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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永暗之河”泄露出的那条支流位于哪里，当然是在灵界的卡尔德隆城。
确认这条信息后，克莱恩斟酌起自己接下来的选择来。
在序列1要如何更进一步上，他其实有不止一种方案。
考虑到他手中还有着第二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对他来说，表面上的最优解无疑是先成为天使之王，然后才去面对安提哥努斯。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思路，事实上，克莱恩也可以选择直接去面对安提哥努斯，将唯一性与剩下两份序列1一齐调制成魔药。
——已经完全消化魔药的序列1，是有资格服用魔药晋升序列0的。
这种选择当然也是有自己的优越性的，在奈芙指出查拉图的精神残留可以用来与天尊的精神做对抗，从而维持平衡后，克莱恩就开始考虑，安提哥努斯的精神能否被这样利用。
他并不确定安提哥努斯的精神究竟是正面效果还是负面效果，因为据他所知，这位被称作“半个愚者”的天使之王，已经彻底疯狂，且与查拉图那种灵失去完整性导致的疯狂不同，安提哥努斯的疯狂，恰恰是“诡秘之主”的意志复苏带来的。
第四纪时，“诡秘之主”的意志还极端活跃，当时已经具备了成神条件的“门”先生都尚无勇气成神，而安提哥努斯，显然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容纳的“愚者”唯一性。
这尝试显而易见失败了，“诡秘之主”的意志在其体内复苏，只留下杀戮与疯狂的本能，“诡秘之主”无法借其复活，其也无法保持清醒——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也因此，克莱恩无法肯定，安提哥努斯的精神残留，究竟是否具备与“诡秘之主”对抗的资格。
至于奈芙……听她对成神后一笔带过的描述就知道，她对这部分内容也不完全了解。
面对这种充满危险性且无法肯定的选择，克莱恩向来是不强求的，比起去赌一把二者相互对抗的可能性，克莱恩更愿意把二者都净化一下，追求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平衡。
何况，就算是二者的精神能够对抗，战场也是克莱恩的脑子，对于克莱恩本人来说，动静肯定是越小越好的。
确定完这个基本原则后，克莱恩才开始做起去往卡尔德隆城的准备。
尽管在奈芙那里表明自己已经随时可能消化完魔药，但对克莱恩来说，已经晋升序列1的他，精神状态怎么也不可能毫无异常，即使状态还算完好，他也已经开始求助“心理医生”。
这是相当正常的，天使层次的非凡者或多或少都会存在心理疾病，而对克莱恩这样的特殊情况来说，能够求助“心理医生”，已经是非常正常的精神状况，因为如果他的精神问题足够严重，只会连“心理医生”一起污染。
嗯，亚当那种层次的“心理医生”或许无须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在晋升半神后，克莱恩就不止一次向“正义”奥黛丽请求过心理治疗，因此面对他的请求，奥黛丽并不意外，但却短暂的有些犹豫。
此刻的奥黛丽正面临一个一个选择——在从奈芙那里得知，只要继续晋升，就能够解决自身的困惑和为难后，奥黛丽沉下心来，继续与“心理炼金会”深入接触着。
对“心理炼金会”这样本身层次并不高的隐秘组织来说，半神已经是其中绝对的高层，奥黛丽很快就受到了进入核心圈层的邀请。
她是如何拿到“傲慢”面具并经历一系列试探的暂且不提，就在最近，她收到了一份交易请求。
“观众”们似乎并不喜欢直接提出交易，高层次的“观众”更是如此，他们往往热衷于先作出帮助，然后用恩情作为筹码，直接获得报酬。
而奥黛丽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份帮助。
晋升半神后，她为自己的困惑询问过许多人，一个全是“观众”的组织当然不会毫无察觉，在判断出她异常的由来后，奥黛丽终于得到了她需要的那个解决方案。
“心理炼金会”的“暴怒”给了她两个选项。
其一是真正成为“心理炼金会”的一员，成为“傲慢”小姐，这意味着她虽然仍旧可以有别的行动，但却不能再做出危害“心理炼金会”的行为，也不能泄露“心理炼金会”的秘密。
除此之外，她将承担一部分责任，或者说任务，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心理炼金会”也会在她遇到危险时及时救援，同时庇护她的家人。
这并不符合奥黛丽的诉求，尽管她也意识到了继续留在家人身边可能会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危险，但就目前而言，真正重要的事情是，她心中装着太多沉重的事情，让她面对家人愈发困难了。
而基于这样的诉求，“心理炼金会”同样有第二个方案。
“观众”途径的序列3“织梦人”能够分割出自己过往的身份，让他们变成活生生的人，“暴怒”先生愿意为她分离出少女奥黛丽的部分，并让这个奥黛丽陪伴在家人身边，提供情感上的慰藉。
而自此，她也将真正离开家人。
至于为什么奥黛丽判定这是一份没有提出报酬的交易，答案也很简单——第一个提议清晰地指出，“心理炼金会”已经知晓奥黛丽背后还藏有别的组织，而第二个提议却丝毫没有提及这方面的信息。
结合对方的身份，奥黛丽可以肯定，第一个提议只是一个幌子，对方真正想要提出的选择就是第二个，而关于报酬，大概率与她背后的塔罗会脱不开关系。
——这很有可能不是一份她个人能够支付的报酬。
奥黛丽原本打算在下一次塔罗会上提出这件事，听一听其他人的想法与意见，但此刻听见“世界”先生的治疗请求，奥黛丽产生了短暂的思考——直接询问“世界”先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方面，“世界”先生是塔罗会上最有见识、最有实力的成员之一，到了今天，这个之一也能被划去，已经成为天使的“世界”先生已经真正站在了塔罗会的实力巅峰——当然，愚者先生不能算在对比里面，“纯白”小姐也不好计算进去。
另一方面，作为“愚者”的眷者，“世界”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代表“愚者”意志的人。
嗯，在这里就不需要划掉“纯白”小姐了，能看得出来，愚者先生虽然不会对“纯白”小姐怎么样，但有些决定，并不是“纯白”小姐和愚者先生商议好后才定下的……
这对奥黛丽来说是可以理解的，比起处于完全下位的“世界”先生，“纯白”小姐和愚者先生的关系显然要更特殊，祂们之间虽然有所差距，但总体处于一条线上，何况“纯白”小姐所信仰追随的，还是另一位神灵。
——她偶尔会自己作主，着实没什么奇怪的。
思虑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回到“世界”先生的问题上来。
在短暂的犹豫后，奥黛丽最终放弃了自己直接询问“世界”先生的想法——向病人询问公事是不合时宜的，而“暴怒”先生也没对回应的时间做出限制。
如果治疗结束，“世界”先生的状态还可以，倒是可以考虑问一问……
短暂思考后，奥黛丽迅速做下了决定，并马上挑选了合适的地点，在完成布置后，通过祈祷做出了回应。
这是一个露台，奥黛丽时常在这里享用下午茶，摆上小圆桌和几个椅子，放上糕点和红茶，再拿上一两本杂志，她就能在这里打发一个下午的时间。
当然，如果她需要，杂志也可以换成毯子，她可以在这里午睡，只不过醒来后通常会发现，她被运回了房间里的床上——为了避免她生病。
奥黛丽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等来了她的访客，穿着黑色风衣戴丝绸礼帽的格尔曼·斯帕罗一步步走了过来，神情面带微笑。
奥黛丽侧头，看了贴身女仆安妮一眼，发现她和周围的仆佣一样，对奇异出现的陌生人视而不见。
奥黛丽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在她晋升半神以后，心理学隐身已经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
不过，“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所采用的方式似乎并不是同一种，因为奥黛丽能清晰地观察到，周围的光线似乎变暗了些许。
她并未询问这其中的原理，只是站了起来，虚提裙摆行了一礼，像平常那样问好道：
“下午好，‘世界’先生。”
同时，奥黛丽开始利用自己的能力观察“世界”的状态。
这在最开始是很困难的，不过，在经历了多次心理治疗后，“世界”先生至少已经学会了在心理医生面前放下伪装，而让奥黛丽感到欣慰的是，“世界”先生的描述中，也不乏朋友的身影——他大约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完全不需要伪装的朋友的。
这对心理治疗的作用是巨大的，但奥黛丽还是叮嘱过几次，建议对方在能不伪装的时候就尽量不伪装，敞开自己的心扉，据奥黛丽的观察，这些叮嘱还算是有效。
随着“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回应了问好，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奥黛丽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认为这只是一次日常治疗，稍稍放松的同时，也自然询问道：
“需要红茶，还是咖啡？”
虽然没有主动地去调查过“世界”先生的情报，但奥黛丽和道恩·唐泰斯见过多次面，共同参加过会议、晚宴和舞会，而在观众的敏锐观察力下，许多细节不是秘密。
比如，奥黛丽知道当“道恩·唐泰斯”是格尔曼·斯帕罗时，他的口味是偏甜偏油带点微酸的：喝咖啡喜欢加糖而不是牛奶；红茶里爱放柠檬片;所有糕点里，第一选择是有奶油的类型；爱鹅肝，爱烤仔鸡的皮，爱肉眼牛排胜过牛里脊，爱迪西馅饼远超面包。
另外，奥黛丽还毫无疑问地确定，对方是香料爱好者，对调料要求很高，在这方面的口味更偏迪西郡那边。
基于这些细节，奥黛丽认为，在桌上摆了众多糕点的情况下，不请“世界”先生共同享用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而搭配这些点心的，肯定是红茶或者咖啡。
“红茶。”克莱恩想了想，开口回应道。
奥黛丽的心理治疗一贯是循序渐进的，在吩咐女仆去取一份加了柠檬片的红茶后，她就与格尔曼·斯帕罗闲聊起来，话题广泛而不受限制，主要选择了她们共同熟悉了解、且能让格尔曼·斯帕罗放松的部分——有关道恩·唐泰斯的，以及对方的熟人、朋友、仆人以及财产的现状。
克莱恩很快在甜点与闲聊中放松下来，而奥黛丽终于柔和地将话题引入了心理治疗的方向：
“我记得对于天使来说，食物已经不再是必须……‘世界’先生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刚刚。”克莱恩说。
“嗯？”奥黛丽眉眼动了动。
“我约了‘纯白’小姐，”克莱恩解释道，“朋友之间的闲聊，总是要吃点东西。”
奥黛丽理解性地点了点头，又笑着说道：“那看来我请你吃甜点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停了停，又问道：
“‘纯白’小姐也有日常进食的习惯吗？我们上一次聊天时，她的态度告诉我，她似乎并不适应与周围人建立关系，以及维持寻常的生活。
“在这一点上，似乎还是‘世界’先生你做的更好些？”
他们就此切入了心理治疗相关的话题，随着话题的深入，奥黛丽也谈起了自己的状况：
“……我偶尔会梦见一团光，照亮了整个世界的光，偶尔会听见无法描述难以理解的声音，看到一片模糊的，奇异的，似乎蕴藏着许多矛盾概念的虚幻大海，这确定是幻觉，但又那样的真实……
“……我偶尔还会梦到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听见有谁在低声的祈祷，可怎么都分辨不清楚具体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