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先生不是很想接受这个愿望,但当注意力被转移到自己身上时,他几乎是下意识扬起微笑,礼貌且客气地询问道:
“要许愿吗?”
魔术师是个足够能吸引孩童注意力的身份,克莱恩得到了足够的热情,直到发现自己并不能带着所谓的“新发明”离开时,那孩子才失望地离开了。
但却有人因此对这个魔术师起了兴趣,询问起他的魔术师表演来,克莱恩自如地回答道:
“我的魔术有两种,一是让你们的愿望得到实现,二是用一面镜子回答你的问题,当然,第一种魔术需要付钱,第二种则必须回答镜子提出的问题。”
一名中年女性似乎对此有一些想法,她出声问道:
“我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这面镜子也能回答吗?”
“当然了,”克莱恩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可能没办法验证真假了。”
“没关系,”这名中年女性说,“我能能看看吗?”
于是克莱恩取出了阿罗德斯,这名中年女性打量着这面古老的银镜,问道:
“这位先生和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她的视线扫过克莱恩和奈芙,克莱恩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奈芙,奈芙几乎是在瞬间露出一种压抑的笑,她似乎想说两句什么,最终又放弃了,只是催促般看向了阿罗德斯。
但对阿罗德斯来说,这显然也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镜面纹丝不动,仿佛在装死,克莱恩瞥了一眼奈芙,接着伸手敲了敲镜子,镜面这才荡开波纹,露出一行银色的文字:
“母女。”
任谁也不可能相信这个答案,中年女性只消片刻就笑出了声,快活的气息传遍候车室,当有人想要也问上一两个问题时,火车到站了。
奈芙仍旧不喜欢蒸汽列车,当然,她同样不喜欢这个时代的轮船,这是她在离开火车登上轮船时告诉克莱恩的,这得到了克莱恩的赞成。
愚者先生似乎很喜欢魔术师的身份,在旅程之中玩得非常开心,等他们登上弗萨克的因多港时,克莱恩数次在阿罗德斯制造出尴尬场面后假装自己毫不知情了。
即使因多并不是弗萨克的北部,气候也仍然要比鲁恩寒冷,奈芙在冷风中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开始观察这座城市。
这里的港口已经恢复了运行,尽管客轮在这个时候并不多见,但货轮却还是有着不少。
因多是仍然残留着战火痕迹的城市之一,奈芙甩开克莱恩,在这座城市里左逛右逛,最后停在了市政厅的广场前。
在这个没有电话和网络的地方,除却报纸,市政厅广场是政策变动的主要公示地点,无论“0-02”是否有出现在这里,来看一眼公告都是有必要的。
——万一她不小心犯法了呢?
奈芙把布告栏上面的公告看了个遍,视线最终停留在了最新一条的布告上。
那是一篇极长的公文,从哀悼前一位执政官的不幸离世再到宣布新执政官上任的消息,算算时间,这位执政官到任的日期就是今天。
这扎眼的日期让奈芙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她当即就要去找克莱恩,但忽然又动作一滞,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去。
一道赤足的、身披亚麻长袍的身影旁若无人地没入人群,一转眼间消失不见,又一转眼出现在她近前。
“‘纯白’小姐?”祂停了下来。
——是阿里安娜。
见到这一位,奈芙登时就感觉自己可能找对地方了,她跳起来,开门见山地问:
“拉里昂在这里?”
“我不确定,”阿里安娜摇了摇头,“祂一直在换地方。”
合情合理……奈芙摸了摸下巴,又皱了下眉,忍不住叹气道:
“不对啊,一直换地方,这不像是‘战士’途径的风格啊……这么滑不留手的,反倒让我想起‘门’途径来。”
阿里安娜微微点头,又摇头道:
“‘战士’途径的非凡者更适合固守一地,但拉里昂已经是真正的天使,如果长时间停留于一个地方,单单是非凡特性聚合,就足够暴露祂的位置。
“何况,女神的注视一直伴随着我们,如果祂长时间驻足于某个地方,早晚有一天,女神会看见祂。”
老实说,这其实是算是个错觉,因为祂就算一直跑,也不妨碍自己被看见,但人在心理上可能会觉得一直换位置会安全一点,非凡特性聚合和生活痕迹才是需要不断更换位置的主要原因……
奈芙轻轻摇了摇头,又问道:“你们对祂有哪些了解?”
奈芙在黑夜教会拿到过“战士”途径的资料和这位大牧首的外貌信息,在文字与图片相辅的描述中,奈芙得知这位大牧首身高超过两米六,肌肉发达,身形非常结实。
那张照片当中,祂魁梧的样子让奈芙想形容祂为“可止小儿夜啼”,但与之形成反差的是,祂外貌却并不显得凶恶,只是有种俯视万物的气质。
——这也难怪,人家两米六呢,看他们可不是俯视吗?
作为天使而言,这位大牧首似乎还算得上是年轻,至少离寿命的尽头还差很远,外貌上并无多少衰老的痕迹,至少不像黑夜教会的教宗那样,老态非常明显。
……说起来,天使衰老以后能够维持年轻的外貌吗?
古怪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奈芙沉下心神,专心去听阿里安娜的讲述:
“祂是一名虔诚的信徒,逃走的目的是为了复活‘战神’……”
阿里安娜讲的内容与奈芙所知的部分没有太大出入,认真算起来,奈芙发现自己还要知道得更多一些,因为阿里安娜最后这么说道:
“我得到的最新神谕当中,教会已经清点完战神教会遗留的封印物,确认‘0-02’失踪,有极大概率被拉里昂带走。
“女神在神谕当中说,您会知道有关‘0-02’的详细信息……”
奈芙微微一怔,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瞒着有关“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来历和特征,因此在得知一切后,阿里安娜自然而然地就注意到了一个词:
“‘0-02’所订立的法律,必须得到公示?”
奈芙肯定地点了点头。
阿里安娜一言不发地看向公告板,继续问道:“这种公示有漏洞可钻吗?”
奈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
“我印象里,‘0-02’并不认同‘不知者无罪’,只要一条法律被范围内的大部分人知道并且承认,那剩下的人即使不知情,也被视为犯罪,而且……对了,我差点忘了。”
她拍了下脑袋,在阿里安娜疑惑的视线中,眼眸闪烁起来。
记忆的权柄在某些时刻能派上意想不到的作用,身为“冬之子”,她已经能初步修改世界的记忆,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曾经的一条法律,将与这份记忆相关。
——外乡人!
只要她想,她可以把自己以及其他人变成本地人,让这条法律失去存在的意义!
这甚至不需要太复杂的操作,她并不需要真正拥有成长轨迹之类的东西,只要在这片区域里拥有“本地人”这层身份就足够了,那只是一个概念的事情,而且,这还算不上欺骗,因为这就是真相。
这和阿里安娜解释起来很复杂,在把三个“本地人”悄悄插入进去后,奈芙才尝试解释这复杂的原因:
“黄铜书并没有直接的伤人能力,它必须要先定下法律,等到我犯下罪行,才能进行‘惩戒’。
“而且,黄铜书制定的法律也并非是毫无限制的,它必须是符合民众认知、且得到过一定认同的。
“但对我们这些正在追捕拉里昂的人来说,有一个罪行非常直接,那就是……外乡人!
“在历史上,驱赶和追捕外乡人的法案并不罕见,许多城市都出台过类似的法律,哪怕是现在,某些偏远城市的市民也会对外乡人心存戒备。
“黄铜书完全可以利用我们外乡人的身份做文章,嗯,至少之前可以——”
她微微一笑,略带几分得意地说:“现在,我们是本地人啦!”
如果弗萨克有着严密的户籍制度,这招是行不通的,因为除了城市本身的“铭记”以及城市内人们的“铭记”,户籍才是摆在纸面上的证据,这点取巧的小手段会在户籍面前变成一种“欺骗”,除非她把户籍也一起改了。
但让人遗憾的是,弗萨克与鲁恩一样,并不存在完善的户籍制度,当然,即使存在也没有什么影响,奈芙只是需要多跑一趟罢了。
不过——
“我希望‘0-02’能快点出现在这里,”奈芙诚心诚意地祈祷,“否则等我走的时候还要把这个记忆删了——毕竟如果同时是很多个地方的‘本地人’的话,会有点奇怪。”
“那对您来说有影响吗?”阿里安娜关心道。
“那倒没有,”奈芙摇了摇头,“但是我心理上接受不了——呃,克莱恩的或许不用删,毕竟他有不止一个身体……说起来,我可不可以把他的秘偶变成‘真人’?”
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大胆的想法是不可行的,在涉及到世界底层架构的问题上,她和“0-02”一样无能,能够欺瞒,能够影响,能够误导,但直接修改是不行的。
对“0-02”来说,这需要更高的活性,而对奈芙来说,这需要更高的层次。
不过,眼下就已经足够了,奈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轻咳一声问道:
“说起来,你们是靠什么追踪拉里昂的?”
阿里安娜沉稳地回答道:“非凡特性聚合作用。”
“……?”奈芙有些迟疑地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似乎注意到她略显古怪的神情,阿里安娜解释道:
“拉里昂身上有反占卜的影响,我们并不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祂,而天使也并没有基本的生活需求,很难在生活中暴露出痕迹。
“真正能够暴露一位天使所在的,只有非凡特性聚合作用,以及成为天使之,权柄本身所带来的部分影响。
“譬如,‘猎人’途径天使所在的地方,往往更容易爆发冲突;‘黑夜’途径天使所在的地方,人心往往更加平和……”
她举了几个常见的例子,最后补充道:
“但后者的影响往往潜移默化,更多的时候只作为参考,相对来说,非凡特性聚合现象还是要更加明显。
“而且,出于非凡特性聚合的影响,即使祂努力躲避,我们也会因为巧合偶遇……”
“这可太巧了,”奈芙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这座城市里有三个对祂有聚合影响的天使,祂哪怕离得十万八千里,也会突然发癫跑来这里。”
“……?”阿里安娜略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似乎不太能理解。
尽管阿里安娜已经是天使,其中蕴藏的隐秘知识已经不再是阻碍,但奈芙却并未与阿里安娜解释这其中的原因,实在是这兜的圈子有点太大了。
倘若跨源质相邻的途径还算好理解,那“失序之国”曾经被容纳过这样的说法就已经是远超当前层次的东西了,从梅迪奇对旧日之上一知半解的样子和罗塞尔大帝至死都不知道“堕落母神”的真名来看,即使是天使,对这些事情有详细了解的仍然是少数。
奈芙并不打算向阿里安娜解释这一切,她只是眼眸转了转,问道:
“你介不介意我再喊一个对祂有聚合影响的天使来?”
“……?”阿里安娜的表情更加迟疑了,“您随意。”
祂停了停,又忍不住问道:“不知道你要叫的是……?”
“……战争天使,或者叫红天使,”奈芙轻轻在胸前勾勒出一个十字架的形状,神情若有所思,“说来也巧,弗萨克的皇室刚好是艾因霍恩家族……军方有在逃的天使吗?”
她眼睛里闪烁着绮丽的光彩,阿里安娜其实并不熟悉那样斑斓的色彩意味着为什么,但却本能觉得不妙,警惕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祂停了停,又补充道:“我听说过这位天使之王的名号,但不确定与您所说的是否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