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神的话有一种强壮装的镇定感,奈芙完全没有给灯神面子的想法,立刻就露出一张隐忍的笑脸,意味深长地开口:
“哦~精妙的骗局~
“所以确实是被骗到自己钻进去了,对吧!”
淡金人影晃动了一下,一言不发,奈芙向来擅长看人脸色,没再继续抓着这件事不放,只是轻笑一声道:
“你从第一纪来,想来对过去的诡秘还算了解。
“在祂与‘上帝’被聚合本能操控、容纳其他源质时,‘永暗之河’是由祂所容纳的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灯神疑惑地问了一声。
“回答你的问题呀,”奈芙笑吟吟地开口,“祂的第一个后手落进了一头‘黑夜’途径的魔狼体内,在知道祂过去容纳过复数份源质后,我就知道‘永暗之河’一定名列其中,既然如此……”
她抬起手点了点那盏神灯,似笑非笑:“我们是把那张‘幕布’带去‘永暗之河’,祂复活了怎么办?”
淡金人影不动了,祂好似在思索,不知过了多久才回应道:“既然如此,你把‘永暗之河’的河水引过来,难道就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呀,”奈芙说,“所以其实我觉得祂不可能借此复活——一份‘诡秘侍者’加上‘永暗之河’,这组合未免也太奇怪了。”
“?”淡金人影不说话了。
“但‘永暗之河’里有太多东西了,”奈芙收起笑容,正经道,“除开两代死神遗留的烙印外,我还担心我在里撞见不该撞见的东西——理论上来说,它是所有死亡的归宿,就连旧日也难逃其中,如果那里有与我母亲相关的东西,我还能走的出来吗?”
她偏了下脑袋,继续说道:“而且,即使不担心诡秘真的借此复活,也不代表没有其他的意外情况了,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是人之常情吧?”
“你倒是比你的母亲谨慎得多,”灯神意味深长地回应道,“如果当初给我提建议的是你,想来在我失去音讯后,下一个进来的不会是你自己,而是我的其他兄弟姐妹。”
“不一定,”奈芙说,“能被这招骗进来的,除开你以外,也就只有‘欲望母树’和‘堕落母神’了吧……剩下的那几个,其实我跟祂们说,屏障不会阻拦死去的我们,祂们也没办法在里面复活啊?”
“不,还有一个也可以,”灯神仿佛指点般开口,“母亲的长女,‘命运编织者’,在向外传播自己的名时,祂也爱称自己‘命运女神’。”
“长女?”奈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牵扯到性别的词汇,“祂拥有性别?唔,这是一条阴性的途径?”
“祂确实拥有性别,”灯神肯定道,“但这并不是一条阴性的途径——我是指,走上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并不会在某个序列成为女性。”
“那祂为什么拥有性别?”奈芙困惑地问道。
灯神不怎么在意地回答道:“这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你不是也拥有性别吗?”
“那怎么能一样,”奈芙反驳道,“我原本是个人,难道祂也是人吗?”
“但这确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灯神回应道,“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大多数天生神灵并不强调性别,而只强调阴性与阳性,但其中也并非没有例外,更有极少数特殊者,性别与所具备的阴阳性并不一致……”
“……魔女?”奈芙下意识问道。
“我不是特指,”灯神否认道,“在广袤的宇宙中,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这一切都源自于我们的父亲,最初的创造,而祂天然代表着混乱,有这样的情况再正常不过。”
我懂了,最初造物主写设定的时候根本就是瞎写的……奈芙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问道:
“我好像没有听说过‘命运编织者’这个名字?祂似乎并不包含在那些觊觎地球的旧日当中?还是祂的实力不够强大,不敢前来?”
“祂一定会前来,”灯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祂与‘宿命之环’都觊觎着‘光之钥’的存在,而且,作为母亲的长女,母亲天然偏爱着祂……”
奈芙略有些迟疑地问道:“……祂还是个女儿奴吗?”
灯神继续解释道:
“并非是这方面的原因。
“伟大的父亲生下了母亲、我与欲望,创造出三界,命运之河交织流淌在其中,但最初的命运之河混乱无比,因此母亲与父亲结合,生下了长女。
“祂让混乱的命运之河拥有了秩序,而在这之后,母亲又生下了‘宿命之环’,让命运能够平稳地迎来终点,父亲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复苏。
“因此,祂与‘宿命之环’分别是母亲的长女与长子,对宇宙的存续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母亲自然会庇护祂们。”
父亲生下了母亲……生下了母亲……
尽管早就知道神灵之间的伦理关系相当奇特,但奈芙还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了一下,抬手扶住额头,一时间甚至没顾得上灯神口中的其他信息。
“真可怕……”她呢喃了一声,“你描述得就像是祂迷……呃,趁父亲睡着后,祂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又担心父亲醒来,所以才……”
“母亲确实很担心父亲醒来,”灯神好似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是我们共同担心的问题,因为父亲一旦醒来,就意味着我们将要死去。但是这并不是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对万物之母来说,孕育本就是天职……”
“……我假设你还记得,我是个人,”奈芙诚恳地打断了祂,“请不要在我的伦理观念受到冲击的时候用你们那套理论来说服我。”
灯神不再说话了,奈芙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才开始询问那段话里的其他信息:
“你说最初造物主生下了你……那么,你也不是由祂孕育并生下的孩子?”
“我是,”灯神说,“我与欲望,是父亲借由母亲的象征所生下的孩子,当母亲出生后,相应的象征已经属于祂,所以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
什么东西……奈芙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一次转不过来了,她终于放弃了把这段关系套进世俗的模板里,而是真正站在神话生物的角度讨论这个问题:
“我想想……你们是由母亲的象征直接孕育的,剩下的存在,要么是祂直接生下来的,要么也是经由未知的‘母亲’孕育的,而我……
“我称呼‘永恒之冬’为母亲,但事实上,祂只是捕捉到了我,我甚至不是最初的孩子,在我真正‘出生’后,最初的精神才融入我的体内,使我成为了最初的孩子。
“沉睡不醒的最初承认了我,但这个过程,与这位‘母亲’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我才影响到了祂象征的完整性,是这样吗?”
“是的。”灯神回答道。
“那我是不是随便找个人把我生下来就可以了?”奈芙好奇地问道,“你之前说要利用母亲的象征……”
“不行,”灯神毫不犹豫地否认了,“凡人的孕育只涉及到身体,对我们来说,母亲这个概念要涉及到更深刻的领域,你的灵魂与意识的诞生都与母亲无关,父亲认可了你,是因为你能来到这里,与父亲脱不开关系,但于母亲而言,你仍是多出来的外来者……”
“……这听起来怎么我像是爹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孩子,”奈芙翻了个白眼,“正室不愿意承认我是吧?”
“以凡人的观念来说确实是这样。”灯神回答道。
这是件急不得的事情,所以弄清楚后,奈芙就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只是问道:
“你为什么说‘命运编织者’也能通过死亡来到屏障内?与命运长河有关?”
灯神肯定道:
“没错。
“祂所持有的序列0名叫‘永生律’,拥有‘永生’的象征,只要万物的命运还交织着汇成河流,就能获得永生,即使被人摧毁了身体,意识和精神也能从命运长河内回归,重新获得身体。
“这样特殊的复活手段,‘宿命之环’也同样持有,祂拥有‘过去’的象征,只要过去不灭,祂就不会真正死亡……”
“‘过去’不灭?”奈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想起了自身所拥有的、一个被她忽视已久的的能力。
她在“冬之子”阶段时,就能修改世界对于过去的记忆,这项能力表现出来时,仅仅只是影响了历史迷雾,奈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确定,这二者的区别究竟在哪里,此刻灯神的话却提醒了她。
“……如果,”她若有所思地开口,“如果祂的‘过去’不存在了呢?如果没有证据证明祂的‘过去’曾经存在过,那么‘过去’的真相究竟如何,就该由我这个见证者来口述了吧?”
——记忆,是一切过去的痕迹。
她望向那淡金色的人影,淡金人影纹丝不动,只是自如回答道:
“这就是权柄间的克制关系。
“对旧日来说,象征与权柄之间互相影响,彼此交叉,但偶尔的时候,会有一些意外情况出现。
“譬如某些权柄之间存在克制关系,有些权柄是互相克制,彼此对抗,但有部分权柄,它们的克制关系是单向的。
“恰如诡秘的权柄,对我的权柄就是克制关系,而且是一种单向的克制……”
“……你费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吗?”奈芙诚恳地问道,“虽然我总是嘲笑你,但其实,输给一位支柱,也没什么丢人的……”
“并非如此,”灯神果断否认了她的猜测,“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信不过那位‘愚者’——通过与祂的接触,我确实判断出来,祂与过去的那位‘诡秘之主’并不完全相同,但诡秘既然能选中祂,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我并不希望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祂身上。”
“我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奈芙冷冷地说。
“那么,”淡金人影轻轻晃动两下,“如果祂的利益,与你所信仰的那一位的利益冲突了呢?”
奈芙一下子被问懵了,她瞬间明白自己去问乌洛琉斯“命运与主谁更重要”时,乌洛琉斯的感受了。
这种二选一的题目是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奈芙轻轻抿住唇,瞪着淡金人影,可灯神似乎没有非要她回答的执念,只是笑道:
“你在犹豫。
“看来你也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不会侵害祂的利益的。”
奈芙无言以对,她微抿住唇,灯神继续说道:“至少听听我的交易内容吧,也许不会让你失望呢?”
“……说。”奈芙同意了。
“……我会回答你曾经的问题,”淡金人影摇曳间,灯神回答道,“告诉你那些你想知道的信息,譬如,我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们的象征、权柄,以及祂们各自的弱点。”
“代价呢?”奈芙问祂。
淡金人影早有准备般开口:
“在祂试图违背自己的承诺、钻规则的漏洞时,保证契约的顺利执行。
“当然,我知道你的底线,这一切将建立在不危害这颗星球的安全、不使你违背信仰的前提下。
“如何?”
奈芙盯着淡金人影,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问道:“……把这些都告诉我,你不担心自己即使回到星空,也会被人围殴吗?”
“我担心,”灯神说,“但我留在这里,难道就安全了吗?我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们彼此之间可不存在多少感情,当有更诱人的目标摆在前面时,祂们被短暂地集合在了一起,等到此间事了,祂们也不会介意将矛头对准彼此,到了那时,若我仍困在这里,我将成为他们的囊中餐……”
“哈,”奈芙嘲笑出声,“既然这样,你还执着地想要回去?”
“因为你们不会信任我,”淡金人影自如地开口,“你们永远会将我当做敌人,而我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们,祂们眼中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