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之人”并不是以魔药的形式出现在纯白空间里的,奈芙实际拿到的,是非凡特性。
不过,她也并不打算去收集辅助材料配置魔药了,尽管序列1和序列2中“堕落母神”这样一位支柱面前并无多少差距,但奈芙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晋升,非要问原因,那大概是……
“冬之子”这个名字,在一位有“万物之母”称号的支柱面前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在那行红色的字迹出现后,奈芙决定脱离这个危险的序列,哪怕她觉得这样做的效果微乎其微,毕竟她晋升了序列1,不代表她就不是“冬之子”了。
与前几个序列不同,“终局之人”的非凡特性似乎并不打算在“凛冬”这条路上前进,它外观上仍旧保留了奈芙所熟悉的冰晶样式,形状是不规则的多面体,能看见许多细小的裂纹,但离奇的是,这块冰晶内,有一束赤红的火焰。
它不流动,也不消散,不似正常燃烧的火苗那样跳跃,那束火焰就凝固在这将要破碎的冰晶内部,分毫不动。
奈芙把冰晶塞进嘴里时,下意识想嚼两下看看是不是足够脆,但非凡特性并不支持她这么做,一入口就径直融化开来,渗透进她的口腔。
那种冰冷的凉意从嘴巴开始向全身蔓延,席卷到灵魂,冰霜再由内向外蔓延,转瞬之间,她就成了一具精美的冰雕。
而在冰雕之内,奈芙感到自己的灵性高高浮起,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一条河——那是河吗?还是别的什么?
银白色的河水动荡不安,激烈地翻涌着,奈芙能看见数不清的岔道,她的灵性一路向前,再向前,岔道越来越少,最终竟汇聚成一。
汇聚的河水集合了动能,向着前方奔腾而去,而那可见之处,河床被平整地切断,远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眼前,河水沿着断壁直直坠下,落尽看不见的深渊。
……等等,为什么我也在一起往下掉?
奈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件事,她的灵冲到悬崖旁边,直直向下坠落,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件好事,她不得已动弹起来,迫切地寻找拯救自己的方法。
灵性向四周张开,奈芙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她感觉那像是一把钥匙,因为她听见开锁的声音,接着,也许是有一扇门打开了,穿过那扇门,她离开了河流,进入了一片翻涌的灰白雾气当中,灵性与那雾气相触的瞬间,就将接近到的雾气纷纷染白,白雾当中,由血肉筑成的巨大门扉和当中绯红月光若隐若现,像是在讲述一个不详的故事。
灰雾翻涌着,有不同的画面在其中闪烁,终于,携带血肉门扉与绯红月光的灰雾涌了出来,与那片白雾相互重叠映衬,融为一体。
然后,奈芙哗的一声,落回了身体里。
她的第一个难题是把自己从冰雕当中解救出来,这里的难点不是活动,而是把身上的冰清理干净,她尝试着抖了两下就放弃,调动着身上的碎冰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柄长枪,狠狠扎进了地面。
这一下终于让她身上干净起来,奈芙沉下心来,感受新获得的能力,只一个瞬间,她的表情就僵硬起来。
作为“终局之人”,顾名思义,她能感知与书写一切事物的“终局”,这是由命运书写的“终局”,是无法避免的结局,即使对天使乃至真神来说,这也意味着无法复活的死亡。
当然,这是最理想化的结果,事实上,真神与天使们大概率有办法与之对抗,不说别的,奈芙就怀疑“黑夜女神”能把结果隐秘了。
不过,这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某种意义上即死能力,大概可以类比“死神”途径的序列1,“苍白皇帝”。
奈芙还记得,“苍白女皇”手中就持有一件被称作“死神之眼”的封印物,大概率是“苍白皇帝”的非凡特性,据说被那双眼睛看到的人都会死去,奈芙猜测,这大概是“苍白皇帝”的一个能力。
考虑到“终局”的重点在于无法复活,奈芙怀疑,“苍白皇帝”在这一点上可能反而没那么强,毕竟“死神”途径理应更注重死亡概念本身,只有复活才有机会面临下一次的死亡……以上内容是奈芙的胡思乱想。
但无论如何,一个强力的即死能力也不应该让奈芙变了脸色,造成她真正脸色大变的元凶,这个能力,它有一个极其特殊的附带效果!
——终局之人,在书写终局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忘记自己。
她在晋升时纵览命运长河,无知无觉间写下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末路,奈芙此刻还无法确定具体的时间,但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条路的尽头,笼罩着一片血色的月光。
……妈呀!
奈芙合上眼睛,难以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
“永恒之冬”大概是一个绝不会为自己开例外的旧日,奈芙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位“母亲”是否感知到了自己的终局将近,干脆选择了顺应命运,直接自杀——看隔壁“命运”途径非凡者的情况,这好像也不无可能。
但这荒谬的猜测对她自己来讲绝非好事,因为奈芙没有那种欣然赴死的志气,她对着该死的命运毫无顺从的想法,只恨不得自己的低存在感能重新回来,让命运看不到她,直接无视她。
也许拥有完整权柄的真神能够解决问题,但序列1的能力显然不足以让奈芙重新书写这份“终局”,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个无法避免也无法推迟的注定走向,如果她实在迫不及待,倒是可以提前。
因此在确认这个能力信息的一瞬间,奈芙就脸色剧变,她之所以还勉强镇定地站在这里,是因为她还记得自己的成神仪式——仪式要求她达成一次命运上的死亡。
最初看到这个仪式内容时,奈芙只有疑惑,完全不解其中的深意,此刻结合这个能力,奈芙总算是明白了——只要她死了,就不会再死了。
当然,“终局”的存在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据奈芙所看到的知识,被限定了“终局”的存在,在“终局”真正到来之前,都不会真正死亡。
也就是说,如果“终局”足够远,这倒像是一块免死金牌。
不过对奈芙来说,这倒是更容易让她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倒不是把“终局”圈的十分靠后然后去玩不带绳蹦极之类的极限操作这种,她只是想起了某些命大无比的小说主角。
——这个角度来看,大概鸡蛋摇散黄,蚯蚓竖着劈,再给对方超度了这样的策略,在真正的主角面前也是不顶用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注定要死在“堕落母神”手里,那是否意味着,我现在无论去找谁的麻烦都不会有事……
奈芙摸了摸下巴,一句“列奥德罗”钻到喉咙里,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倒不是不想,但她担心,大家都是玩权柄的,如果把权柄比作GM的权限,真神的权限肯定高她一筹,一个不小心说不定真能把她号封了,没有建小号机会的那种。
放弃那些过于危险的想法,奈芙回到现实世界,思考几秒后,先去找了克莱恩。
在去尝试放出“门”先生之前,奈芙当然提醒了克莱恩成神异象的存在,但这种提醒又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因为除了向黑夜女神祈祷和要求愚者教会谨慎处理外,克莱恩实际上并不能做什么。
究其原因,奈芙并没有给克莱恩多少处理的时间,从克莱恩将维尔杜许下的愿望告诉她,再到事发,总共也不过一天时间,克莱恩能做的,顶多也就是送几封信,还有很多人他其实都没送到信。
而且这种事情并不是提醒了就有用的,旁的不说,像亚伯拉罕家族这种特殊情况,即使递了信,也没什么大用。
在七神教会中,至少在黑夜教会中,保存封印物有着严格的规定,倘若教堂内没有层次足够高的“值夜者”驻守,那么封印物便会被移交给更高一层的教堂,以确保封印物和“值夜者”的安全。
但亚伯拉罕家族并适用于这项条例,在“门”先生多年的努力之下,亚伯拉罕家族层次最高的非凡者也不过只剩下序列7,家族内却有着数件“0”级封印物与“1”级封印物,无论如何注意,一旦失控,都是一场灾难。
克莱恩倒是有办法解决问题,譬如他可以让亚伯拉罕家族将封印物全盘献祭给他,在“源堡”之上,一切必然是安全的,但且不说亚伯拉罕家族会不会照做,克莱恩认为,此举一定会被亚伯拉罕家族视为谋取他们的封印物,无论成与不成,都会在双方心中留下嫌隙。
因此亚伯拉罕家族还是自行保管了封印物,克莱恩起初还认为,等到事情发生后,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可以向自己求助,有自己看着,总归不会引起什么大乱子,但“门”先生成神的影响真正出现时,克莱恩才意识到,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同时出了乱子的地方远不止这一个,凡被他允诺可以求助的,此刻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求助!
对还要分神照看秘偶城镇的克莱恩来说,这是个巨大的难题,好在他虽然手忙脚乱,但总归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异象消失后,所有的封印又自行恢复,一切便解决了。
此刻再次见到奈芙,克莱恩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那段精彩的经历,奈芙十分捧场,时不时给他鼓两下掌,等到这个故事讲完,奈芙盯着克莱恩说:
“愚者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听哪个?”
““……好消息?”克莱恩谨慎地开口。
“我想,那场即将到来的末日,大概是顺利解决了,”奈芙看着克莱恩微笑道,“否则,失去了锚的你,命运应该和这颗星球,以及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一起走向终点。”
克莱恩停顿了几秒,忍不住打量起奈芙,他并未接这句话,而是略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转‘命运’途径了?”
“……我没!”奈芙瞪了他一眼,“你还听不听坏消息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奈芙沉吟道:
“这大概也不能算什么新鲜消息,毕竟你也早就知道了,在一步步迈向更高层次的过程中,原初的精神也在逐步苏醒,哪怕一切顺利,在遥远的未来,你们的精神也将融合,不分彼此。
“到了那时,你就只是一个拥有克莱恩记忆的‘诡秘之主’……”
这确实不算什么意外消息,克莱恩闻言,神情甚至没有太大波澜,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竟露出了一抹笑来:
“嗯……你这个话的意思……
“我不会因为其他的原因迎来死亡,而是直到与‘诡秘之主’的精神融合,是这样吗?”
奈芙点了点头。
“这其实,大概也能算个好消息……”克莱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叹息,“如果属实的话……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奈芙偏着头告诉他:“我的序列1,叫做‘终局之人’。”
她没有详细讲述能力的信息,克莱恩也没追问,只是思索了几秒,就摇头道:
“从你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个名字倒算是贴切……我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嗯,你现在让我觉得这么接近神棍?
“虽然你最开始表现得也很接近就是了……”
“……我最开始那是迫不得已,”奈芙举了下手,“至于现在……”
奈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
“大概,这是这条途径最接近命运的一个序列。
“自此之后,我将从命运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消失?”克莱恩困惑地看着她,“怎么消失?你要做什么?”
“我要……”奈芙盯着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开口,“我要找个人,把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