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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归闲聊，他们倒是一直把一部分注意力留在那本摊开的书册上，直到那本书整理好新的内容：
“……存放‘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地方是必须严密保护的场所，任何没有得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允许的生灵，如果擅自进入这里，都将遭受重罚……”
重罚……奈芙提起精神，瞥了一眼与黄铜书分隔两地的拉里昂，心中有了丝明悟。
这种调高处罚力度的行为显然是慌了神的表现，但这又不是拉里昂控制的，而是“0-02”自身的活性慌了神。
这让奈芙想起了曾经的“0-08”，这件封印物会不断地尝试写死自己的主人，除非它察觉到自己将要被教会带走，它的种种表现，都显得极为渴望自由。
现在“ 0-02”的行为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尽管奈芙没见过它弄死主人这一步，但思来想去，它也不太可能是“战神”虔诚的信徒，不愿意自身被黑夜教会收容——那毕竟是“战神”，又不是“永恒烈阳”。
所以说，这件“审判者”途径的唯一性，所诞生的活性，也不免俗地在渴望自由！
她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对可能到来的惩罚并无慌乱，阿蒙和梅迪奇显然也无人在意，倒是克莱恩念了句话：
“我的愿望是，因多市立图书馆的规模缩小，使……”
他观察了一下奈芙和阿里安娜的位置，这才接着说道：
“使我和阿里安娜女士现在的位置之间的连线成为分界线。”
话音落下，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指声后，阿蒙和梅迪奇似乎终于解决了彼此的恩怨，跑过了那条连线，而图书馆已在这个过程中缩小，墙壁移动，使得他们站在了窗外。
随之而来的是——
宵禁令！
鞭痕落下，但克莱恩的神色中不见痛苦，反而保持着一种灿烂的微笑，他看向阿里安娜，提了个一听就知道没有可行性的馊主意：
“女士，我们不破坏这里，直接‘隐秘’因多的其余地方，间接让这里失去足够的支撑，自行坍塌，坠入地心。”
奈芙吸了一口气，哪怕明知道这不是个正经的主意，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
“愚者先生，您怎么不考虑把整个北大陆全隐秘了呢？那样才比较保险。”
“南大陆不用吗？”阿蒙插话道。
克莱恩没理这两个人，阿里安娜当然也没有，她并未照做，深深看了克莱恩一眼后，才开口道：
“必须在两种危害之间做选择时，只能选较轻的那个。”克莱恩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沉凝肃穆的样子，仿佛真有这么做的打算，但奈芙知道这绝无可能，如果克莱恩哪天真能提出这种屠城式的主意，他估计离失控也不算太远了——那种近乎软弱的仁慈，已经成为他人性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阿里安娜不再回应，祂沉默下来，如同在做心里挣扎，亦或者是在做相应的心理准备。
祂的演技着实不算精湛，奈芙和面前的拉里昂彼此对视，她能看出拉里昂明显没有相信他们演绎的戏码，反而已经察觉到他们的目的，此刻心情不受控制地震荡起来。
记忆的力量虽然不完全属于心灵，但涉及到人的记忆时，与心灵仍有着较强的联系，奈芙盯着眼前这位天使，挑中祂最慌乱的瞬间，将一抹不明显的白映入祂的脑海。
当有关战神、有关祈祷的回忆出现时，拉里昂并未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在哪，毕竟回忆自己所信仰的神灵，对一个虔诚的信徒来说是常有之事。
但祂毕竟是一个虔诚信徒，当“战神”的影像边缘模糊之际，拉里昂猛地凝神，瞪向了奈芙，眼睛里的怒火喷薄欲出，奈芙眼皮一跳，正要处理，却又见拉里昂脸上呈现出了清晰的迷茫之色。
她心神微动，轻轻转头，一道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至她身边，抬手捏了捏右眼处的单片眼镜，将一道声音映入她的脑海：
“你打算做什么？”
祂似乎仅仅只是好奇，才选择出手相助。
奈芙不知道这份表现是真是假，她静静地看了一眼阿蒙，接着就移开视线，重新落向拉里昂。
在阿蒙的帮助下，战神的影像在拉里昂的脑海里一点一点模糊，而当奈芙正努力将“战神”的形象替换成自己时，“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终于确立好了新的法条：
“因多是‘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所在的城市，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地，任何生灵任何事物都不能对它造成任何意义上的破坏。”
看到这个条文，克莱恩不仅没有失望，反倒翘起了嘴角。
因为阿罗德斯的存在，“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只能做最全面的禁止，不准任何生灵任何事物对因多造成任何意义上的破坏。
而因多作为一个城市，它的定义里绝对不只有地形和建筑，肯定会包括这里的人，这里的市民。
这样一来，如果有市民犯罪，“0一02”处罚市民，那它就违背了刚才颁布的那条规则，而若是不做处罚，则又违背了其他法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市民去违背法律！
对于这一点，拥有市民身份的克莱恩早就打好了主意，他从窗户翻进图书馆，翻阅起“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查探关于自身描述的那一部分。
这部分内容他之前也看到过，但当时书页翻动速度极快，他只能粗略浏览，中间有许多片段都被跳过，而且阅读那部分规则还会引起理智下降，克莱恩并不敢仔细查看。
但此刻，作为市民的他，享有了豁免权！
他不管不顾地翻动书页，先将每一页的内容完整记下，接着就落在最新一页，目光凝在那大片的空白区域上，等候着“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凝成新的文字。
——尽管奈芙告诉他，封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只需要让其定下自相矛盾的法条，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只那么一两条法条自相矛盾是起不到作用的，因为“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完全可以在空白的部分做出解释和修正。
这就是修订案……
克莱恩摇了摇头，继续看着空白的位置。
到他看见银色的文字泛起痕迹翻墙而出时，奈芙终于完成了最繁重的部分，接着，她的声音在阿里安娜的脑海里响起：
“阿里安娜女士，你能让这位大牧首睡上一会吗？”
这其实是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对阿里安娜来说，这甚至是不利的，因为拉里昂只有醒着，长时间处于紧绷的精神状态中，才能一步步滑向失控的深渊。
让拉里昂入睡虽然也可以考虑制造梦魇，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不会有谁在梦境里还是茫然的傻子，被人入侵梦境也毫无察觉，拉里昂是必然能察觉到这一切的，而一旦有所察觉，作为梦境的主人，无论是主动醒来还是尝试排斥外来者，都能在他心里打上一针强心剂。
这和阿里安娜的目标其实是相悖的，但阿里安娜仍然照做了，当他们共同来到梦境时，她发现奈芙身影一晃，散作了雾气凝成的白色人形。
——那是她的神话生物形态。
阿里安娜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只好看着她站在了拉里昂面前，听见了那段近乎呢喃的劝说：
“已逝之神……被世界遗忘之神……我最虔诚的信徒……抛弃你的身体……你的记忆……将成为我复苏的基石……”
“……？”阿里安娜呆滞几秒，接着，一种罕见的错愕在祂脸上呈现，不过片刻，又恢复成惯常的宁静。
相较于祂，不请自来的阿蒙就表现得相当明显，当他们退出梦境时，阿蒙脸上的惊喜和赞叹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们谁也没出声，只是看着拉里昂忽然展现出出一种振奋与激动混合的情绪，咚的一声，双膝重重敲在地面。
“赞美您！”祂激动地喊出声，泪水涌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在他们的注视中，拉里昂的身体迅速变得衰老、颓废，黄昏的力量在祂身上清晰地体现，奈芙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她倒不是对拉里昂生出了什么同情之类的不该有的情绪，只是这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能力。
在关于非凡能力的介绍当中，奈芙知晓自己能够加快一切消逝的进度，而在自行测试后，奈芙发现这能力的对象甚至包括了她自己——如果她哪天不想活了，就可以用这个能力让自己像眼前的拉里昂一样迅速衰老，然后死亡。
在最初见到这个能力时，奈芙一度感到荒谬，她怀疑那位名唤“永恒之冬”的旧日就是因此而死的，而如今，对方是怎么死的暂且不提，她是真正看到了一位掌控黄昏力量的存在用这种能力自杀。
这途径……
奈芙嘴角抽动，有某个瞬间想起了她极其反感的卢米安。
苏茜在为卢米安做心理治疗时曾经提过，他有极强的自毁倾向，此刻想到自己的途径可能与第四支柱存在的相邻关系，奈芙忽然怀疑，这种自毁倾向，是所有携带黄昏、消逝、灾祸一类意象的途径的某种共性。
所以说，我不会得抑郁症吧……
奈芙摸了摸下巴，看着在原地逐渐腐败的拉里昂，陷入了毫无必要的担忧情绪中。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多余的，毕竟“黑夜女神”从头到尾也没表现出过试图自杀的意思，阿里安娜看起来也好好的，可见这种自毁倾向，只是状态过差时的共性。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的那位“母亲”，状态也不差啊，怎么能想出自杀这么天才的主意呢？
祂莫非真觉得自己必定能复活吗……？
她想不通，索性去看克莱恩正在干什么。
翻墙而出的克莱恩第二次犯下宵禁罪，此刻他正忙着把自己的手接回去，奈芙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抽搐，没再管正在“抛弃身体”的拉里昂，快步走过去，朝他问道：
“怎么样了？”
“有点麻烦，”克莱恩摇了摇头，“我正在想怎么样用相互矛盾的法条把它填满。”
“也许不需要那么严格呢？”奈芙微笑了一下。
克莱恩心中微动，看向奈芙，忽然微笑道：“你想不想换身衣服？”
“什么意思？”奈芙警惕地盯着他。
克莱恩耸了耸肩，回答道：“‘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在对自己的描述当中写道，它厌恶扭曲的、没有美感的规则，痛恨被找寻漏洞……”
“哦，我知道了，”奈芙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它继承了夜皇的强迫症！”
停顿几秒，她又补充道：“但我没有换衣服的打算，我很喜欢自己目前的打扮，尤其是在时天使殿下刚刚帮了我一个大忙之后。”
克莱恩微微一怔，看向安静站着的阿蒙，阿蒙顺理成章地接道：“那么，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奈芙沉吟了几秒，扭过头微笑道：“不如我来给你当眷者吧！”
阿蒙惊讶地挑起眉梢，看了她两秒，跟着笑道：“好啊。”
这一声吓坏了奈芙，她第一时间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残留时之虫，克莱恩几乎也立刻生出警惕心，检视起自身来，阿里安娜犹豫一瞬后加入了这个队伍，梅迪奇看着他们，干脆也一起检查了起来。
阿蒙看着所有人一致的动作，沉吟几秒后，竟跟着一起检视起自身来。
这选择实在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好，奈芙翻了个白眼看阿蒙，呲牙道：
“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去盯着拉里昂！”
“那不是更无聊吗……”阿蒙抱怨着，但竟真的去了，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接着克莱恩决定继续对付“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他面向那缩小后的图书馆，张开双臂，接着回过头问道：
“我确认一下。
“我们当中，应该没有谁是有强迫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