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站在这里的是阿蒙,大概是可以凭借和“门”先生的熟悉多来几个回合,使得“门”先生放弃,哪怕是亚伯拉罕的后裔或者其他“门”先生熟识的人,或许也可以进行尝试。
但奈芙不确定“门”先生对她的印象是怎样的——理论上来说,他们并不认识,就实际情况而言,“门”先生即使能认出她,有关联的也很大可能是外神。
她根本不确定“门”先生会对她有什么反应,让对方思考一瞬间就得了,至于后续的交谈,奈芙没兴趣赌。
“亵渎石板”砸下去时,绯红潮水涌动着迎了上来,奈芙感到一种强大的阻力,前方的空气好似变得粘稠起来,让挥动石板的动作艰难起来。
更糟糕的是,那绯红的月光如同活物,甫一接触石板,就努力蔓延包裹,试图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染上薄红。
在红光脱离后,“门”先生体内重重叠叠的门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不再努力重叠成同一扇门,而努力维持着虚影的数量。
那件红色的长袍察觉到了这一变故,不再尝试让绯红月光黏着那毫无动静的石板,收拢绯红潮水的同时血色袍摆重重落下,向着伯特利·亚伯拉罕裹去。
可随着它的下落,周围长出了羽翼的黄铜色眼睛、身穿火焰盔甲的年轻男子、凸显出痿人五官的濠漾光罩、睁开眼睛闭上了嘴巴的大地和幽影般的女性同时消失了,无声无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刹那之间,上空出现了一轮炽烈耀眼的太阳,白昼取代了黑夜,让所有的阴影都急速退散。
这逼得那血色的长袍又一次扬起,洒出更多的绯红月光,让接连而来的众多干扰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它的注意力移开了,“门”先生似乎因此有所清明,面对头顶上石板,祂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的困境,祂的目光落在那块灰白石板上,嘴唇蠕动,念出了一段陌生又熟悉的发音:
“格里沙……”
……谁?
没等奈芙从记忆里调出这个名字的相关信息,伯特利·亚伯拉罕的身体忽然猛地一动,一下子撞上了那块灰白色的石板!
接着,祂的身体就溃散开来,哗啦啦散落,崩溃成无数块,沿着血色大门流淌出来,那件血红色的长袍掉落,滑向门框,又在彻底落下前剧烈抖动,竟好似活物般想要夺门而出!
红光大盛,那些来自其他神灵的痕迹中红光之中消散,奈芙眼疾手快,把“亵渎石板”拍到光源处,绯红月光终于如愿,与整块石板紧密相连,这似乎使得石板受到了某种刺激,奈芙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触感在软化,在融化。
她吓得一把缩回手,卷起地上的东西,看也不看就跑,在她逃离的地方,灰白石板在红光笼罩中变得虚幻而粘稠,蔓延开来,与红光争夺着那扇血肉大门的空隙。
绯红月光仿佛无穷无尽,而那块石板已经化为一片包容所有颜色的深黑海洋,虚幻的海水不知由来,但好似同样无穷无尽。
最终,无垠的海水更胜一筹,汹涌着卷出,吞没了那件血色长袍,将一切都挡在那扇门外。
本就坍塌的“血肉之门”急速萎缩,很快就消失不见,一道愤怒恐怖的吼声传了过来,回荡不休。
下一秒,高空红月再现,飞快褪去颜色,变得皎洁,而皎洁之上似乎有一道巨大的,扭曲的绯色人影。
而奈芙这会,终于想起来了格里沙是谁。
她穿越的时间其实有些尴尬,续作放出了一大堆秘密,但其实有许多秘密都没有解开,格里沙这个名字,正是没解开的秘密之一。
在那个充满象征的梦境都市里,格里沙是彭登的合租室友,至于彭登此人,在梦境都市里乃是周明瑞的发小,但现实世界并没有他能够对照的身份。
抛开彭登身上的谜题不谈,奈芙的印象中,对于格里沙,原文当中描述他是一名外国务工人员,性情乖僻偏执,作风粗鲁……
奈芙抬起手,一言不发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让她光想,她还不一定能想到,但放在这种场合点出来,和明牌也差不多了。
何况她手中拿的是第一块“亵渎石板”,身上还带有被注视的痕迹,“门”先生在第四纪又与阿蒙、与梅迪奇、与乌洛琉斯都共处过,不可能没接触过“真实造物主”,那一眼里,祂喊出的名字,恐怕正是……
奈芙又画了个十字架。
她不想再沿着这个方向细想下去,只好去看她捡回来的东西——除了“门”先生散落而成的非凡特性,奈芙其实还把那些雪精灵也一起捡回来了,但失去了新生权柄的支撑,踏进这片死寂的国度后,这些雪精灵一下子落至地面,与厚厚的雪层融为一体,生死不明——大概率是死了。
因而奈芙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一摊星光所化的物品上。
这里面有微缩的星光之门,有一条条虫豸抱成的水晶球,有半透明的,式样奇异的钥匙,有静静燃烧的璀璨火种……
奈芙轻轻偏了下脑袋,从中捞出了一对眼球,以及一把钥匙。
……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一栋有壁炉的房屋内。
佛尔思听到了门窗哐当打开的声音,却没有立刻醒来,因为她陷入了一场怪诞的噩梦中,怎么都没法挣脱。
她梦见老师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被家族封印物影响,血淋淋地死在了自己面前,梦见自己失控变异,化成一条又一条弯曲成门型的星光虫豸,不由自主地飞向了一扇血肉之门,梦见末日降临,汹涌的血色潮水淹没了整个世界……
终于,佛尔思摆脱了梦境,坐了起来,大口喘气。
身为一名半神,曾经是“占星人”的半神,她知道这样的梦境必然意味着什么,忙收敛住情绪,抬头望向前方。
卧室内那个凸肚窗上的玻璃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洞开了。
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与末日与亚伯拉罕家族、与“学徒”途径存在一定的关系……佛尔思无声自语了两句,当即起身,披上斗篷,准备“传送”去老师那里,确认他的安危。
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的住处,看见老师坐在那里,按着心脏,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佛尔思小心翼翼地问:
“……需要药剂吗?”
除了少数几个特殊的途径,未到半神的非凡者,在衰老面前和寻常人一样无力,佛尔思就从“月亮”埃姆林那里采购了一些针对老年人的药剂,为老师多里安做足了准备。
多里安深吸了口气,摇了下头,拒绝了学生的好意,这让佛尔思放松了一些,开口诉说起来:
“老师,我梦到你遭遇了封印物的负面影响,额,我周围的门窗也发生了不必要的变化,所以过来看一看。”
多里安抬头望向洞开的窗户,表情凝重地说道:
“你的梦没有错,我刚才险些死去,但最关键的时候,封印又产生了效果……”
说到这里,他猛然起身,对佛尔思道:
“快!带我去别的地方,我担心其他家族成员出意外!”
佛尔思没有犹豫,当即抓住老师的胳膊,问清楚了准确的地点。
他们的身影飞快淡化透明,消失不见。
于色块层叠淡雾弥漫的灵界穿梭了好几秒后,佛尔思和多里安突然脱离了当前环境,落到了一个疑似书房的地方。
这里站着好几个人,他们都是掌握不同封印物,可以“旅行”的亚伯拉罕家族成员。
“维洛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多里安脱口问道。
维洛斯等人同时摇了摇头,又茫然又惊惧。
下一秒,一个人踉跄着站到了他们中间,他正用一只手按着左眼,露出来的另一只眼睛和其他人一样茫然无措,多里安定睛一看,发现正是离开家族多日的维尔杜!
没等他们开口交换情报,半空之中,噼里啪啦的星点砸下来,落在维尔杜的头上和脸上,接着滚至地面。
一样又一样造型奇特的事物堆叠起来,把维尔杜包裹在中间,多里安看着那些事物,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又一个名词:
序列3“漫游者”非凡特性……序列4“秘法师”非凡特性……序列1“星之匙”非凡特性,序列2“旅法师”非凡特性……
这倒不是奈芙硬塞给他的,亚伯拉罕家族的典籍上有相应的描述,辨认非凡特性对他们来说难度不高,维尔杜抬起头,发现其他人的表情和他差不多,惊喜与茫然交织,他们呆呆地站着,直到最后一枚非凡特性停止滚动,多里安才向维尔杜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维尔杜不怎么确定地开口,“这是‘门’先生的……遗体?”
在场的众人一下子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在分辨完这些非凡特性后,他们也都对这些非凡特性的来源有所猜测了——这些非凡特性都不是单份,而且其中还有两份序列1的“星之匙”非凡特性,三份序列2的“旅法师”非凡特性。
其余那些数不胜数的暂且不提,倘若眼前这些非凡特性来自同一个人,单凭那几份序列2与序列1,就足够判断其主人的身份!
在漫长的寂静后,以多里安为首的亚伯拉罕们,瞬间将目光投向了佛尔思,这唯一一个“外人”。
他们经历过一次大范围的背叛,自然对佛尔思心怀警惕,佛尔思有所察觉,相当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表明态度,这才提醒道:
“小心负面作用。”
这种提醒是非常有必要的,哪怕眼前的这些非凡特性尚未与物品结合形成封印物,但其层次实在过高了些,让人无法肯定会不会有难以预料的影响。
见佛尔思没表现出明显的贪婪,多里安点了点头道:
“等你消化完‘秘法师’魔药,就可以考虑晋升序列3‘漫游者’了,我会给你魔药配方,替你准备相应的材料。当然,到了这个层次,序列越高,面对的危险将越大,这是客观情况,不以个人的意志和布置为转移。到时候,是否需要晋升,由你自己决定。”
没人对多里安的话有意见,毕竟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的非凡特性,亚伯拉罕家族对一份“漫游者”并无多少不舍,何况在场的所有人中仅有一位半神,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们虽然拥有不少“0”级与“1”级封印物,但因刚才的变故,都没带在身上,此刻根本来不及取用。
何况……
多里安呼出一口气,看向维尔杜:“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相信维尔杜凭一己之力取得了仪式材料,那毕竟是三位以诡异难杀著称的半神,既然如此,维尔杜是如何完成这一切的,就是一件引人深思的事情了。
何况,从维尔杜最初一脸茫然的样子来看,他也完全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在一众家族成员的注视中,维尔杜开始简述自己离家后的经历,中间的大部分内容被他跳过,只着重描述了自己向“愚者”许愿前的心理变化,再提到愿望与许愿过后所发生的一切,等到他讲完,有人出声问道:
“所以,我们的血脉诅咒解决了?”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齐齐看着维尔杜,维尔杜不怎么肯定地点头答道:
“应该是的。
“祂带走了唯一性与一份序列1作为报酬……”
他们面面相觑,这本应是个如释重负的场合,但一切来的太突然,所有人不知该作何反应,佛尔思想了想,提出了建议:
“既然愿望已经实现,是不是该向愚者先生做此祷告,说明情况?”
维尔杜点了点头,忙不迭跨过那一堆非凡特性,走到旁边做起祷告,多里安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开口安排:
“来,我们先将负面效果是范围型的部分特性按照正确的方式搜集起来,防止它们与周围事物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