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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危言耸听的猜想并不能让奈芙将其真正放在心上，它更多时候只是从奈芙脑子里闪过，带来一点后怕的忧虑。
就像当初忧虑“永恒之冬”的复活后手一样，这种可能固然存在，但即使真的存在，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心怀警惕。
克莱恩离开了，奈芙又继续留在赫德拉克，这是一座很安静的村庄，它有着一切符合封闭村庄的特征，譬如它大部分时候没有什么外地人到来，村庄内的一切也很少变动。
人们说不会将奈芙视作外地人的，他们自然地将这个少女视作了当地的一份子，奈芙在这里待的很安详，直到她发现这里的人开始养兔子。
这是很反常的，村民们的生存方式有很多，种田，养殖，打猎，做手工，摆摊售卖……养兔子虽然能算是养殖的一环，但一定不属于人们常养的生物。
更别说，这座村庄的人像是忽然间觉醒了什么对兔子的爱好，陆陆续续养起了兔子。
当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奈芙就知道她的客人来了，她久违地在此踏入梦境——她已经很久不太常在纯白空间外面睡觉，前段时间找回了这个习惯，但在这个村庄里，又恢复了从前——毕竟她不太想梦见一头巨龙。
嗯，现在还要加上一条不想梦见兔子。
寻找一条心灵途径的巨龙其实并不需要尊名，正如当克莱恩在灵界意图寻找七光时，七光就会有所察觉一样，当奈芙在心灵世界中主动寻找对方，且不隐藏自己的意图时，对方也是有所感觉的。
不过交换尊名似乎是一种天使之间特有的礼节，奈芙认为这其实就和交换地址、交换电话号码差不多，尊名在天使之间的社交地位或许也差不多是这样。
嗯，还是有所不同的，因为尊名更像是一种办公号码，信徒与私密的好友使用的其实是相同的尊名，全依靠后期的分线——对天使来说，办公号码和私人号码是很难分开的，除非是天生的神话生物，即使没有信徒，祂们也能很好地保持住自己的状态。
当然了，在所有的天使当中，也有一些特例，无论是谁祈祷，祂的回应方式都是统一的，那就是先给对面一条时之虫……
奈芙发着呆等到了艾瑞霍格送来的通道，沿着陌生的道路走到尽头，像之前那样拉开一扇大门，接着，她的脸色变化了。
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一片有着青草和石头的土地，而是一座雄伟的宫殿，她上一次到来时没有呈现的部分完全清晰了，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宫殿大厅，一根根几十上百米的灰白石柱矗立着，撑起了这座大厅。
这灰白为主的建筑落在岛屿般的空地上，哪怕不曾见过，奈芙也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脑海里猛地弹出了一个词：
利维希德！
这里是利维希德！
心灵巨龙艾瑞霍格仍然盘踞在那根灰白色的石柱上，那是所有石柱中最高最粗的一根，奈芙盯着其上的灰白色巨龙，低声开口：
“你是……”
“亚当的使者？”艾瑞霍格差不多与她同时开口。
奈芙的声音停住了。
“巨龙王”安格尔威德是少数几个知晓亚当真实身份的人，这当中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祂用了一模一样的招数，还不止一次。
她盯着那条灰白色的巨龙，缓缓吐出一口，反问道：“安格尔威德？”
她与灰白巨龙彼此对视，接着，巨龙嗡声道：“你知道亚当的身份。”
它说得是肯定句，奈芙没有回应，只是同样笃定道：“你见过赫密斯了。”
安格尔威德回答道：“祂给我编织了一个梦境。”
它没说梦境的内容，但奈芙一下子就猜到，肯定与利维希德有关，因为这正是安格尔威德顶替艾瑞霍格的条件——它需要对方想起利维希德的样子。
但如果它已经是安格尔威德……
奈芙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来扫去，安格尔威德仿佛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直接就回答道：
“赫密斯不在这里。”
“祂也没有死？”奈芙反问道。
“你为什么非得杀死祂？”安格尔威德问道，“我们交流了一下，祂并不是来杀我的，只是莫名被我袭击，所以才开始反击。”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没有告诉祂我袭击祂的真正原因，只告诉祂，这是因为祂的擅闯。”
奈芙看着灰白巨龙，摇了摇头道：
“怎么说呢？
“对古神来说，扮演这个概念或许有些陌生，也许我该换一个你更好理解的想法？
“身为天使，身为神话，身为身为掌握了权柄的存在，我们自然会靠近自己的权柄，践行其中的意义。
“我看见了赫密斯的死亡，祂将要死在你的手里，因此我来了，我只是确保这个结局能够顺利发生，不会节外生枝。”
她在撒谎，无数次谎言被识破的经验中这种时候反倒派上了用场，她摆出乌洛琉斯最常用那套表情与姿态，实现落在安格尔威德身上，却又像是穿过它，落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靠着这神棍的姿态和一丝不苟封存起的心灵，安格尔威德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这种可能，但并没有完全相信，反倒确认起来：
“是吗？
“我原本以为，这是亚当给你的任务——让我与赫密斯相争，两败俱伤，或是同归于尽……”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奈芙打断了祂，甚至翻了个白眼，“你是复苏的‘空想之龙’，是曾经的巨龙王，然后呢？亚当已经成神，如果你已经弄清了当前的情况，就该知道七——六神都无法阻止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主就要真正归来，而你，你只是一个序列2，你连我都打不过！”
“……？”安格尔威德停住了，“我确实搜寻过相关的信息，因此我知道，你成为天使的时间还很短，对于一个天使来说，你还非常的年轻……”
“那能决定什么？”奈芙嗤笑了一声，“你不会不知道我身上带着什么吧？”
安格尔威德闭嘴了，奈芙又继续说道：“而且我为什么非得要杀赫密斯？”
“祂似乎脱离了那一位的掌控，”安格尔威德淡淡说道，“既然身为追随者，追猎叛逃之人，不是正常的吗？”
“你开什么玩笑？”奈芙翻了个白眼，“祂叛逃的对象是亚当，这我嘲笑亚当都还来不及呢——我们不仅立场不同，还有私人恩怨！”
那愤恨情真意切，安格尔威德彻底相信了这套说辞，重新开口道：
“赫密斯已经离开。
“如果真如你所言，祂将要死在我手里，那么祂终有一天会回来，你可以在这里继续等候。
“我会践行你看到的未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奈芙皱起眉。
“当那扇门打开时，我希望我仍然能以现在的姿态存续下去，”安格尔威德如此答道，“我可以承诺，无论是利维希德还是对巨龙的崇拜，都不会踏出这座村庄。”
“这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奈芙皱紧眉，摇了摇头，“我无法代我主做下这样的决定。”
“那就等你得到回应之后，我们再谈这桩事，”安格尔威德这样回复道，“如果在那之前赫密斯回到这里，我不会出手。”
“……行。”奈芙轻轻点头，吐出一口气。
“另外，”安格尔威德继续说道，“那本游记非常危险，我知道你不可能将它交给我，但你最好也不要把它留在身上。”
如果说刚才的是交易，眼下就是一份带有善意的提醒，不过除此之外更多的，奈芙怀疑对方是怕死——《格罗塞尔游记里》藏了一份安格尔威德的人格，那是安格尔威德被“混沌海”污染后，所诞生的偏执人格。
这样的一份人格被放出来，首先遭殃的是把它放出来的人，以及附近不幸的围观群众，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安格尔维德是一定跑不掉的，因为作为同一个人的不同人格，祂们既天然亲近，又天然对立。
就好像亚当与“真实造物主”之间的关系——祂们彼此对抗，争夺融合中的主动权，却又默契地不将外部力量引入这场争端中，甚至能在必要的时候一致对外。
但和只是因为缺少锚以及承担了太多负面情绪或者别的东西而导致疯狂的“真实造物主”不同，安格尔威德的那份人格，已经完全没救了，那就是一份被污染的产物。
如果安格尔威德融合了那份人格，就意味着祂重新被污染！
所以说，要说这里谁最不想让那份人格跑出来，无疑是安格尔威德。
如果“0-08”尚未被回收，亚当尚未成神，它还有借此复活的可能，必然不会如此，但眼下，除了屠神以外，这条路已经没有走通的可能，至于屠神……对见识过“远古太阳神”恐怖的安格尔威德来说，它还不如等着复苏后的对方再次陨落，趁机上去抢点什么。
毕竟也不是没有人这么干过……
……它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选择臣服的吧？
也不对啊，如果是那样，它也不应该承诺不离开这里啊，不应该尽力效忠……怕我生疑？怕我主起疑？不是，我主真的会因为这么点疑虑就不用对方吗……？
奈芙斟酌了几秒，觉得对方身上的疑点完全没有自己的疑点大。
不，甚至在反水的可能性上，其实也比不过我，要知道，虽然我不管克莱恩叫我主，但真要说我是他的天使，其实也没有问题……甚至我们的感情还更亲厚？
离开那个梦境后，奈芙将克莱恩所赠的金币摆在自己面前，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说起来，克莱恩为什么不用金币的图案作为愚者教会的圣徽呢？那肯定很适合他……就算不想带上国籍的性质，也可以用之前的吧……甚至是虚构文学作品里的？
……
“……我不可能改的，”克莱恩言果断地拒绝了这一提议，“你怎么不提议我把圣徽的形象改成公鸡呢？毕竟在我们的故土，铁公鸡才是用来形容人吝啬的词汇。”
“我没意见。”奈芙说。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克莱恩瞪了她一眼，“对了，你有兴趣去参加婚礼吗？”
“哈？”奈芙露出了一种疑惑的神情。
克莱恩见状，露出一抹带着悲伤的笑容，轻声道：
“梅丽莎在信上告诉我，班森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女士，那是他的后辈，一位在政府雇员考试制度推行后，通过考试进入政府从事财务工作的女士。
“据说那位女士时常向他这位前辈请教问题，一来二去，他们自然就熟悉了，之后就走到了一起，最近他们已经准备好步入婚姻的殿堂，如果我有空，他们希望我回去参加婚礼。
“我想回去看看，毕竟……”
他叹了口悠长的气，声音轻而缓：
“我们以后，恐怕不太有机会见面了。”
奈芙张了下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克莱恩的话一点都没错，即使他成神后不曾陷入沉睡，也还有星界的窟窿和虎视眈眈的外神等待着他，即使他想腾出一个秘偶回家去陪伴家人，也要考虑外神们顺藤摸瓜找过去的可能性。
如果说已经知情的梅丽莎或许还能通过祈祷与克莱恩交流的话，毫不知情的班森连祈祷也做不到，克莱恩甚至不会考虑让班森知情，因为他所盼望的，就是家人能够在这平凡的幸福中生活下去。
——如果不是误打误撞，梅丽莎也本该不知情的。
奈芙轻轻偏了下脑袋，最终叹气道：
“愚者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此后不再与他们见面，也不再给他们回信，毫不知情的班森该怎么想呢？
“他要再面临一次弟弟死亡的痛苦……”
“……这正是我邀请你的原因，”克莱恩看着奈芙说道，“这件事，我需要与梅丽莎商量后才能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