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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时间的愤怒退去后，奈芙有一瞬间是凝固的。
她太清楚自己因何而愤怒，而这份明晰就是她僵在这里的原因——这个时候，奈芙忽然有点后悔，在梅迪奇自我说服的时候没去点破祂的想法。
……来啊，互相伤害啊！
收敛心神，奈芙摄来了那份非凡特性。
这是一份由稀薄雾气组成的灰白大脑，看起来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奈芙带着它离开“伊甸园”，这座失去了支撑的城市顷刻间垮塌坠落，沉入无边无际的集体潜意识海洋里。
按照“观众”们的理论，人们最终会在梦境中捕捉到这座城市，它会成为许多人在梦境中见过的传说，最终被各种艺术家描绘出来，广为流传。
而最终的结局，无疑都将是“伊甸园”的毁灭。
不过，在这个故事里，谁是夏娃，谁又是那条蛇呢？苹果是什么？
奈芙偏了下脑袋，放弃了去寻找那复杂象征的想法，回到了霍尔庄园的露台上。
奥黛丽仍旧坐在那里，她像是没料到事情如此迅速，但在接过那份非凡特性和魔药配方后，一切又都明了了：
序列3：织梦人
主材料：树人之王的结晶之心或者迷梦巨龙的完整大脑；
辅助材料：树人之王的汁液100毫升或者迷梦巨龙的血液100毫升，因噩梦死亡或疯狂的十三个智慧生物的毛发各九根，树苗一株，梦魇草汁液10滴；
仪式：让至少十万个人在同一个夜晚做同样的梦。
“赫密斯的话，等祂死了再说，”奈芙坐回椅子上补充道，“关于你——在正式晋升之前，你仍旧有后悔的权力。”
她没去警告天使意味着什么，因为奥黛丽早已知晓。
至于赫密斯……
奈芙面无表情地从蛋糕上咬下一口，像是在泄愤，却又不敢想这股愤怒究竟是对谁的。
冷静下来后，她其实并不急于去寻找赫密斯，因为在“伊甸园”时，该书写的终局已经注定，只要赫密斯没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她就能感受到终局的日渐迫近。
而当那一天到来时，在权柄的影响下，她总能见到赫密斯，为祂收敛“尸身”。
——但如果承认这件事，她在气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奈芙咬了咬牙，看了眼已经点头表示明白的奥黛丽，短暂思索后，卷走了桌上剩余的糕点，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奥黛丽看着堪称整洁的桌面，眼睛眨了眨，神情逐渐变得迷茫。
……
稳定好精神后，克莱恩也没有立即前往“永暗之河”，而是又通过冥想平复了一段时间，同时构建整个计划。
因为这涉及源质，他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占卜和预言，模糊看见一些画面，无法准确地做出判断。
这意味着他最重要的武器在这次行动中失效了，对克莱恩来说，此事有影响，却也没那么大的影响——毕竟早在序列8的时候，他就被人用生命警告过，不要依赖占卜。
出于求稳的心态，克莱恩还是打算先不用本体深入卡尔德隆城，而是让历史投影先去探探情况。
至于要携带的物品上，反而没什么太大的需求。
一方面，对一名“古代学者”来说，曾经拥有过的物品便是永久拥有，且以克莱恩当前的层次，大多数神奇物品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他并无太多这方面的需求。
另一方面，晋升序列1后，克莱恩终于拥有了一项他早就渴望拥有的能力——在他把“源堡”当成储物空间这么长时间后，他终于能不通过仪式从“源堡”取东西了！
这种便捷性意味着，只要不与“源堡”失去联系，他就能随时从“源堡”取放物品，至于失去联系怎么办……不是说了吗？他打算先用历史投影探路。
他并非没想过有非凡能力能透过历史投影锁定本体的问题，事实上，还在序列3时，他常因为顾虑这个，让本体回到足够远的地方，再躲进第一纪前的历史碎片当中，防止被人找到。
但对已经序列1的克莱恩来说，他已经可以让本体躲进“源堡”，那意味着无论什么能力，都需要先过“源堡”这一关，而在“源堡”本身的位格前，大多数能力都是失效的，至于仍有效用甚至能使他死亡的能力……
那大概是他命中应有此劫。
这样想了一圈后，克莱恩来到卡尔德隆城外，环顾了一圈，就抬手召唤出自己几分钟前的历史孔隙影像，让本体回归了“源堡”。
他的意识随即转移到了投影身上，让它拥有了实质的存在感。
接着，克莱恩又往虚空中抓了一下，抽出了“星之杖”历史投影。
坦白地讲，克莱恩对这件封印物是没有需求的，他在序列2时就能在“源堡”上使用“学徒”途径和“偷盗者”途径序列2以下的能力，如今已经序列1，能使用的能力层次提升了不说，更是没有了“源堡”之上这一限制。
——何况他本体确实在“源堡”上。
这个时候的克莱恩其实已经能够理解奈芙是如何做到从一个地方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的了，这本质上是利用源质的便捷性，就像如今的克莱恩，哪怕不使用“门”途径的能力，他也能通过历史投影与秘偶进行定位，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而奈芙相对特殊的地方在于，她定位的媒介，是本质上无形的记忆。
这就造成了一种类似瞬移的假象，实际上，这与“门”途径的瞬移是完全不同的，只有在形式上相似。
但这纠结于形式和本质，无法改变这件神奇物品最大的功能已经失效的事实，即使是其他的功能，克莱恩也能够再现，且基本上没有负面效果——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件“0”级封印物了。
但是，克莱恩始终认为，一位天使还是得拥有一件近战武器，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入主动型超凡能力失效的困境中。
在神秘世界里，这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论“仲裁人”途径的规则限制，还是某位外神带来的一定程度内的超凡失效，都有可能达成类似的效果。
这种情况下，抄起一根坚硬的，自带一些被动效果的手杖，直接打爆敌人的头颅，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作为一名“占卜家”途径的大天使，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是一种本能！
就像是一个成熟的法师，就应该学会用法杖砸人——这一点在克莱恩前世的许多游戏和文学作品中都有过体验，克莱恩还曾经见到过设计成流星锤外观且属性是加物理攻击的法杖。
掂量了下“星之杖”，按了按头顶礼帽，克莱恩从“源堡”内拿出那个鸟型黄金饰品，将它别到了自己左胸位置的口袋上。
然后，他一步迈出，进入了曾经是远古死神——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神国的卡尔德隆城。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底部的深坑，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绕着这深坑，一圈又一圈往下延伸，组成了一座超乎寻常人认知的恢弘城市。
那些建筑有的是耸立于苍白石柱顶端的单体房屋，有的是长长方方的巨型棺材，没有窗户，房门开在了屋顶，有的直接就是一个墓坑，入口处立着石碑，有的由各种各样的白骨搭建而成，显得颇为凌乱……
越靠近深坑底部，建筑保存的越完整，越靠近上方，垮塌的越多，充满时光冲刷的衰亡和破败。
克莱恩只是看了一眼，就让身周浮现出了淡淡的灰白雾气，直接凭借“源堡”的位格，抵御住了卡尔德隆将所有生灵转化为亡者的规则。
变为亡者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太负面的影响，一来这是历史投影，二来，秘偶本身就是死人，他对此的感悟深刻。
但能不变，谁会想变呢？至少克莱恩自己并不喜欢作为亡者的感觉。
利用“偷盗者”的非凡能力，克莱恩窃取走了感知之内的距离，加快前进的速度，同时也方便他避开没有意义的战斗。
虽然这座城市里的怪物在秘偶当中大概算得上是高质量，但卡尔德隆是座亡灵城市，地底最深处还流淌着“永暗之河”，而秘偶在本质上来说已经是亡者，一旦接近地底，就有可能出现异变。
他不想冒不必要的风险。
一“步”一“步”的深入中，克莱恩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
隐藏在这座奇异城市中的各种怪物，没有一个敢于出现，“源堡”的气息让它们求存的本能战胜了疯狂的倾向和捕食的习惯。
越往地底深处走，克莱恩的周围越是安静，那些稀奇古怪的建筑明明保持着完好，却仿佛已死去很多年，就连气息都变得阴冷，晦暗，腐朽。
他知道，这就是源质气息的侵蚀，是来自死亡领域的影响，类似的影响他在奈芙身上也见过，但比起眼前这一看就让人感到不详的影响，克莱恩曾经见过的影响似乎更加中性化，除了让活物趋近于死亡外，偶尔也承担着劝阻的功效。
唯一让克莱恩不适应的是，这片空间实在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他自身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外，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天使已经不需要呼吸和心跳来维持生存，但人嘛，活就活在一个体验上。
空旷的寂静中，克莱恩内心的吐槽欲也愈发旺盛，这倒并非是他闲得无聊，而是他有一种直觉，一旦他适应了这种环境，身心都变得沉寂，那就会真正意义上地，不可逆转地一点点死去。
越是靠近地底，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而在这种感受中，克莱恩又想起走在据说与“死神”途径是相邻途径的“食尸鬼”途径的奈芙。
——她那过分的活泼，也是对抗死亡的本能吗？
……不过，如果是这样，我倒是一点也不用担心她的人性了。
靠着活跃的思绪，克莱恩终于抵进了地底，一座巨大的深黑宫殿堵住了他的道路。
这宫殿由一根根巨柱撑起，镶嵌满了各种各样的骨头和不同部位的尸体，某些地方甚至还蒙着血淋淋的、属于不同种族的皮。
克莱恩凝望了几秒，没有犹豫，提着“星之杖”，通过敞开的大门，进入了宫殿内部。
大厅的两侧摆着一具又一具不同形制颜色各异的棺椁，它们静静地安放于那里，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已经被死亡风化。
随着克莱恩入内，这些棺椁内部，突然发出了些许声音，如同生锈关节在依次打开。
克莱恩身周的灰白雾气又浓郁了一些，所有的棺椁骤然安静了下来。
没去理睬这些事物，克莱恩一步来到了大厅的深处，这里有一座向下的灰白石制阶梯，入口处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顶端立着一个体态修长，仿佛由青铜打造而成的巨鸟雕像，它的羽翼上有各种各样的苍白符号。
鸟型青铜雕像下，石碑的表面，一个个源于“亡者之语”的文字仿佛一只只不同形状的，非常简化的鸟或一条条盘成不同模样的蛇，组成了两句含义模糊的话语：
“哪怕神灵，也无法摆脱；
“哪怕死亡，也会被拘禁。”
这是在警告所有来到卡尔德隆的生灵，不要沿这座阶梯往下？它直接通往“永暗之河”？克莱恩思绪一转，认真解读起石碑上的话语。
他早就知道源质的危险，哪怕是序列0，在面对源质时也缺少抵抗能力，在他了解的那些历史当中，受到过源质污染的天使之王和真神都不在少数。
在没有源质保护的情况下接触源质，本就是相当危险的，即使是面对本途径的源质，也同样危险——如果想成为旧日，这种危险是无法避免的。
想到那段存在于未来的阴影，克莱恩微微摇头，整理好胸前的鸟型黄金饰品，绕过顶着青铜雕像的石碑，沿着灰白的阶梯继续向下，却不再窃取距离了。
这会使他撞上意料之外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