它会说话,会冲我笑,摸起来甚至还有温度!但是它就是一个人偶!它,它说自己叫萨·马杰斯特,是梅森大师的作品……”
“你说你……”那名高级警督的眉头皱起来,“在家里见到了一个会动的人偶?”
“对!”薇拉的音调很高,她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每一个音节,“它开门迎接我!说它已经把家里整理过了!还给我做了晚饭!”
“嗯……”高级督察点了点头,神色愈发深沉。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说的是假的、觉得我精神失常了,”薇拉露出哀求的眼神,“但那个人偶现在就在我家里,求你们了,过去看一眼……”
“不,我完全相信你的话,”高级督察站了起来,“我们有一个特殊的小队专门负责处理这类事情,女士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会,大卫,你陪这位女士待一会。”
他转身离开了,薇拉提心吊胆地坐在位置上,喝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目光紧紧盯着那名叫大卫的警察,生怕他下一秒就变成人偶。
她没等太久,很快又一个戴警司衔的女性和一个戴高级督察衔的男性一前一后走进来,坐在准备好的座椅上,那名女警司接过笔录,简单浏览后就开口道:
“请重新描述一下你遇见那架‘全自动许愿机’的整个过程,要尽可能地详细。”
……
深眠花的香气中,薇拉有些恍惚地扶住脑袋,她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她近乎惊愕地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女警司,对方正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档案。
“我们需要去你家查探一下,”她头也不抬地说,“还有确认那架‘全自动许愿机’的位置——不过在那之前,你得跟我们回去一趟。”
接着,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抬起头,打量着薇拉,询问道:
“对了,你说你是湖区学院的老师,你在学校是教什么的?”
“文学。”薇拉下意识回答道。
“文学啊……”女警司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有没有兴趣接受一份文职工作?嗯,薪资水平应该和大学教师差不多,比你现在要高。”
“……啊?”薇拉看起来有点懵。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女警司把那份档案推到薇拉面前,“确认一下,如果上面的内容没有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
一周后,已经加入当地“值夜者”的薇拉敲开挂着“队长”牌子的办公室门,低声道:
“队长,新的电报,又提到了‘全自动许愿机’……”
“说说看详细情况。”当初的女警司抬起头道。
“这次是一名退伍士兵,”薇拉拿着文件开始讲述,“他在战争中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并且患上了战争综合症,所以他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正常人……”
薇拉翻过一页,继续说道:
“第二个愿望是让他的精神状况恢复正常,这两个愿望都顺利实现了,至于第三步愿望,则是希望自己获得一个贵族头衔。
“在许下这个愿望后,他被一位落魄的女侯爵看上了,对方的家族已经落魄,除了贵族头衔外就只有巨额的负债,而且那名女侯爵沉迷酒色,身体已经严重透支。
“并且在传言里,这名女侯爵性格暴虐,喜欢看一些血腥的戏码,在他第一次拒绝后,女侯爵动用了领地上的私兵来寻找他……”
“……?”埋着头的队长抬起了头,眉头微皱,“好,我知道了,你出去,文件留下来。”
……
“‘全自动许愿机’能出现在城市内的任何地方,随机性非常强,暂时没发现有什么规律……
“向它许下的愿望大部分都能得到正常实现,可有小部分会出现扭曲,后者基本集中在第三个愿望上,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许愿者到了第三个愿望才比较放纵自己,开始提出太过贪婪的要求……
“它实现的愿望以改变容貌居多,但涉及的范围很广,近似全能……
“它出现的频率同样没有规律……
“这是一件典型的需要封印的神奇物品,且明显超过了‘2’级封印物这个层次,希望大主教和高级执事亲自前来处理,或者给出有效的封印方法……”
……
“你要换城市了吗?”奈芙敲了敲阿罗德斯,让它隐去上面的文字,抬头打量克莱恩。
“是的,”克莱恩耸了耸肩,“显而易见,我的行为已经引来了教会的注视,再待下去,我就不得不和大主教以及高级执事们斗智斗勇了,如果我成功了,那我或许将面临天使的追击。”
“我觉得不会,”奈芙放下阿罗德斯轻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等一等,毕竟黑夜教会的高层应该能猜到是你在扮演‘奇迹师’,来的有很高概率是你的熟人。”
她停了停,又继续问道:“我想,伦纳德应该已经晋升半神了吧?”
“确实,”克莱恩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件事,“黑夜教会空出来了不少位置,所以像伦纳德这样的高级执事,基本都得到了晋升。”
“那你说不定有机会见到他,”奈芙轻笑道,“你们可以公费旅个游了。”
“那如果来的是别人呢?”克莱恩问道。
“你不会跑吗?”奈芙摊了摊手,“反正看这个报告,教会于情于理都不会直接派出天使,而且,他们占卜不到你,你却有着阿罗德斯……”
“唔……”克莱恩思索起来,“说实话,这件事里最能诱惑我的,是消费可以报销……”
“……我要引用那句话了,”奈芙翻了个白眼,“愚者先生,您的神性莫非是……”
“是吝啬,”克莱恩点了点头,“对,没错。”
奈芙哑口无言,克莱恩看着她的表情笑道:
“说起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久都没管过月城和白银城了?
“哦,也不能说没管过,你告诉他们,‘愚者’和‘全知全能的主’在共同的孩子的斡旋下,化干戈为玉帛,因此,他们可以共同信仰……”
他停了停,神色更加怪异地开口:
“你还宣传祂们的孩子是末日之光,是救赎天使……不是,你说这些之前,有考虑过你的主的想法吗?”
“既然是‘全知全能的主’……”奈芙轻轻眨了下眼睛,“祂怎么会不知道我要这么说呢?既然没有阻止,那一定就是默许了。”
“……很好,”克莱恩抬手扶额,“我读过了白银城编创的神话,小‘太阳’和我说,那已经经过了你的同意,但有一点我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好奇问道:“既然你说祂们共同孕育了后代,那谁是母亲,谁是父亲?”
“您要是愿意怀孕的话,我也不介意的,”奈芙瞥了祂一眼,“我会告诉他们,您其中的一个化身玛利亚承担起了孕育的责任……”
“不,不用了,”克莱恩连忙拒绝了,“我……”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去,奈芙噌的一下蹦起来,随后又坐回去,迟疑地看向克莱恩。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克莱恩抬起手,一幅幻影出现了:
沐浴在黄昏光芒内的“巨人王庭”顶端,那扇打开的大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沉重而缓慢地合拢了。
“你呢?”他问。
“我不是看见了……”奈芙轻轻吸了口气,抬手在胸前画了一个标准的十字架,“吓死了,我还以为……嗯,我要回去一趟。”
她没说回哪里,但克莱恩立刻就明白了,他没作告别,只是低声笑道:
“真糟糕,我的秘偶还没凑够——我还以为能靠里面的怪物凑够仪式需要的。”
“你不行去问阿蒙借点吧,”奈芙瞥了他一眼,幽幽开口,“借点小动物。”
她的身影从原地淡化,像一幅被抹掉的画,克莱恩注视着她消失,随后低头敲了敲阿罗德斯。
“你更希望离开,还是留下?”他问。
……
凛冬郡,安曼达山脉,宁静教堂内。
伦纳德从教宗那里拿到了一份文件。
这将是他成为高级执事后负责的第一件事情。
回到自己房间,伦纳德悠闲地后仰椅子,将双脚搁在了书桌上,然后才拆开手中的文件,一份一份阅读:
“以满足别人愿望为乐的流浪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全自动许愿机’……‘占卜家’途径的序列4叫‘诡法师’、序列3叫‘古代学者’、序列2叫‘奇迹师’……”
伦纳德看着看着,突然沉默了下来。
隔了几秒,他压着嗓音问道:
“老头,‘占卜家’途径的天使还有多少位活跃于地上?”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啧”了一声:
“这是在扮演啊,目前还需要扮演的‘奇迹师’应该只有一位。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伦纳德又看了眼手中的资料,咕哝了一句道:
“玩得很开心嘛……”
他已经决定,这次任务的主要目的是扮演“守夜人”,消化体内的魔药,顺便旅行,至于事件的处理,重点是找个合理的解释。
无聊地翻完厚厚的资料,伦纳德收回双脚,站了起来。
他要去领取属于自己这位高级执事的“1”级封印物了。
……
“神弃之地”,那座熟悉的山峰上。
奈芙有些迟疑地看着穿着长袍,颈间挂着十字架的神父身影,又显得有些茫然地看向那倒吊在的巨大十字架上的身影,神情彻底困惑起来: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