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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躲在纯白空间，看着那扇大门闭合的时候，其实人是懵的。
她在之前想当然地认为“真实造物主”和亚当已经开始融合，当亲眼见到这二者的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个想法里藏了一个漏洞。
——如果祂们真的在神战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融合，那眼下封闭“神弃之地”大门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融合到一半发现周围的环境不够安全，所以起来把门关了？
这显然是不太有参考性的答案，因而奈芙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不管是故事内外，实际上闭合大门才是祂们融合开始的节点。
——不，祂们也不一定大门一关上就开始融合了，也不一定是大门敞开那个时候才融合完成的。
奈芙胡思乱想着，动作却一点也没停，她此刻放弃了飞翔那有点华而不实的选项，直接把目标锚定了离她原本位置十分遥远的凛冬郡，以及矗立于那里的宁静教堂。
——和各有所长或者已经找好藏匿点的其他天使之王不同，她前面还得罪过“风暴之主”，“永恒烈阳”又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奈芙是真怕呀！
她满打满算人生也不足二十年，醒来后的时间更是只占据了完整人生的十分之一，让她和一群活了几千年的家伙玩捉迷藏，奈芙自认是真比不过。
尤其是这两位说不好还是被阿蒙教育过的……
这种时候，她当然要去求她亲爱的姐姐！
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困扰，所以她终于成功拿回了“生死簿”，作为曾经交易的筹码，哪怕现阶段的“黑夜女神”拿到它也只是负担而非助力，但东西总是握在自己手里更安心的。
——相信善良温柔仁慈伟大的“黑夜女神”会愿意为了“生死簿”收留她一段时间的。
……哪怕是看在克莱恩的面子上呢？
好歹我也是您写在圣典上的双生姐妹啊……虽然是挂名的，但就这样出事了也不太好吧……？
……还是说您真想把“永恒烈阳”袭击我的事给坐实啊！
奈芙诚心祈祷着她的双生姐姐不要抱有这样的想法，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宁静教堂外——也算不上多悄无声息，隐秘的主人自然擅长发现潜入者，她差不多是刚一出现，就被一层黑幕卷走了。
在这片充斥着月亮花与夜香草的国度里，奈芙又一次见到了穿着繁星的“黑夜女神”投影，祂似乎用了更为清晰的形象，不再是模糊的黑影，而是用一层薄纱遮掩着的面容。
当然，这不是眼下这幅形象的重点——
此刻，祂的肋间，祂的腰部，各有两条手臂长出，表层覆盖着深黑的短毛！
魔狼！
奈芙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六只手臂上移开，却又难掩好奇地用眼神偷瞄过去。
……说起来，野生狼群的皮毛手感并不好，干而且很硬，哪怕是动物园长大的狼，毛发的手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的视线悄悄挪到了“黑夜女神”的头发上。
……好吧，什么都看不出来，祂清楚了，却清楚得有限……不对，我现在应该问的是，祂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至少在认知良好的时候，在有所选择的时候，“黑夜女神”是更偏向于以人类女性的形态出现的，这符合祂的心理认知，更有益于祂维持状态，而如今以人形魔狼的形式现身——
“并不是你想的原因。”祂说。
奈芙松了口气，那份担忧在转瞬之间化为好奇，斑斓的色彩在她眼睛里氤氲开来，“黑夜女神”却不回答了，祂只说道：
“我感受到了，‘死神’途径的唯一性藏在你身上。”
奈芙毫不意外祂能发现，她那点拙劣的遮掩着真正的隐秘面前不过是笑话一场，最重要的是，这位可是相邻途径的真神！强大的聚合足以让祂忽视这种遮掩。
不过，发现就发现了，刻意点出来是为了……？
奈芙眨了下眼睛，轻笑道：“您也继承了鲁恩人的委婉吗？”
——想要的话，为什么不直说呢？
不，你甚至可以直接上手来拿……当然，我知道你不会的，脆弱的礼貌是保持我们合作关系所需要的东西之一……
“黑夜女神”安静了几瞬后，声音竟变得柔和起来：
“我成神的年代里，鲁恩还尚未诞生，不过，鲁恩的委婉或许真有受到我影响的缘故。
“毕竟，阳光普照下的因蒂斯，就十分直接，从来没有秘密……”
……您骂人真脏。
奈芙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没去问这位和因蒂斯什么仇什么怨，毕竟“黑夜女神”这句话看似在说因蒂斯，但话里的“阳光普照”却把“永恒烈阳”点出来了——这俩位可是老对手了。
抛开历年的仇恨不谈，单是在尸体的处理上，就让人觉得好笑。
因蒂斯当然也不曾推行过火葬，在这个时代，火葬虽有存在，但并非是大众的选择，因蒂斯人会在死亡后请求烈阳教会的牧师举行净化仪式——是的，净化仪式。
这仿佛是对标安眠仪式的产物，本质却与安眠仪式截然不同，如果说安眠的本质是让一切陷入沉睡，那净化，倒不如说是强行把睡着了的也喊醒，一起烧了。
——又或许是直接烧醒。
这并不能成为仇恨的诱因或者别的什么，但却已经能初步说明双方理念的不同，而截然不同的理念，却是足够成为双方矛盾的导火索了。
更别说“黑夜女神”选择了“风暴之主”作为盟友，祂与“永恒烈阳”不合是立场上的必然——话说回来，风暴教会对女性的排斥，有没有这位女神的手笔呢？
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奈芙的脑海里闪过，最终却只汇聚成了一个动作，她取出了“生死簿”，弯唇道：
“我叫它‘生死簿’，虽然它的作用与我记忆中的‘生死簿’并不相符，但谁叫它是‘死神’途径的呢？另外……”
奈芙的声音停了停，这才不怎么确定地开口：
“我不确定您对旧日之上的层次了解多少，但至少应该清楚，我主当年是怎么没的吧？”
“黑夜女神”的投影抬起手，摄走了那本虚幻的羽蛇书册，这才以祂那让人心绪宁静的声音开口：
“我读过第二块‘亵渎石板’。”
奈芙松了半口气。
尽管与亚当似乎隐有交流的“黑夜女神”没见过第二块“亵渎石板”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何况祂还参与过当初的神战，但奈芙仍旧担心对方并不知道晋升旧日的正确路径，毕竟收纳相邻途径的唯一性并容纳的行为，怎么看也不像是知道的。
至于另外半口——
“我知道您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奈芙提醒祂，“事实上，我缺少实际的感受，也并不清楚步骤的改变究竟有什么区别，但我还是想提醒您……”
她安静了一瞬，却没把提醒的内容继续说出来，“黑夜女神”用两只手检查着“生死簿”，回答道：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并非是热衷于冒险的人。
“如果有别的选择，我不会冒险。”
奈芙不好说自己放没放心，她只是怀揣着好奇心开口：
“您这样说，我就当这是真的了……嗯，您介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黑夜女神”的投影将无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沉吟几秒后开口：“魔狼的毛……”
“我不是问这个！”奈芙惊慌失措地打断了这个开头。
……不，等等，祂为什么能听见？
她们对视着，接着“黑夜女神”委婉地提议：“也许你该学学如何藏起你的心灵了。”
“好，好的……”奈芙低下了头。
另一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方便交流……不过看得出来，祂也不是每一句都能听到……奈芙琢磨着，继续开口道：
“我其实是想问……
“您修改过好几次圣典，我虽然对宗教没什么了解，却也知道，不同版本的教义是引起教会分裂的原因之一。
“而且，反复修改教义，难道不会对信仰造成影响吗？”
——不管是原著里还是现在，“黑夜女神”似乎都并不在意这层影响。
奈芙若有所思地看着祂，“黑夜女神”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有真神存在的情况下，不会。”
“……是我想当然了。”奈芙缓过神来。
是了，这里真的有能对世人降下指示的神灵，也真的有能够制造神迹的神灵，对民众来说，这些东西或许还藏匿于暗中，但对站在一定地位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消息。
因此这里不能套用她所熟悉的某个教会的案例，有真神指引的教会基本上没什么分裂的可能，除非有人冒名顶替了自己的神，比如说“玫瑰学派”那种情况——话又说回来了，谁说“上帝”不会指引凡人的？
基于这个世界“上帝”真实存在且不断对现实造成影响的设定，奈芙认真思考了一些人真的在梦中得到神启的可能性。
而且教会的分裂也能解释啊，说不定“诡秘之主”假冒了百八十个“上帝”，给出了不同版本的启示……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奈芙脑海里跳跃，她不受影响地提起正事：
“我来见您，除了将它交给您以外，还想向您寻求庇护……”
她没掩饰自己的来意，主要是这并没有必要，任谁都知道她跑这一趟是图什么，“黑夜女神”轻轻颔首，早有预料般开口：
“如果你需要，我会隐匿你的行踪。
“不过……”
祂将视线落在奈芙身上，沉吟几秒后才继续说道：
“你的存在很显眼，我想你自己或许也有这方面的意识，一直在有意藏起自己的存在，直到你发现，这不利于你状态的维持。
“如果你想既不冒险将自己完全隐匿，又能起到让风暴不敢动你的效果，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奈芙竖起了耳朵。
见她没有反对，“黑夜女神”的投影沉吟几秒后接着开口：
“‘战神’陨落后，我并不打算对基层非凡者以及大部分中高层赶尽杀绝，目前，我已经降下神谕，接纳弗萨克军方和‘战神’教会内愿意投诚的非凡者，只肃清那些非常虔诚的、愿意以身殉教的非凡者，哪怕是天使愿意投诚，我们也考虑接纳。
“不过，最后一点是多余的，当祂怀着信仰走到天使位格时，信仰已经成为祂人性与锚点的一部分，背弃信仰与失控并无区别，因此‘战神’教会的天使多半殉教，但其中总有一些特例，祂们并不肯安心殉教，而是怀着复活祂们真神的妄想。
“譬如‘战神’教会的大牧首拉里昂……”
“我明白了，”奈芙听懂了，“我去追杀祂。”
“黑夜女神”的投影沉寂一瞬后，不得不开口道：“我本想确认你是否知道祂的位置。”
“我不知道，”奈芙摇了摇头，“在叙事节奏已经彻底打乱的当下，位置这种信息并不可靠，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事。”
奈芙闭上眼睛，一边回忆一边开口道：
“祂在逃跑时带走了编号为‘0-02’的封印物，并且毁掉了战神教会对‘0’级封印物的记载。
“我对这件封印物虽然有所了解，但相对有限，希望您有更详细的了解。”
“0-02……”“黑夜女神”的投影低语出声，“各大教会互相通报封印物时，只涉及封号，我只知道它名为‘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是‘审判者’途径唯一性受到‘失序之国’污染的产物。”
“不是？”奈芙睁大了眼睛，“连您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您了解它……至少比我了解，结果这还不如我呢。”
“神灵并不全知，”祂说，“哪怕是‘全知全能者’，也曾因自己的无知而陨落。”
“……？”奈芙表情凝固了一瞬，“我希望……”
她收起笑意，轻皱起眉道：“我希望您并不要拿我主举这样的例子。”
“黑夜女神”的投影只看着她，没什么情绪地答道：
“你自己也这么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