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答案,克莱恩给出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因为在他看来,“魔女”途径的核心是给他人带来灾祸,“绝望魔女”应该是让其他人感到绝望,而不是让自身绝望。
换句话说,达尼兹应该在绝望之下更改路径,去给其他人喂魔女魔药……
当然,这么回答这个问题实在有助纣为虐的意思,而且奈芙的言语间似乎已经松动了最开始的想法,因此克莱恩斟酌着开口道:
“既然这样,你还打算保持原本的想法吗?用这样的方式引导他走上‘魔女’途径……”
“他是自愿的。”奈芙强调道。
“但你确实骗了他,”克莱恩提醒道,“奈芙,以半神的状态,他知晓真相后会不会消化完‘绝望魔女’的魔药不一定,但万一他失控了……”
“严格来说,我也不能算是骗了他……”奈芙斟酌着开口,“愚者先生,您没有和半神层次的魔女深入相处过,她们的魅力……嗯,在他成为魔女之前,艾德雯娜或许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意图,但等到他成为魔女,就不一定了。”
克莱恩呆滞了一下,但却不能反驳这句话,毕竟他没有与半神层次的魔女深入相处过,却不是没见过,奈芙的话在他脑子里一转他就知道,这是完全可能发生的。
而且,对达尼兹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因为“冰山中将”原本完全没有喜欢他的可能性,此刻却未必了……
这样的认知出现在脑海里,让克莱恩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奈芙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
“嗯,这样吧。
“如达尼兹当真来向我寻求帮助,我会跟他讲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而且其实嘛,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就像我说的那样,艾德雯娜眼下对他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的,而等到他成为魔女之后,如果艾德雯娜产生了那方面的意图,他也不是不能转化回来,仿佛还不止一种。
“大不了就当是穿了一段时间的女装嘛……只要不在这个过程中和男人……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啊。”
“那如果有呢?”克莱恩下意识问道。
“谁会强迫一位序列4的魔女呢?”奈芙轻声笑道,“会这么做的人没有这个实力,而有这个实力的人,断不会这么做。如果这种事情发生了,他一定是自愿的。”
还真是……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一件事,那就是他转魔女所使用的那份魔药,主材料必须足够“干净”,不能包含“欢愉魔女”的非凡特性,否则,他将不得不消化其中属于“欢愉魔女”的那部分,为其余人带去欢愉……
克莱恩想了想,将这件事一起提醒给奈芙,奈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接着又补充道:
“我本来就打算提醒他这一点,否则从序列9到序列5重新消化一遍,那也太恐怖了……他又不是本途径的非凡者,所有的扮演法都要重新总结……”
想到这种场面,奈芙表情微妙地摇了摇头。
她只是这样一描述,克莱恩就体会到了其中的困难,也露出一种心有余悸的表情,但奈芙紧随其后又补充道:
“不过,如果她是魔女的话,倒也未必要消化魔药,而是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克莱恩怔了一下,接着想到了一种可能:“……生孩子?”
“是啊,”奈芙托腮笑道,“毕竟最早的魔女教派,就源自于第四纪的魔女家族,生孩子对魔女们来说,也应该是最熟悉的事情之一了……”
……
达尼兹的祈祷声响起的时候,奈芙正抱着“许愿神灯”和阿蒙以及梅迪奇一起坐在废墟海域,边打“斗邪恶”边看日出。
这件事听起来非常诡异,实际上也非常诡异,但一切并不是无迹可寻的——询问外神信息这个活,一定需要一个对外神足够了解的人。
奈芙对外神有了解,勉强能问上些许问题,但正如灯神所说,层次到底限制了她,在她心里,这个提问的最好人选,其实是曾经达到过准支柱位格的“远古太阳神”。
至于退而求其次,那就不得不提曾跳下过“混沌海”的阿蒙了。
奈芙不知道阿蒙在“混沌海”当中得到了什么,但两个目标谁也离不开阿蒙,因为她试过了,她没办法通过废墟海域打开“神弃之地”的大门了,念完尊名后也没人给她开门!
在这群天使和神灵当中,最有可能有特殊办法的只有阿蒙,这不是因为祂掌握了“错误”途径的唯一性,而是因为祂是造物主之子——亲爹还能不给孩子留门吗?!
但当阿蒙听完了她的陈述后,就面带微笑地坐在她身边,告诉她:
“让你失望了。
“这一次,我的父亲好似没打算对我有什么特殊待遇。”
至于后续的发展嘛……
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阿蒙邀请奈芙一起打牌,奈芙没有拒绝,但坚决不同意和两个甚至三个阿蒙一起打牌,所以阿蒙把梅迪奇一起喊了过来。
——其实奈芙还问过要不要叫上乌洛琉斯,但阿蒙和梅迪奇一致认为祂不会同意加入,即使加入了也很没意思,因为祂们和乌洛琉斯打过许多次牌,都没判断出对方的牌技如何——这家伙运气太好了!
至于灯神为什么在场?很简单,祂负责监督这三个天使没有谁靠作弊取得胜利。
眼下牌局正进行到一半,奈芙举手叫停了牌局,开口道:
“我得去回应一下祈祷。”
“嗯?”阿蒙惊讶地从手里的牌上收回视线,诧异地看向她,“不是自动回应就行了吗?”
“全部发一条时之虫?”奈芙翻了个白眼。
阿蒙笑而不语,奈芙想了想,言简意赅地向祂们解释道:
“我告诉一个‘猎人’,他的暗恋对象喜欢女人,诱导他产生了转魔女的想法。”
“……?”梅迪奇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个‘猎人’居然会被这样拙劣的谎言欺诈?”
“你不也是经常被我骗吗?”阿蒙插话道。
奈芙瞥了祂们两个一眼,幽幽开口:“如果你发现主更加眷顾和偏爱女性……或者主其实是女性……”
“……?”梅迪奇不说话了,祂沉吟起来,似乎这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你看,”阿蒙在旁边说风凉话,“你们‘猎人’就是这么好骗。”
奈芙不再搭理祂们,她盯着手里的牌看了两秒,把牌翻面盖下,向灯神确认道:
“不,在我离开的时候偷看我的牌,也是不允许作弊的一部分吧?”
“……当然。”被迫成为裁判的灯神如此回应道。
奈芙放心地走了,她回到纯白空间,聆听达尼兹的祈祷内容。
这与克莱恩的描述并无太大区别,达尼兹讲述了自身晋升仪式的存在,表明自己想获得帮助,不过,奈芙觉得他的措辞被人修改过,因为达尼兹并未说出自己需要什么帮助,而只是恭敬地请求:
“……我希望在这件事上请求您的帮助……”
……
当面前被白雾笼罩时,达尼兹就知道,自己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洁白的雾气将他带进一片冷寂的雪国,又或者说,一座不同寻常的冰雪宫殿——这宫殿的造型与塔罗会上的那座宫殿极为相似,但支撑的立柱上似乎有繁复的雕刻,且与塔罗会的空无一物不同,这里的四处弥漫着凝固的落雪,那些雪花静静停留在空中,如同定格的时光。
白雾如同灰雾一样将多余的场景遮掩,但与灰雾之上不同,他面前并没有长桌和座椅,仅有一层一层冰质阶梯,而阶梯的最上方,是一个平台,上面放着一把精美的冰雪王座,一个穿着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的少女身影坐在王座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并不像愚者那样遮掩面容与身形,而是完整地让自己与这宫殿截然不符的形象展露出来,语调轻快又活泼,好似她真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
“帮助?你要我怎么帮你?
“先说好,我可不能去给你抓三万人来,否则不管是愚者先生还是我主,都不会放过我的。”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看起来亲和又随意,但达尼兹却分明感到一种他初进入时没有产生的寒冷,那种寒冷如同实质般存在,试图割裂他的皮肤,这使他忍不住看着少女,接着,那种寒冷更明显了。
“……”达尼兹明白了,他把头低下去,冷意果真退却,他很想在心里吐槽,但今天的“纯白”小姐显然已经不完全是他过去认识的那一位,至少此刻,达尼兹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从前绝不具备的气息。
——那种与周围空间重叠在一起的,宛如巍峨山岳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与灰雾上的“愚者”近似,达尼兹回想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一位天使,又或者是神灵——这对他来说其实区别不大。
这种认知让达尼兹那些不恭敬的想法退却了很多,他此刻远比面对格尔曼·斯帕罗时要谨慎,稍作回忆和思索后,他并未接刚才的话茬,而是如同在塔罗会上那样俯身行礼:
“向您问好,尊敬的‘纯白’小姐。”
“嗯呢。”奈芙应了一声。
她没回应……这个念头划过达尼兹的脑海,他又一次回想起塔罗会,在“正义”奥黛丽以及其他人问好时,“愚者”总会回应一句“下午好”。
而且,“愚者”本身并不反对塔罗会成员的直视,他们出于恭敬自行避开了视线,但达尼兹的印象里,他最初的直视并未受到什么警告或惩罚——这位“纯白”小姐看似随和,实际上却绝非如此。
这个认知让达尼兹彻底清醒过来,他想起自己开始祈祷之前船长的告诫:
“……‘黑夜女神’在圣典上认下了这位‘妹妹’,无论你们认识时,祂是什么态度,至少现在,祂是‘冬之女神’……”
达尼兹深吸一口气,谨慎开口:
“‘世界’先生告诉我,‘观众’途径的力量或许能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帮助,而关于‘观众’途径高层次的力量,我可以向您求助……”
“唔,”奈芙轻轻扣了下指尖,“我觉得,在你开始求助之前,我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丝毫停顿地就问道:“你是为什么做出成为‘绝望魔女’这样的决定的呢?”
对达尼兹来说,这问题问得实在过于隐私了些,他一下子失去了冷静,脸色僵硬起来,干巴巴地回应道:
“我以为,您在初见时,就看透了我的未来,自然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才对。”
“我确实知道,”奈芙笑道,“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船长并不喜欢女人。”
“……?”达尼兹猛地抬起了头。
“也不能这么说,”奈芙想了想又改口道,“也许她喜欢……呃,总之,我的意思是,她不喜欢你,和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不可能!”达尼兹把艾德雯娜的警告抛之脑后,“船长明明……明明……”
他开始回忆船长喜欢自己的证据,当他准备好措辞,想要一条一条陈述时,奈芙又笑道:
“不过,成为魔女在这件事上或许是有帮助的。
“‘魔女’途径的魅惑能力跨越了性别与种族,无论你的船长原本喜欢什么,一位序列4的魔女只要有心,都能让她爱上自己。
“只是不知道……
“‘女皇’先生,你是否想要这样得来的爱呢?”
她看着达尼兹,没有再逼迫达尼兹把脑袋低下去,因此达尼兹的挣扎和犹豫全部写在脸上,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奈芙看了半晌,觉得他或许一时半会也想不出结果,准备赶他回去再考虑考虑时,达尼兹忽然开口了:
“您凭什么断定,船长不喜欢我!
“船长心里分明有我!”
“……啧,”奈芙翻了个白眼,“‘猎人’的忠诚还有恋爱脑这种表现形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