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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这和不敢在“真实造物主”或亚当面前说出时的心态并不相同，尽管奈芙大部分时候都忽略了这二者能轻易看透她的想法，但不可否认，她已经在数次被看穿后逐渐释然。
此时仍不愿意在祂们面前说出那些冒犯的想法，只是因为她仍想维持一种表面的平静，她潜意识里仍然觉得，有些话是不应该被说出口的，至少不应该当面说。
但要说她真正有多在乎，其实也不至于。
毕竟主自己都不在乎……
——她顶了天不在外面造谣。
但阿蒙不一样，这位造物主之子，祂是真打人啊！
奈芙在短暂斟酌后，假装自己没听见这句话，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房间来。
这似乎是个图书馆——这可真是太正常了，如果你想要找到一本书，就应该去图书馆；如果你想要藏起一本书，也最好把它放在图书馆。
拉里昂似乎就是这么认为的，因此祂把“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放在了一间图书馆里，但要奈芙来讲，这是多余的，毕竟当他们找到这间图书馆时，不会因为这里书多就找不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面对“审判者”途径的唯一性，灵性会自发作出提醒，奈芙沿着灵性直觉望向了一张桌子，那里有一本由薄薄黄铜组成的书册。
那本书册明显已经意识到了闯入者的存在——毕竟它连惩罚都给出了，书页无风自动，展示出一页页的规则：
“……当理智降低到原本20%，就会出现失控的征兆……
“……‘古代学者’拥有召唤历史孔隙影像的能力，召唤成功率取决于和目标的熟悉与友善程度……”
奈芙闭上了眼睛。
对黄铜书的直接注视会使体内属于原初的烙印苏醒，但这影响在奈芙身上表现得似乎更加明显，不曾断开联系的纯白空间震动起来，一部分被深埋的记忆翻涌着滚出地面，又被她一寸一寸埋了回去。
好不容易安抚下纯白空间，奈芙回想起来黑夜教会写在新圣典上的那段话：
“.……造物主不忍自己的孩子受此劫难，在身体演化成万物之后，其将最后的礼物——自身的记忆作为馈赠，留给了沉睡的‘冬之女神’，期待其有一天再次苏醒……”
这段话自然是胡编的，将自己与最初的造物主扯上关系是每位神灵在编写圣典时都会做的事情，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远古太阳神”说起，祂直接在圣典里自称造物主本主，奠定了一切的开始。
此后的真神大多采取了同样的策略，就连奈芙在介绍“愚者”的来历时，用的也是愚者和造物主一体两面的说法——但话又说回来了，全知全能者的反面，确实是傻子。
不过此刻，奈芙意识到，这段半是胡编半是猜测的内容，似乎有一点真实性可言。
意识到这件事时，奈芙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倒没多少惊讶的情绪，毕竟她其实早就已经发现，和对旧日纪元只能窥探到部分碎片的克莱恩不同，她真的能拽出旧日纪元的事迹。
如果不是仍对更高的位格怀着警惕心理，奈芙其实并非不好奇，旧日纪元当中，那段没有历史记载、空有神话传说的时间里，到底是谁在演绎这些神话。
总不能都是“诡秘之主”和“上帝”两个人扮的……
奈芙思考和整理的时间里，克莱恩已经取出一块历史投影的“幕布”，把它罩在了灵界，罩在了徘徊于此的拉里昂身上。
拉里昂没挣扎，这令克莱恩惊奇的同时又生出警惕心理，因为这很显然说明了，拉里昂对自己“被困”这件事有恃无恐。
克莱恩不确定祂是自信自己能逃跑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总之，在困住拉里昂之后，他再次检查了一番“0-02”。
这是长期的谨慎带来的习惯，奈芙的提醒在很多时候能帮上忙，但克莱恩从不百分百相信这些提醒，他信任奈芙，却不信任“剧情”。
毕竟如果那不是一本书，背后之人的用意值得考量，而那如果真是一本书，作为一本小说，它的故事总归是存在缺漏的。
确认“0-02”至少在表面上与奈芙的描述并无出入后，克莱恩放下心来，开始思考该拿这件事怎么办。
奈芙告诉他，封印“0-02”只需要让其诞生两条自相矛盾的规则，可上哪去找两条自相矛盾的规则，这是个问题。
何况，哪怕拉里昂暂时被困，也不能否认这里还有一个天使虎视眈眈……奈芙？！
克莱恩吃惊地看着奈芙在“幕布”之外停了下来，皱起眉，以一种带着思索色彩的神情观察起拉里昂来。
祂并不慌乱，甚至显得镇定，当然，这只是表象，从祂的记忆来看，在“战神”陨落后，这位大牧首已经走投无路，如今只是凭着一股信念在苦苦支撑，至于信念的内容……
“你想复活战神？”她扬起了音调。
“如果你是想来劝我放弃的话，那大可不必。”拉里昂从鼻孔里发出声音。
“不，我只是有点困惑，”奈芙摇了摇头，“我知道神灵能借助非凡特性上遗留的印记复活，但预言里的末日距今只有十几年，你的‘战神’能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复活吗？”
拉里昂冷哼道：“神的威能，你永远无法想象！”
祂看起来十分镇定，但心神却明显动摇了一瞬间，奈芙眼眸微微闪烁，有点明白了原著里这家伙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和人聊下去。
——祂本就状态不好，再和一个每句话都能扎人心窝子的“占卜家”聊天，祂说不准真能活生生气失控。
不过现在这样……
奈芙思考半秒，冲克莱恩招招手，在克莱恩面露迟疑地走过来后，才微笑道：
“你看看你，既然拿出了场地招待这位客人，怎么能把客人一个人丢在这里呢？多陪祂说说话呀。”
“……？”克莱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到底接到了她的暗示，将注意力落在拉里昂身上。
“0-02”显然还在更新与他们有关的规则，因此克莱恩想了想问道：
“我该怎么封印‘0-02’？”
拉里昂打量着他问道：“黑夜的信徒？”
克莱恩没有承认，拉里昂就自顾自地得出了答案：
“不是？那就是阿里安娜请来的帮手？你们都是？”
祂的视线滑过克莱恩，落在奈芙身上，奈芙摊手笑道：
“身为妹妹，帮自己的姐姐一点小忙不是应该的吗？”
拉里昂眼皮一跳，视线立即从她身上离开，落在阿蒙身上，阿蒙抬头看了祂一眼，轻松应道：
“我是来看魔术演出的。”
“我是陪他来的。”梅迪奇跟着说道。
“……”拉里昂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克莱恩。
“你可以认为我是，”克莱恩微笑着应道，“至少比起祂们，我应该能算得上是帮手。”
“要杀就杀。”拉里昂闭上了眼睛。
克莱恩打量着这位油盐不进的大牧首，沉吟几秒，再次开口道：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0-02’的封印方法了？”
拉里昂重新睁开眼睛，冷笑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居然妄想从敌人手里问到对付祂的方法？”
“问问又不犯法，”奈芙说，“你的‘0-02’又没规定不能这么干。”
“……？”拉里昂瞥了她一眼，又重新看向了克莱恩，半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我是不会说的，你在这里问我，还不如向你们的神灵祈求。”
“你不是规定不能念出完整的神灵尊名吗？”奈芙惊诧问道，“那不是犯法的吗？而且这应该算是泄密……”
她停了停，忽然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有一个人，不需要诵念完整的尊名，也不需要描述事情，就能看得到祂……”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阿蒙，阿蒙轻轻晃了下脑袋，笑着说道：
“恐怕不行。
“在那扇门合上以后，我喊过好多次他的名字了，他都不肯理我。”
“……不理你是正常的吧！”奈芙瞪大了眼睛。
“是啊，我说过很多次了，”梅迪奇赞成地点了点头，“可惜他不信。”
阿蒙倔傲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瞥了一眼拉里昂，嘴里蹦出来一个奈芙无比熟悉的句式：
“你们这种没有父亲的神话生物是不会懂的！”
“……？”奈芙看向阿蒙，眉头狠狠拧起。
阿蒙微笑着看向奈芙，几个呼吸后，奈芙忍无可忍，冲着拉里昂语速极快地背出了一段话：
“其实我很费解，你为什么一定要为陨落的‘战神’牺牲自己？投入黑夜教会，你一样可以做天使，一样能得到庇佑，一样可以活很久很久。”
拉里昂表情一沉道：“你这种没有虔诚信仰的神话生物是没法理解我的。”
舒服了……奈芙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克莱恩这下听懂了，他看了这两个人一眼，有种说不出的无语，干脆对着拉里昂纠正道：
“她有。
“她是造物主虔诚的信徒。”
这话让拉里昂都卡壳了一瞬，祂抽回思绪后问道：“哪个造物主？”
“哪有什么哪个，”阿蒙插话道，“造物主只有一个，就是我的父亲。”
“你不只有一个父亲。”梅迪奇提醒祂。
接下来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暂且不提，总之，祂们因私人恩怨退出了这段对话，克莱恩保持着微笑收回视线，告诉拉里昂：
“或许你更喜欢称呼祂为‘真实造物主’。”
“……？”拉里昂的眼皮又跳了一瞬，但祂仍旧不去看奈芙，似乎那个方向藏着什么祂并不愿意面对的事物。
奈芙思考了几秒后笑问道：
“难道你是因为我唤黑夜女神姐姐，才不肯直视我的吗？可我谁都知道，神不能被直视，是因为普通人无法承受直视神话生物所带来的污染。”
“不，”拉里昂面向了她，却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不直视一位神灵，是基本的礼貌。”
奈芙盯着祂，思考几秒后微笑道：“那你为什么要直视‘愚者’呢？”
“愚者……？”拉里昂下意识看了一眼克莱恩，接着又好似想到什么一样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奈芙看了祂几秒，转头朝克莱恩问道：“你说，祂这样低着头伸长脖子，将来会不会得肩颈方面的疾病……”
“……我觉得祂应该活不到那一天。”克莱恩白了她一眼。
“……”拉里昂的拳头攥紧，肌肉紧绷了一瞬间，又放松开来。
奈芙皱起眉看了一眼祂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原著中的拉里昂在现身时就已经濒临失控，而如今，似乎是时间还早，导致祂的状态居然要好上些许，虽然摇摇欲坠，但想要单凭几句话或者在这里站一会就让祂在焦躁和气愤当中自行失控，居然很有难度。
这让奈芙感到难过，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回想起了艾思。
早在见到拉里昂之前，她就想过自己能不能把对方的记忆抹掉，洗成自己的信徒，这并非没有可能，不过，一来对方也是天使，她想要入侵对方的记忆很轻松，想要彻底修改掉这部分内容，恐怕需要借助源质的力量，二来……
奈芙轻轻摇头，神色带着警惕。
“战神”的这位大牧首与艾思并不一样，无论是“偷盗者”途径还是自身成长的环境，都决定了艾思的前身是个能为了生存放弃很多东西的人，即使在某个瞬间，艾思察觉到事情不对，也大概率会顺理成章地掩饰下去。
但拉里昂的性格却完全不是这样，祂明知“战神”在末日之前复活的可能微乎其微，却仍撑着一股信念跑了出来，这是一位真正虔诚的、刚直的信徒，如果未来某一天祂发现了什么，最好的结果是祂自行失控了，至于差的嘛……
她可能要效仿两位穿越者前辈了，主要是在死因这方面。
不过，长期留下并不可行，但短期内让对方信仰自己，然后命令祂自尽，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奈芙眨了下眼睛，唇角扬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