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的警告让克莱恩怔了一下,他似乎没想过话题会忽然转到这个角度,在愣神片刻后才忍不住笑道:
“‘纯白’小姐,难道你下一刻要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了帮助我维持人性吗?”
“那倒不是,”奈芙否认了,“我单纯觉得看你的表情很好玩。”
克莱恩露出一种隐忍的神色。
“其实看其他人的表情也会很好玩的,”奈芙继续补充道,“但是层次太低的,听到这些话以后,除了害怕就没有别的反应。至于层次高的……祂们会打我。”
克莱恩闻言,毫不犹豫地召唤出了“星之杖”的历史投影,在奈芙惊愕的神情中,举着“星之杖”就冲她砸过去。
奈芙连忙躲开,举手以示投降,并且开口道:“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除了‘永暗之河’的河水外,我还要一样东西。”
……
奈芙问克莱恩要来了“许愿神灯”,或者说,灯神。
面对这位曾经的旧日,克莱恩与奈芙一样谨慎,全然没有将其送进“源堡”的想法,据克莱恩所说,他在晋升“诡秘侍者”后,就将灯神放进了乌托邦的教堂地下。
——封印物嘛,就该放在查尼斯门后面。
而克莱恩晋升序列1后,就已经关闭了乌托邦与外界的通道,并且将其中的秘偶全部进入待机状态——他倒是没效仿几位前辈,将秘偶倒挂在房梁上,而是让秘偶们躺回了各自的床上,如同陷入了沉睡。
与童话里睡美人的国度不同,克莱恩并未用荆棘藤蔓将乌托邦封闭起来,“诡秘侍者”所掌握的力量已经可以确保,这里绝不会有误入的普通人,因此乌托邦一片和乐安详,除了寂静以外,一切都和寻常的城市无异。
“许愿神灯”就这样被放置在圣奈芙教堂的地下,在奈芙的要求下,克莱恩将“许愿神灯”重新交到她手里,灯神似乎并不愿意理会他们二者当中的任何一个,在这场转手中没有丝毫动静。
奈芙也不介意,收下后就带着幕布一起离开。
尽管答应了克莱恩,帮忙处理曾经那位“诡秘之主”的精神残留,但奈芙对此其实并无经验可以借用,至少“永恒之冬”没给她提供过什么经验。
带上灯神,一方面正是考虑到旧日必然对此有所了解,至于另一方面嘛……
万一操作失误,灯神其实挺适合挡在前面的。
照例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奈芙把灯神和幕布丢到一边,研究起那滴河水来。
相比起对天尊意志的一无所知,对于“永暗之河”的河水,奈芙反而是很熟悉的。
在“黑夜女神”与“战神”决战时,“战神”曾经调动“永暗之河”作最后的挣扎,彼时被河水淹没时,奈芙确实感受过其中蕴含的力量。
作为第四支柱的一部分,拥有一半“终结”象征的“永暗之河”在送人去死这方面,远比慢放了的“消逝”本身要强大和直接,而奈芙看中的,正是这份直接。
对于“诡秘之主”这样的支柱来说,十几年的时间连睡上一觉都不够,不过弹指一挥间,如果从第二纪至今的消磨,仍能让这块幕布上的精神保留足够的活跃性,那奈芙不认为这十几年有上什么意义。
哪怕她加速了,效果也难以肯定。
但“永暗之河”就能直接地达成这个目的,跳过中间漫长的时间,让那份精神削弱一大截,至少能够让克莱恩安全容纳。
至于怎么调动“永暗之河”嘛……
奈芙手一翻,让空白画布出现在手中。
她曾经困惑过“战神”因何能够调动“永暗之河”,据奈芙所知,并不是所有的真神都有调动“源质”的力量,至少风智白三神当中,应该只有“永恒烈阳”拥有这个能力。
而“黑夜女神”在取得“永暗之河”的河水前,也极大概率是没有“永暗之河”的操作权的。
至于“战神”被“永暗之河”夺舍了……拉倒吧,真夺舍了能这么菜?
奈芙思来想去,最后锁定了“神明之手”这一序列。
这是“战神”途径的序列1,奈芙起初只认为这是类似“诡秘侍者”的同系列名字,并无什么特殊性,但在亲眼见到“战神”操控“永暗之河”后,又结合萨斯利尔“神之左手”的称号,奈芙猜测,“神明之手”或许意味着某位神明的代行者。
这其中的神明是否限定,奈芙并不清楚,但至少她敢肯定,战神选中的神明,必然是“永暗之河”无疑。
既然“战神”能通过序列能力调动源质的力量,那没道理她不能——如果没有空白画布,她还不敢如此冒险,但借用源质的力量撬动另一份源质,奈芙就一点都不怂了。
何况,层次稍微低一点的情况,奈芙其实尝试过。
早在“神弃之地”时,阿蒙用一种极为独特的方式,给她留了一份馈赠——一具分身,以及分身所包含的记忆。
出于掌握了唯一性的特殊性,阿蒙的分身纵然只有半神层次,也能够动用更高层次的能力,奈芙就利用阿蒙分身的能力做过不少事,在来到序列1后,奈芙发现,她甚至可以尝试调动“错误”唯一性的力量。
当然,这必须要得到阿蒙这个主人的许可。
再考虑到她与阿蒙能通过尊名联系彼此,所以某种意义上,她几乎相当于阿蒙的半个分身……
想到这种可能,奈芙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期盼起克莱恩快点成神来。
这样一来,对比落到序列2的阿蒙,她将成为真正的本体……
奈芙·时之天使收回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来。
对于唯一性以及更之上的源质,“唯一”二字已经说明了它们的特征,因而调用唯一性的力量需要持有者的同意,奈芙并不意外。
但对于无主的“永暗之河”来说,事情却远没有这么麻烦,理论上来说,只要现在没有人在用,她就能直接用,而且就算有人在用,考虑到“永暗之河”能够将支流放在封印外,奈芙怀疑这也不是不能用。
将那滴河水放在空白画布上,二者相互接触的瞬间就有了反应,空白画布周围瞬间蔓延起冰霜,只刹那间就将海岛冻结,并向着海面蔓延。
奈芙丝毫不意外这份变化,灵性喷涌而出,包裹住那滴河水与空白画布,耐心引导起来。
对奈芙来说,这感觉就像是作画,她的灵性混入那滴河水中,缓缓搅动,同时抑制着空白画布过激的反应,努力安抚空白画布。
在她的努力下,那滴河水缓慢地在画布上晕开,点在其中,奈芙的灵性触碰到河水留下的痕迹,瞬间跨越无数空间而去,坠入一座向下的城市。
数不清飞了多久,奈芙只记得自己的灵性越过无数建筑物,来到一片深黑的河水前,接着不带停留地冲到一片灰白雾气上,才猛地停了下来。
——永暗之河。
奈芙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感觉,她意识到现在,只要她愿意,就能在这片河水里掀起波浪,让河水冲出这座城市,穿过灵界,落到她面前的那块幕布上去。
她没有立刻这么做,而是先收回灵性,尝试着自己去感受那块幕布。
与触感冰冷的“永暗之河”以及空白画布不同,这块幕布在奈芙灵性感知下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别样的柔软。
灵性按在其上时,奈芙能感觉到它蠕动着,顺着灵性的力道调整自己的姿态,避免与之发生冲突。
不过,也许是因为还不够熟练,奈芙的灵性能清楚地感受到,虫子迅速爬行蠕动时带来的间歇性的凸起下落,这让她有些头皮发麻,难以抑制地想要收回灵性。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因为她发现在这样的蠕动下,单凭她自己,甚至找不出其中应该有的精神残留。
克莱恩的委托,实际上是一个必须要源质持有者才能完成的工作。
奈芙并未立即尝试调动来自“永暗之河”的力量,洁白的雾气在她灵性的驱使下蔓延而出,包裹住一只又一只的虫豸,这与先前的冻结不同,这层白霜极为柔软,并不影响虫毯本身的形态和触感,只是使其略凉了些。
白雾在寂静中悄无声息地渗透,挤占虫与虫之间的缝隙,接着向虫体涌去,试图侵入其中。
到了这一步,对峙才真正开始,虫体终于剧烈挣扎起来,它们不避反上,迎着白雾挤压而去,无数个虫豸张开口,将白雾吸入,接着堆叠起来,竟沿着白雾向上爬去!
奈芙心中猛地一惊,迅速切断了与白雾间的联系,睁开眼睛。
虫毯不知道什么时候鼓了起来,高高地耸立着,奈芙睁开眼时,恰看到失去了支撑的虫毯悄无声息地落了回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躺回了原位。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始第二次尝试。
撬动更多的源质力量后,吞下白雾的虫豸不再有力气沿着白雾攀缘,它们的身体变得僵硬,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这样的虫豸多了起来之后,剩下的虫豸好似交换到了什么信息,沿着这些虫豸的尸体重新向上,竟也是找到了道路!
第二轮挣扎同样以失败告终,本着事不过三的原则,奈芙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她这一次做的更狠,连接触到僵硬虫豸的虫豸都逃不过被冻起来的命运,但这好像没什么实际意义,只要让虫豸们发现线索,它们就能凭着源源不断的数量向上——如果她想迅速让这些虫子安静下来,趋于死亡,这就是唯一的结局。
当然,她一直都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让洁白的雾气始终包裹着这块虫毯,侵占其中的空间,缓慢地对周围的虫豸造成影响,据奈芙前面几次尝试的观察,这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引起虫豸的反应。
——但她当真有时间等待结果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没有的,因此奈芙在短暂休息后,选择了她之前没完成的操作——她掀起了“永暗之河”的河水!
被河水淹没的虫豸们终于不用在寻找力量的源头了,它们飘荡在河水上,喝饱了河水的虫豸们也不再蜷缩了,伸直了身子,翻着肚皮向上——如果那是肚子的话。
到了这个时候,奈芙才终于意识到了她要来那滴河水的重要性。她以那滴河水为桥梁,撬动“永暗之河”的力量把这块幕布洗了个遍,但于幕布而言,“永暗之河”远在天边,根本无法触及,即使触及了,对奈芙来说也没什么影响,毕竟与“永暗之河”有所联系的存在何其之多?怎么也轮不到她。
而虫毯显然不具备越过“永暗之河”找到她的能力,这使她终于安下心来,不用担心给自己惹来个麻烦——虽然对象只是一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但里面的精神毕竟来自一位支柱,还是小心为上。
没见灯神还寄居在序列2的非凡特性内吗!
想到这里,奈芙盯向了装死的灯神。
“你还不出来吗?”她问。
金色糖稀喷涌而出,凝聚成一道人影,灯神那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相当惊讶。
“既然你能想到利用‘永暗之河’的力量让诡秘的精神安静下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永暗之河’搬到这里来呢?
“你为什么不直接带着它去触碰‘永暗之河’呢?既然‘永暗之河’的力量能够穿透诡秘的封印,那想来一定有入口与它接触了。”
奈芙看着灯神,听着祂那状似很有道理的疑问,忍不住摇了摇头,诚心诚意地说道: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在灯里了。
“你怕不是被祂说服了,自己钻进去,然后发现出不来了的吧?”
淡金人影晃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曾发言,奈芙盯着人影等了半晌,忍不住迟疑道:
“我猜对了?”
“……收起你的揣测,”灯神用一种极其镇定的语气开口,“没见过的人,无法想象诡秘精妙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