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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神的话透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清醒，这个惯常被当成笑话看待的存在终于展现出了祂应有的智商，奈芙却反倒不适应起来，她忍不住问道：
“既然你现在这么清醒，当初又是怎么上了诡秘的当的呢？那个时候，祂的名声应该已经传出去了吧……？还是说你其实是第一个受害者？”
灯神沉稳地开口：
“……我告诉过你，诡秘的骗术十分精妙。
“而且你似乎并不知道，诡秘拥有‘痴愚’的象征，能够影响其他人的智力，让其他人变得愚蠢。”
“……？”奈芙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你知道吗，我的家乡有一句名言……”
她的面庞扭曲起来，像是极力遏制笑意，淡金人影便问道：“是什么？”
奈芙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神情变得庄严肃穆，颇具哲理地开口：
“永远不要与一个傻子为敌。
“因为他们能够把你的智商拉到与他们相同的程度，然后凭借丰富的经验。”
这段话里原本的用词是更具有侮辱性的傻【哔——】，虽然本世界也能找到同样具有强烈侮辱意味的词汇，但为了迎合灯神的讲述，奈芙选择了“愚者”的单词。
灯神果然为这句话而感叹：“你没有跟诡秘打过照面实在是太可惜了。”
奈芙毫不犹豫地接道：“我一点都不希望和祂打照面。”
这显然是人之常情，灯神没有丝毫质疑，只是问道：
“好了，我刚才提出的交易，你考虑得如何了？”
奈芙斟酌着回忆了一番方才的条款，重新开口道：
“我会在不危害这颗星球的安全、不违背自身信仰的前提下，保证你与克莱恩之间交易的顺利完成，而你要做的很简单，在我问及关于星空的信息时，你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不能有意谈及会引起注视的敏感信息，如果有这种性质的信息，你需要提前表明，征得同意后才能继续讲述。”
她在措辞时将灯神提供信息的描述变得更加清晰，避免了灯神从刚才那段模糊的话里钻漏洞——奈芙本考虑过挑选一个时间节点，但一方面，她基本可以肯定‘堕落母神’有解除最初屏障的手段，另一方面，即使屏障当真在1368年解除，他们也不可能等屏障完全破碎才做准备。
早知道信息，就能多一些做准备的时间，因而尽管觉得前者有可能坑一把灯神，让灯神在“堕落母神”撕碎屏障的刹那猝不及防的死去，但奈芙还是没有以时间作为限制。
“那么，”灯神不再用先前的方式与她对话，祂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里，恢宏层叠，庄严肃穆，“交易达成。”
只用这种方式说了一句话，灯神就不再继续，仍旧以淡金人影为点位，发出寻常的声音：
“虽然警告的话我已经说过一遍，但是按照交易的准则，我还是要提醒你。
“当契约成立后，你就不能再违背我们之间的交易，否则，即使你已经成为了旧日，也会因此而分裂陨落。
“我知道你的力量来源，即使你已经跳出了‘终局’，也阻隔不了这一点，也许若干年后，你会重新归来，但你并不能保证醒来的一定是你。”
奈芙听了这句话，若有所思地问道：“我的那位母亲也同你签订过同样的契约吗？”
“祂没有，”灯神干脆而果断地回答，“在进入屏障这件事上，祂只是给我提出了一个建议，或者说，一个猜想，最终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
“……勇气可嘉。”奈芙言不由衷地称赞道。
灯神好似在与她对话的过程中总结出了经验，祂并不回应这句话，而是出声问道：
“既然如此，那些关于星空的信息，你打算先从哪里听起？”
“先等等，”奈芙摇了摇头，“在这件事上，最好的提问者可不是我。”
……
尽管克莱恩仍维持着每周一下午三点举行塔罗会的习惯，但如今的塔罗会已经几乎不再有交易发生，只是塔罗会成员之间谈一谈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互相提醒罢了。
在克莱恩看来，这除了没有茶水与点心外，本身性质更接近一场茶话会，而这种时候，他就有些后悔自己最初端起了“愚者”的架子——这使他不太能轻松自然地在开会的时候邀请大家一起享用茶点。
他同样也深刻后悔，自己选中的小号“世界”人设太过成熟老练，反而并不适合提出这种过于活泼的建议。
当然，克莱恩也只是放在脑子里想一想，并未对此有真正意义上的渴望，否则他大可以叫来奈芙，或者干脆直接把锅甩给奈芙——以她的性格而言，提出这些要求虽然逾矩，却也合理。
不过，今天的塔罗会却少见地有人在交易环节出声了，迎着众人的目光，“女皇”达尼兹开口道：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非凡仪式提到了人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消耗的人数减少？”
这指的是“绝望魔女”的晋升仪式，在加入塔罗会后，达尼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这样一个聚会的便捷，在晋升的渴望被点燃后，他通过塔罗会置换物品，积攒实力与财富，同时也不忘在“黄金梦想号”上积攒贡献。
在船长的有意放水下（达尼兹认为这是一种鼓励和暗示），他顺利拿到了“绝望魔女”的魔药配方，而其中的仪式只一眼就让他吓了一大跳。
这仪式要求他让超过三万人卷入一场剧烈的瘟疫，死者越多，绝望和痛苦越强烈，仪式效果越好——说一个海盗兼一个“收割者”手上没有人命当然是不可能的，但“黄金梦想号”的性质与常规的海盗船不同，比起劫掠，他们大部分时候在寻宝，即使劫掠，也通常是对着同行出手。
在大海上找到三万个海盗聚集在一起，支持他的仪式显然是不可能，而要真到岸上去找一个符合要求的城市，伤害无辜的民众，达尼兹又实在做不到，至于怎么让人感染瘟疫绝望而死……他得先解决人数的问题。
在这件事上，达尼兹首先请教了他眼中博学的船长艾德雯娜，艾德雯娜确实给出了方案，而且不止一个。
首先最简单的，就是以质代量。
非凡者在仪式当中的作用远高于普通人，越是高层次的非凡者就越是如此，三万个普通人换成序列7，大概也只有几百个而已，如果层次再往上，还能更进一步地缩短。
但这显然也不是容易的，因此艾德雯娜还给出了第二种方案，那就是她可以向教会询问，确认有无能提供这方面帮助的秘术。
达尼兹当然不会拒绝，但在这之后，艾德雯娜又告诉他，多询问一些人总没有坏处，并且将一副塔罗牌摆在了他面前。
这和明示无异，于是达尼兹就在塔罗会上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在塔罗会上得到的答案与在艾德雯娜那里得到的相差无几，“隐者”嘉德丽雅几乎是立刻就提出了以质代量的选择，接着就提出某些仪式、秘术或魔法能提供帮助。
她说完这些后，其他塔罗会成员并无要补充的内容，“女皇”达尼兹沉默下来，“正义”奥黛丽短暂思索后问道：
“‘女皇’先生，也许你愿意谈谈仪式的内容吗？这可能对我们想解决办法有所帮助。”
这其实是有打探消息的嫌疑，但在塔罗会上问出来时，达尼兹就没想着要瞒住内容了，直接介绍道：
“让超过三万人卷入一场剧烈的瘟疫，死者越多，绝望和痛苦越强烈，仪式效果越好。”
这一句话让塔罗会成员面面相觑，显然仪式的血腥和邪恶程度震撼到了他们，奥黛丽忍不住问道：
“这是什么仪式？仪式效果是什么？”
她眼眸一转，又补充道：“莫非是晋升仪式？是哪条途径的？”
“绝望魔女。”达尼兹直白地给出了答案。
他顶着“女皇”的名头，明显属于男人的身形和声音，吐出这条途径时，塔罗会一时间全都陷入了寂静，良久的沉默后，“魔术师”佛尔思如同采访般开口：
“‘女皇’先生，我记得您并不是‘魔女’途径的非凡者吧，您应该是与之相邻的‘猎人’途径，询问这个仪式是为了……？”
尽管早就做好了决定，被问出这个问题时，达尼兹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窘迫，他强装镇定，昂首挺胸，自信而坚定地开口：
“我准备成为一名魔女。
“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塔罗会又一次安静了下来，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月亮”埃姆林，他用一种由衷的钦佩语气说道：
“我为您的决心而感到震撼。
“‘女皇’先生，想来支持您做下如此决定的，一定是某个伟大的目标，您愿意为此而做出牺牲，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说这话的时候，埃姆林想起了自己被始祖赋予拯救血族、拯救世界的任务的那一天，那时他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承接了这个伟大的任务，因此他看向达尼兹的眼神更加钦佩，带着一种惺惺相惜的认同。
达尼兹在这种眼神下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他想到自己的心动与迷恋，想起得不到回应的痛苦，想到安德森话语间隐晦的暗示，又想到船长对他晋升“绝望魔女”之事的鼓励态度，心神愈发激荡，骄傲而肯定地说道：
“是的，那是一个非常伟大的目标。
“诸位，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塔罗会成员不说话了，“世界”操着他那嘶哑的嗓音，早有预料地开口：
“我要是你的话，就会问一问‘纯白’小姐。
“造物主之子亚当，当前已经成为‘空想家’，据我所知，这条途径拥有能够令虚假之物具现的神奇能力。
“‘纯白’小姐是造物主的追随者，与亚当也算熟悉，她或许在这方面有什么办法也不一定。”
——“纯白”小姐。
当这个名字中这种语境下被提起时，达尼兹所有的骄傲与激动都消失了，他盯着“世界”，或者说盯着格尔曼·斯帕罗，一道轻快的少女尾音，在脑海里回荡起来：
“女仆长先生~”
彼时的达尼兹对此极力反驳，不屑一顾，绝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走上这样一条路，而今天，他自愿做出了这个曾经自己认为绝无可能的选择。
……但我不是女仆长！
她的预言也不全对！
达尼兹重新昂起头，矜持地开口：“当然，我会尝试的。”
克莱恩在灰雾之后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奈芙似乎对引导达尼兹成为魔女有着别样的想法，他们交谈过其中的原因，克莱恩并不完全赞成这个决定，但他也没有强力阻拦，只是与奈芙约定，她只能引导，不能强迫。
但但达尼兹确实是根据自己的意愿做出了决定，既然事已至此，克莱恩也不会介意递上最后一把钥匙——毕竟他总不能真看着达尼兹解决不了问题，去让三万人感染瘟疫吧？
有关于在梦境中完成仪式的想法，奈芙提起过，但显然还没有太深刻的念头，只是验证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而对克莱恩来说，这作为建议就已经足够，至于达尼兹事后到底去不去问，就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了。
不过，这场会议后，克莱恩还是立刻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奈芙。
但对奈芙来说，这消息来的实在有些久远了。
她最初引导达尼兹时，是为了验证故事的结局并不总是走向同一个方向，但此刻她其实早就不再需要这个答案，因为无论是或者不是，绝大多数事情都已经定型，不太可能更改了。
至于更进一步的结局——她还没看到。
这一刻反而是久违的良心占了上风，听完克莱恩的讲述，奈芙按住眉心，有些恍惚地开口：
“你说，如果他在晋升‘绝望魔女’后发现，艾德雯娜根本不喜欢女人，会不会瞬间消化完绝望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