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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者会受到的影响来源非常多，单考虑奥黛丽本身的途径，她受到的这三个影响大概率来自三个方面。
第一是“原初上帝”的精神残留，以奥黛丽当前的层次和“原初上帝”的活跃程度来说，影响有但不算大，她一笔带过的那团光就是这种影响的体现。
第二个影响源自“混沌海”，虽然有时它们习惯于把源质与原初的精神混为一谈，但二者的影响其实并不完全相同。
第三个影响则显而易见，源自于亚当，克莱恩简单分析后，就开口解释道：
“最初那位造物主创造万物，也分裂成了各种非凡特性，这就是超凡的源头。
“‘极光会’的教义当中提到过，‘万物皆有神性’，实际上就是对此的诠释——我们每个人体内都蕴含着最初造物主的意志，当非凡特性越聚越多，祂就会在我们体内苏醒，取代我们。
“这就是神性的污染。”
这样的解释通俗易懂，且不会引起污染，已经在塔罗会上参与过相关讨论的奥黛丽很好理解，只是有几分惊讶地感叹道：
“万物皆有神性……这句话里原来藏着这样的深意，‘极光会’的教义，和他们的一贯形象还真是不符啊。”
克莱恩赞成地点了点头，奥黛丽又问道：
“所以，天使们仍旧维持着进食的习惯，是为了维持人性，以此对抗神性？唔，锚也是这个用处？”
克莱恩点了点头，明确地回答道：
“对，你梦见的光、听到的无法描述的声音、看见的虚幻大海就属于这类污染，而那个巨大十字架和祈祷声应该是‘空想家’亚当对本途径非凡者施加的影响。”
他并未在塔罗会上指出亚当的真实身份，也并未说明亚当已经进入“神弃之地”与“真实造物主”融合的事情，只是肯定了亚当已经成神的猜测。
这一方面是因为愚者已经不需要这种层次的隐秘信息抬高身份，他自身的位格就足以撑起愚者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认为将这些隐秘的信息随意传播不利于维持双方相对友好的关系。
——这一切不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但最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
但以亚当直接称呼，就会带来另一个麻烦，奥黛丽一下子挺直脊背，那份惊慌毫不作伪，克莱恩随之补充了一句：
“不用担心，祂听不见。”
——克莱恩其实也不敢肯定亚当是否真的听不见，但他知道，这个时间段亚当一定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谁喊了祂的名字上。
何况他和奥黛丽聊的这些也实在算不得什么，真要说畏惧，敢在亚当面前思索祂与魔女的过往的奈芙，才是该担心的那一个。
考虑到奈芙那样丰富的想象力都不曾受到惩戒，克莱恩选择相信亚当的宽容，但奥黛丽却误会了这段话，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种震惊的神色：
“最近这段时间，我似乎不太能听见与乌托邦有关的消息了。‘世界’先生，你的仪式是不是……？”
克莱恩点了点头，奥黛丽吸了口气，愕然道：“你已经晋升序列1了？”
此刻距离克莱恩晋升序列2也不足一年，已经走在高序列的奥黛丽无比清楚，若以正常情况，这点时间别说消化魔药了，只怕稳定自己的状态都未必够！
但克莱恩却相当自然地点了点头，奥黛丽眼睛睁大，脑海里又蹦出那个不敢言说的猜测：
不同寻常的晋升速度，与“纯白”小姐的亲密关系，道恩·唐泰斯与格尔曼·斯帕罗身上关于母女的传言，“纯白”小姐挂在嘴边的“母亲”，还有……
有序列0存在，就没有序列1！
震惊，疑惑，恐惧，多种情绪交叠在一起，奥黛丽干脆给自己甩了个安抚，这才让自己稍稍镇定下来，得以做出回应：
“……真是让人惊讶的晋升速度。”
克莱恩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尽管于他而言，此刻暴露自己和愚者的关系已经并无多少影响，他也早就想到过这种可能，除了感到尴尬以外也不再有其他想法，但克莱恩却没有刻意揭露的兴趣。
他并非会主动提起这些事情享受他人目光的性格，至少到了今天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何况这种行为实在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如果要用奈芙的语言系统来描述，那大概是在当上老师后，对自己的学生宣布自己就是“血冥幽·绝尘殇”……
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是“愚者”这个称呼还算平平无奇，他和奥黛丽也不能算是师生关系，此刻甚至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
但即使这样，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愚者”也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场面——至少克莱恩是无法想象那个场景的。
克莱恩将话题引回了关于污染的方向，奥黛丽也顺理成章地接过，他们就着这个话题聊上几轮，治疗终于开始了。
奥黛丽封闭了自己灵体对外的感知，这是克莱恩在晋升天使后，奥黛丽进行治疗时想出来的主意，因为这意味着她无须担心自己在心灵世界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而灵性直觉也能够帮助她判断如何治疗。
对克莱恩来说，奥黛丽的选择还有另一层好处，那就是他在治疗过程中能够彻底放松自己的心神，无需让一部分记忆悬空，不让奥黛丽知晓——看见关于现代的部分倒还事小，克莱恩不太能想象，奥黛丽在自己记忆中看见自己假扮愚者，那该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随意聊上几句后，奥黛丽确认自己的病人状态尚可，逐渐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也产生了许多纠结，一方面，我担忧自己太过深入非凡世界，会给家人带来危险，另一方面，我也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像从前一样，面对自己的家人……”
她从自己的担忧说起，提了奈芙当时告诉她的内容，最后又提到了“心理炼金会”的“暴怒”：
“‘暴怒’先生给了我一个选项……”
在讲完那两个选择以及自己的猜测后，奥黛丽停了下来，克莱恩放下茶杯，眉头轻轻皱起。
他同样赞成奥黛丽的猜测，那就是“暴怒”的真实目标其实是奥黛丽背后的塔罗会，但让克莱恩不解的是，“暴怒”究竟代表着谁。
他在很早以前就知道，“心理炼金会”是“黄昏隐士会”某种意义上的分支，实际上的操控者是亚当。
但亚当此刻远在“神弃之地”，何况祂即使有所想法，需要塔罗会提供什么，也不该从“心理炼金会”入手，奈芙明明是更便捷的联系方式。
是“暴怒”自作主张？还是有其他人趁着亚当不在想做点什么？
克莱恩沉吟几秒后，严肃开口：
“此事我不能作主。
“你该向‘纯白’小姐祈祷，询问相关的一切。”
“‘纯白’小姐？”奥黛丽愣了一下。
克莱恩相当自然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你也知道，‘心理炼金会’的背后有概率牵扯到神子亚当，此事或许应该问过‘纯白’小姐，以及……”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不再言语，奥黛丽一下子明白过来，立刻应声：
“我明白了。
“我之后会向‘纯白’小姐祈祷。”
送走克莱恩，奥黛丽没有等候，就在祈祷中说明了这件事，奈芙安静听完祈祷的内容，一下子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
“心理炼金会”的“暴怒”实际上是赫密斯分离出来的身份，据奈芙所知，这家伙暗地里一直有挣脱掌控的想法，但亚当显然如祂表现出来的一样宽容——也可能是不在意，总之，亚当对赫密斯的想法一直无视。
但赫密斯这会显然是抓住了机会，在亚当失联的当下，祂终于找到了机会，请求帮助，想要获得一定的自主权。
奈芙斟酌几秒后，回应了祈祷：“你能够通过那张面具进入伊甸园？”
伊甸园正是奥黛丽参与“心理炼金会”会议的地方，待奥黛丽认同了这件事后，奈芙化作白影落在奥黛丽面前的椅子上，在她惊愕的神情中凝聚成形，伸出手道：
“面具。”
奥黛丽下意识解释道：“它和我的心灵意识相连，别人没办法使用……”
“我知道，”奈芙随意应道，“嗯，再给我一根头发，这样更保险一点。”
奥黛丽顿时明白她是有办法的，不再犹豫，交出了面具和金发，奈芙抬手敲了敲面具，奥黛丽谨慎地问道：
“‘纯白’小姐，您要做什么？”
“嗯？”奈芙轻轻抬起眼，“或许应该叫清理门户才更合适……但坦白来讲，我觉得我主不会在意赫密斯的行为……”
“赫密斯？”奥黛丽问道。
“创造了赫密斯语的赫密斯，”奈芙回答道，“他是‘心理炼金会’明面上的首领，也是‘黄昏隐士会’的成员，你口中的‘暴怒’先生，正是祂其中一具人格分身。”
她停了停，像是回忆起什么一般提醒道：
“你或许还记得五海之上四王七将的传说？四王之一的‘黑座之王’，巴洛斯·霍普金斯，亦是祂的身份。
“除此之外，祂还有很多身份……嗯，不过说来也奇怪，祂应该多少对你的身份有所猜测，起码知道你身后站着的神灵是谁，而一旦知道愚者先生，就该知道我的存在……
“祂这是图什么？如果想要脱离掌控，怎么也不应该向我……呃，不对，祂并不知道……”
奈芙表情发生一抹微妙的变化，忽然意识到，以上只是最理想化的猜测，赫密斯实际上未必知道亚当的真实来历。
如果祂不知道亚当是“远古太阳神”的神性面，那么在祂的视角里，亚当与他们，乃至与奈芙，都应该属于敌对的势力。
奈芙舔了舔嘴唇，轻嗤道：“好吧，也许祂只是普通地请人帮个忙而已，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你等等，我问一问我主。”
“问一问？”奥黛丽懵了一下，“您要祈祷吗？还是……”
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见奈芙清了清嗓子，朗声唤道：
“亚当？”
空气中一片寂静，并无人回应这声呼唤，奥黛丽却一下子懵了，她看着奈芙，大脑缓缓转动，试图将她的言语和行为串联起来。
——她在管谁叫主？！
那充满震惊和疑问的神色太过明显，因此奈芙在确认亚当这个当事人并不打算回应后，就熟练地在胸前画下一个十字架，接着抬眸道：
“你似乎有疑问？”
奥黛丽不敢问，奈芙却轻轻弯起唇笑道：
“问嘛……怕什么？已经这个时候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应该猜得差不多了，只是那扇门关着，祂们做不了什么而已。
“我大部分时候不愿意称呼祂为我主，但祂确实是我主的一部分……嗯，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身为神子，祂是我主的一部分，相当合理吧？”
奥黛丽顾不上在意那段话当中的“母亲”，她只把那当作一个寻常的类比，不由问道：
“那么阿蒙呢？”
“祂不是，”奈芙说，“这么讨人嫌的，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我主吧？你要说祂是愚者先生，我倒是真要考虑一下……”
“……？”奥黛丽屏住了呼吸。
奈芙轻轻甩了下脑袋，很快否认了自己的话：
“不，这样说太过分了，愚者先生还不至于……好，让我想想，如果愚者先生不打算管……”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眉心拢起。
天使们通常都有保命的诀窍，“观众”途径的人格分身正是其中之一，奈芙可以肯定，赫密斯的本体并不在伊甸园当中。
但对象征着终局的她来说，这种躲避的意义并没有那么大，穿透分身的限制直接让本体迎来终局，虽有难度，却并无不可能。
……不过，她是否应该这么做呢？
奈芙轻轻偏了下脑袋，朝奥黛丽微笑道：
“你想成为天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