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莱恩的讲述里,他后来还接触到了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死神萨林格尔以及他自己的死亡烙印,他被抓到河底,险些没能回来。
奈何他派出去的全是历史投影,奈芙听得半点同情心都没有——这甚至不是秘偶,历史投影本就是消耗品,随用随取罢了。
她无视了克莱恩的指责,从那件鸟型黄金饰品当中取出一滴河水,“永暗之河”的河水是没有任何色泽的深黑,入手时能感到明显的侵蚀,阴冷死亡的气息钻进她的身体,然后发现她已经是一个死人。
克莱恩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如果你与‘永暗之河’结合,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五彩斑斓的黑’?”
“……?”奈芙抬起头,略带疑问地看着克莱恩,“我们先不讨论跨越途径容纳源质是否会导致我疯狂的问题,愚者先生,你在‘神弃之地’时,难道不曾见过‘混沌海’吗?”
“我在做一种假设,”克莱恩说,“因为你总说你们相邻,这让我有一点疑惑——正常情况下来说,只有同一源质所对应的途径才会相邻,对吧?”
奈芙点了点头。
“那么这些跨源质相邻的途径究竟是因为什么?”克莱恩好奇地问道,“是类似‘堕落母神’、‘欲望母树’还是有‘不定之雾’那样特殊的情况吗?你们本为一体?”
“并不是,”奈芙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另外一种情况,不过,你要说是本为一体的两个源质,其实确实还有两个我没有同你说过。”
“嗯?”克莱恩眉眼微动。
“你大概不知道,”奈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的‘星星’先生可以就此踏上‘魔女’途径,成为‘星星’小姐,且不会因此疯狂。”
“……你不是在开玩笑,对吧?”克莱恩注视着她。
“我当然不是,”奈芙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曾经和你说过,三位支柱分别象征着灵界、星界与现实世界,但实际上,还有隐藏的第四位支柱,祂象征着末日,象征着一切的终结。”
“第四支柱?”克莱恩坐正了身子,“当‘永暗之河’与‘灾祸之城’合二为一,第四支柱就会诞生?然后世界就会毁灭?”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奈芙说。
“理论上?”克莱恩反问她。
“因为第四支柱不是原因,而是结果,”奈芙摇了摇头,“不是因为祂的诞生宇宙才毁灭,而是祂一旦诞生,就说明宇宙要毁灭了。因为在宇宙真正迎来灭亡之前,第四支柱永远不会真正诞生。”
“唔……”克莱恩沉吟起来,“所以,‘永暗之河’所属的三条非凡途径,与‘灾祸之城’对应的两条非凡途径,其实是相邻的?‘不眠者’途径的半神可以转去‘魔女’途径?”
“是的,”奈芙点了点头,“不过这样一来,就没办法成为旧日了,除非想办法排除自己体内之前的非凡特性——这也简单,生几个孩子的事,愚者先生,你……”
“我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克莱恩打断了她,“而且末日临近,我也不可能有类似的想法——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好的。”奈芙乖巧地闭上了嘴。
尊敬都愚者先生瞪了她一眼,接着问道:“那其他的相邻途径是怎么产生的?”
“好问题,”奈芙说,“我也不知道。”
“……?”克莱恩用一种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我真的不知道,”奈芙摊开手道,“从理论上来讲,只要权柄相近的途径都有可能相邻,两个途径越相似,相邻的概率就越高,往高层来说,对应的旧日容纳另一种源质也可以更轻松——”
“旧日可以容纳第二种源质?”克莱恩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不知道,”奈芙再次回答道,“我又没当过旧日。”
她停了停,继续补充道:
“我能告诉你的是,第一纪时,‘原初上帝’和‘诡秘之主’大概做过这方面的尝试,至于结果……反正不太美妙。
“但支柱与普通的旧日或许也不完全相同,考虑到第四只支柱的存在,或许普通的旧日能够容纳第二份源质也说不定——但总之,保持清醒的最高上限是支柱,一旦超过了这个界限,聚合的本能就会占据上风,让你失去理智。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毕竟首先,我没有真正的成为旧日,其次,从‘原初上帝’和‘诡秘之主’的表现来看,即使成为了也未必能够了解情况——嗯,但我主或许能回答,旧日究竟能否容纳第二个源质,至于支柱本身……毕竟前人已经试过水了。”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又问道:
“既然‘永暗之河’与‘灾祸之城’两个源质能够组合成一位支柱,是否说明,一位支柱本身也只相当于两个旧日?”
“……不能这么算吧?”奈芙这一次否认得很快,“灯神和‘欲望母树’还裂成了两份呢,这岂不是说明祂们也能算是支柱了?还有‘堕落母神’——即使失去了母巢,我也没见祂跌成旧日啊。”
她摇了摇头,提醒克莱恩:
“其实,如果想要比对。其中真正的差别,最好还是有真正的支柱和旧日诞生,而且……
“我的印象里,只要有状态完好的‘上帝’和‘诡秘之主’诞生,就能将末日的影响降到最低。”
“你也说了是状态完好,”克莱恩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们需要做好这无法实现的心理准备。”
他面向奈芙,沉吟着开口道:“如果那个故事的结局……”
“闭嘴!”奈芙声色俱厉地打断了他,“这个可能从谁的嘴里说出来都没关系,唯独不能是你!”
她瞪起眼睛,脸色终于严肃了起来,克莱恩叹了口气,收回了未说出口的话,改口道:
“好吧,如果将来我有什么事情,暂且顾及不上的话,帮我照顾一下塔罗会……好吗?
“嗯,还有其他的……班森,梅丽莎,还有……”
他絮絮叨叨念出一大串名字,有奈芙打过照面的,也有没打过照面的,她大部分不怎么熟悉现实的这些人,只在故事里对他们多有了解,此刻克莱恩用托孤的语气谈起这些人时,却让奈芙生出一种恍惚感。
她忍不住去看克莱恩,他大约是没掩饰自己的的情绪的,因为奈芙能从他的眉眼间读出一种浓郁的忧愁,那是对前路未定的恐惧与担忧结合而成,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有怀念——他在怀念那些过去的时光。
奈芙轻轻抿住唇,没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只沉重地开口:
“……我更希望您永远用不上这份承诺。”
“我也希望。”克莱恩笑着说。
他们默契地放弃了这个话题,克莱恩主动开口道:
“我在‘永暗之河’那里看到了类似的灰白雾气,与‘源堡’上的,与‘神弃之地’边界处的都很相似。
“这就是封印的痕迹吧?”
奈芙点了点头,补充道:
“在第三纪结束,我主陨落后,外神们对现实的侵蚀明显加剧了。而西大陆的源质们也通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向外泄露着自己的影响。
“‘永暗之河’只是其中最分明的那个,但实际上,其他源质也或多或少有所泄露,我所知道的当中,班西港就是‘灾祸之城’向外影响的痕迹。
“除此之外,‘摩斯苦修会’所信仰的‘隐匿贤者’,也是因这种方式而活过来的……”
她简单地举上两个例子,接着笑道:“类似的例子有很多,它们与第四季的历史纠缠在一起,我并不曾仔细浏览过,不过,据我的观察,只有‘光之钥’好像一直保持着沉默……”
“为什么?”克莱恩好奇地问道。
“我不知道,”奈芙幽幽开口,“但就像我曾经猜测我那位母亲是不想活了主动自杀一样,也许今天我可以猜测,‘光之钥’只是单纯地不想动。”
“……说真的,”克莱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我总觉得,不管是神灵还是源质,或者别的什么,在你嘴里总是格外活泼。”
“多正常啊,”奈芙信口开河,“我今年也不过刚满三岁,正是小孩子最闹腾的年龄呢。”
克莱恩看着她的脸庞,张了下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奈芙似乎不打算和他聊下去了,伸出手道:
“你说的那份幕布呢?交给我吧。嗯……那个饰品你就拿走吧,在你准备去寻找安提哥努斯时,就把它连同里面的河水一起交给我那位姐姐。”
克莱恩点了点头,收起饰品的同时取出了那久违的幕布,这幕布并不安分,一离开“源堡”的压制,就想着对周围动手,当它摸向奈芙灵体之线时,冰雪的痕迹蔓延而上,将它硬生生冻成了冰块。
奈芙面表情地收起那块薄而卷的冰制幕布,声音意味不明:
“我还是喜欢富有活性的神奇物品,至少它们面对我时能识趣一点,不用我自己动手。”
克莱恩忍住笑,提醒道:“你手里的那块幕布如果活了,那可就有点危险了,你别忘了,它来自……”
“……我没忘,”奈芙翻了个白眼,“但这是两码事——阿蒙也是直接来自‘诡秘之主’的,我也没见祂直接变啊。”
“好像也是……”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这不完全一样的,阿蒙毕竟是从混沌海里捞出来的……”
“我知道,”奈芙幽幽开口,“遗腹子嘛。”
“……什么东西?”克莱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奈芙瞥了一眼克莱恩,慢吞吞地开口道:
“在和‘原初上帝’抵死缠绵后,‘诡秘之主’将自己的‘错误’唯一性留在了‘原初上帝’体内……”
“等等!”克莱恩打断了她,“什么叫抵死缠绵?你描述得怎么那么像是——”
“生死之战啊,”奈芙说,“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克莱恩被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真诚问道:“你非得用这个词吗?”
奈芙瞥了他一眼,轻哼道:“你还要不要继续听?”
克莱恩诚实地点了点头。
奈芙于是冷笑一声,继续开口道:
“我其实一直觉得这段历史相当奇妙……从本质上来讲,‘错误’唯一性与我主一同埋在‘混沌海’里那么多年,祂们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兄弟关系。
“后来,我主带着‘错误’唯一性离开‘混沌海’,又使祂与阿蒙的关系更像是父子,但其实,这还有另一种解释……
“嗯,或许你听过畸胎瘤吗?”
“那是什么?”克莱恩愣了一下。
“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奈芙摇了摇头,“总而言之,你可以理解成,你有一定概率怀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出生……呃,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已经死去的弟弟妹妹,但非凡者嘛……”
“你……”克莱恩尝试组织语言。
奈芙停了停,又继续补充道:
“而且我主让自己的神性面以自己神子的方式出生,也确实圆上了这段兄弟缘分……”
“你……”克莱恩咽了咽口水,“你真不怕被听见啊……?”
奈芙想了想,语气诚恳地开口:
“坦白来讲,如果我真的在我主面前说出上面这段话,我认为祂根本不会生气,还会和我谈一谈祂和阿蒙究竟是属于父子还是兄弟,亦或者是我更愿意支持的母子或母女……
“嗯,我主大概不会支持后面那种可能,因为祂只象征着父权,母亲的象征与祂无关。”
她看着克莱恩,严肃而庄重地开口:
“愚者先生,你还会在意这些议论,还会对此感到羞耻或愤怒,这是一件好事。
“而我主……即使是祂的人性面,我也没有感觉到多少身为人的特质——祂早就已经不是人了。
“而您,我希望您永远记得,您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