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我还真……不是,那能一样吗?!
这是不能认的,但真让奈芙反驳她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或者说编不出合适的借口。
于是短暂的僵持后,她开口道:“你这种没有信仰的神话生物是不会理解的。”
“……?”“黑夜女神”的投影静静盯着她,周围寂静的黑暗开始动摇、破碎,奈芙咽了咽口水,看着这位女神在沉默中消失。
奈芙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坐在宁静教堂里——这大概是个好消息,说明女神对她应该只是无语了,倒并没有打算毁掉自己方才的承诺。
奈芙松了口气,短暂思考后,索性在脑海里整理起“0-02”相关的信息。
正如“黑夜女神”所说,“0-02”名为“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是“审判者”途径的唯一性受到“失序之国”污染后的产物,产自夜皇特伦索斯特的尸体。
至于本应是“四皇之战”最大受益人的夜皇究竟是如何受到污染的,奈芙听过两种说法。
其一是与天尊的影响有关,第一纪时,天尊曾容纳过“失序之国”,并在其中残留了某些影响,这究竟是有意安排还是无意影响已经无从考证,总之,最终的结果就是夜皇因此受到污染,唯一性被“战神”捡走。
其二嘛……那就不得不提灯神了。
无论是威尔·昂赛汀还是阿罗德斯,对“0-05”许愿神灯的介绍里,都曾经提到过,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真神曾尝试过摧毁“许愿神灯”,并最终以失败告终。
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敢于争先的尝试者就是夜皇特伦索斯特,祂或许受到了灯神的引诱,最终决定摧毁“许愿神灯”,这当然失败了,但祂却因此窥见了一抹“失序之国”的残影。
奈芙不知道这条说法来自于哪,也不知道这两个说法谁真谁假,事实上,对此刻的她来说,这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她可以从过去当中找到答案,而这本身也属于灯神并不会隐藏的经历。
对她来说,真正重要的是黄铜书的效果。
这是一本审判书,又或者说规则书,外形上有薄薄的黄铜组成,有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的文字呈灰黑色,后半部分的文字呈水银色。
其中黑色的文字呈现的多是一些底层规则,大概能称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设定集”,在奈芙的印象里,以它正常情况下所展现的活化程度,这部分内容是无法修改的——这非常值得庆幸。
不过,如果无人干扰,黄铜书就会完善自身的规则,随着律法的逐渐严密,它活着的特性会加深,等到一部能干涉各个方面的严密律法成形,“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就会彻底活过来,具备真正的智慧,有能力在一定程度内修改前半部分的底层规则。
如果律法条文间出现矛盾且无法修正,或者书页已全部填满却未形成足够严密的规则体系,“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会在一个小时后,于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交界的地方,新增一条“以下规则无效”的条款。
随着这条款的成形,后面书写的那些规则会逐渐消失,让书页重归空白。
后半部分完全空白后,“以下规则无效”的条款将被擦去,“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将重复之前的行为,直到有一部能干涉各个方面的严密律法成形。
它制定的规则必须经过公示或告知才能产生效果,当一个行为没有明确的条文规定时,是否违法遵循周围生灵的普遍认知。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厌恶扭曲的,没有美感的规则,痛恨被寻找漏洞……
——以上内容完全准确,因为它们来自于“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对自身的描述。
至于如何封印这本书,也很简单,除了靠着位格压制这种以力破局的方法以外,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其产生漏洞,自相矛盾,主动修改自身的法律。
在拥有了充分情报的情况下,对付一件封印物并没有什么难度,真正困难的是那位战神大牧首拉里昂。
“战神”途径是最擅长正面战斗的途径,没有之一,作为“战神”途径的大牧首,拉里昂在正面战场上所向披靡——虽然奈芙不曾亲眼见过。
没有几条途径的天使能够正面吃下战神大牧首的冲杀,至少奈芙不认为自己被包含在其中,哪怕她有办法困住战神的大牧首,最终的结果也是在对方冲刺的时候逃跑——她倒是可以思考一下能不能在对方冲起来之前让对方把这件事忘了。
最好再把战斗本能忘了,然后再把信仰忘了……统统给我忘了!
在一番具有娱乐性质的畅想后,奈芙开始思考怎么找到拉里昂。
倘若祂如故事当中那样携带了“0-02”,那这其中的答案几乎是固定的,在不稳定的“0-05”和克莱恩之间,奈芙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克莱恩的电话号码:
“你现在在哪?”
……
塔罗会上,“星星”伦纳德咳嗽一声,带着兴味笑容开口:
“我分享一些事情。”
他描述了一部分与“全自动许愿机”有关的故事,并且在说话的同时,毫不掩饰地瞥了“世界”克莱恩一眼。
克莱恩嘴角微动,让“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目视前方道:
“我最近就会离开那附近。”
咦……这都是“世界”先生做的?他已经能这样创造奇迹了吗?不愧是天使,是祂……“正义”奥黛丽回想起自己对天使的了解,一时又诧异又赞叹。
她并没有利用“观众”的能力去掩盖这方面的反应,因为大家都表现出了同样的情绪,除了明显早就知道的“星星”先生。
梅林·赫尔墨斯……流浪的魔术师……“魔术师”佛尔思将这个名字记在了自己心中的小本上,暗中决定以后听到这个名字就尽量拉开距离。
这倒并非是恐惧作祟,而是无论是格尔曼·斯帕罗还是梅林·赫尔墨斯,当这个名字与塔罗会上的“世界”先生关联起来的那一瞬间,就意味着这个名字出没的地方要发生大事了。
佛尔思并不想牵扯到这些重大的事故当中去,哪怕自身的层次日渐提升,非凡经历日渐复杂,她最初的理想仍然不曾改变,那就是她希望自己能不用工作,不用烦恼任何事……尤其是不需要赶稿子。
以满足愿望为乐……“全自动许愿机”……这就是“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扮演吗?“倒吊人”阿尔杰和“隐者”嘉德丽雅同时闪过了类似的念头,然后联想到了一件事情:
从前段时间开始,愚者先生让大家在祈祷时以许愿的方式提出要求,并给予满足。
这是祂在帮助“世界”消化魔药,还是祂和“世界”属于同一途径,复苏之后,也体现出了相仿的特点?
即将离开间海东岸?那我的调查就更轻松了,随意编一个结论就行了,大不了直接写格尔曼·斯帕罗已成为“奇迹师”,正在扮演……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伦纳德无声咕哝了两句,没做更多的询问。
克莱恩并未在塔罗会上直接作出邀约,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划过了“倒吊人”阿尔杰与“隐者”嘉德丽雅。
从他晋升“奇迹师”开始,就以愚者的身份提出了各种各样与许愿有关的要求,此刻他心知肚明,这两位知识渊博又想象力丰富的塔罗会成员,是绝无可能想不到“愚者”的途径的。
但这样一来,克莱恩就面临一个问题。
——阿尔杰不好说,嘉德丽雅是一定看过“亵渎之牌”的,她不会不知道序列0的材料是什么!
这也意味着,当克莱恩晋升序列1开始,愚者和“世界”之间的关系,将不可避免地暴露于人前。
而只要有第一个人知晓了真相,后续被所有人知道只是时间问题,这让克莱恩不免有了一种羞耻感,重新回想起了自己最初假扮伟大存在的样子。
我越来越好奇她是怎么在说自己是神使和神子的时候一点也不心虚的了……中二期还没过吗?
怀着这种微妙的念头,克莱恩靠在了椅背上。
他显然也并没有完全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此刻的暴露和从前的暴露不同,他已经与塔罗会的其他人拉开充分的差距,对尚未到天使的其他人来说,一个持有“源质”的天使与神灵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毕竟这二者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灭杀他们。
——何况等他暴露的时候,他应该是大天使了。
持有源质的大天使亦是天使之王,对于圣者和尚未到圣者的存在来说,天使之王与真神几乎没有差别,克莱恩是半点不担心自己暴露有什么后果的,他只是难以遏制地觉得尴尬。
这点尴尬直到他在塔罗会结束后,以“世界”的身份向伦纳德发去见面的邀请时都还维持着,因此奈芙问起他的位置时,他索性同时提出了这个问题。
奈芙琢磨了一下,索性去见了克莱恩,问了他一个问题:
“愚者先生,您把那点尴尬先放一放,我觉得您应该先担心另一个问题。”
“什么?”克莱恩疑惑地看着她。
“我想您大概是忘了,”奈芙幽幽提醒道,“有一个流言,它跟随着‘世界’先生的每一个身份,值得庆幸的是,梅林·赫尔墨斯的身上暂时还没出现过相关的问题……”
“……?”克莱恩的表情轻轻凝固了一瞬,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想起了这个流言的内容,接着神色变成了一种清晰的骇然。
“我假设,”克莱恩咬牙切齿地说,“‘纯白’小姐,我假设你在编织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了这种走向?”
他们对视着,奈芙耸了耸肩笑道:
“不管您信不信,我愿意向我主起誓,我从没想过让有关愚者的传说里多出这样一段内容。
“当然,其实就目前而言,这段故事里的‘母女’,您有了第二个选项……”
克莱恩很想瞪她一眼,但奈芙的话成功引起了克莱恩的好奇心,他一边仔细回想一边问道:
“谁?”
奈芙偏了偏头,微笑道:
“愚者曾经与造物主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
“……?”克莱恩打量她的神情变得迟疑了起来,“祂知道吗?”
“好问题,”奈芙保持着微笑,“我虔诚地期望,这个版本的故事不要出现。”
这就是不知道的意思了,而且听这意思,奈芙这一次还是和之前不同的——至少她肯定是没想过两个故事联动会产生一种怎样荒谬的效果。
“往好处想,”他反过来安慰奈芙,“我相信土生土长的人也不太可能造神灵的谣……”
“可您的‘源堡’里关着不知道多少个在无神论当中长大的现代人!”奈芙提高了音调,“而你不可能不放他们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克莱恩问道:“你有办法让人忘掉这一切吗?”
“我不能这么做,”奈芙轻皱起眉,摇了摇头,“制造一场集体性的记忆缺失或者幻觉对当前的我开始已经不算困难,但这当中最主要的对象是你的塔罗会成员,他们当中有人将成为天使,而我抹除的记忆,是有概率在他们成为天使后恢复的。”
奈芙捏了捏眉心,继续说道:
“当整条锁链当中的一位恢复记忆时,这段记忆就会像瘟疫一样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最终呈现出一种大面积的记忆混乱。
“随着我的继续晋升,对权柄的掌握加深,这种情况会有所缓解,但对当前的我来说,如果我想抹去某件事的群体记忆,我最好让知情者在恢复记忆前悄无声息地消失。
“而且话说回来了,即使是真神,也是有出纰漏的可能性的,这并非是什么有遮掩必要的事情,我不推荐您这么做,因为您大概还没有意识到……滥用权柄,是会上瘾的。
“当您习惯了用自己的权柄来解决日常生活中的困难时,克制自己不使用权柄,就如同不使用四肢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