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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其实听不懂关于超新星爆炸的部分，但奈芙的表情让他知道这件事一定别有深意，思来想去，他意识到那大概是那本书里提到的另一种结局。
如果阿蒙最后成为了“救赎天使”，又曾经成为过双途径真神，想要与他争夺“诡秘之主”的位置，那或许，祂最终的失败也有超新星爆炸的功劳。
至于超新星爆炸怎么在祂们比拼“源堡”权限的时候发生，又重创了阿蒙，那就不是克莱恩要考虑的事情了。
不过，奈芙对亚当、对阿蒙的态度如此明确，倒是让克莱恩做了决定，提起了“黑夜女神”提到的话题：
“你有想过，如果让阿蒙在这个时间窃取成神仪式，祂能窃取的仪式来自于谁吗？”
奈芙怔了一下，看向克莱恩，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她分辨着克莱恩神色，目光一点一点晦暗下来：
“……‘错误’途径的成神仪式，需要窃取他人的仪式，而在窃取仪式时，阿蒙其实有两个选项，那就是直接容纳相应的唯一性和非凡特性，成为双途径真神，或者仅仅成为‘错误’，等到更有把握时，再进行下一步。
“对阿蒙来说，眼下最可能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如果要问最优选，那一定毫无疑问是你。
“但既然你问了我……”
奈芙的眉头拧成死结，她不太理解地说道：
“……但怎么可能呢？我对我那位姐姐不算了解，但凭我已有的了解，在知道我们关系的情况下，祂也不太可能冒险给出这样的建议……
“除非……
“提出建议的另有其人，祂只是代为转述？”
克莱恩点了点头。
奈芙的眼睛眯起，几乎是立刻，她没有丝毫犹豫，充满笃定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亚当。”
克莱恩仍旧点了点头。
奈芙冷笑一声，神情间丝毫不见意外，她的目光向“神弃之地”的方向望去，声音意味深长：
“祂最好在融合的时候主动放弃了自我，不然……”
停顿了几秒后，奈芙收起脸上的其他表情，冷漠地说道：
“不然我也只能原谅祂。”
“……？”克莱恩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别露出那种表情，”奈芙摇了摇头，“我还能真把祂怎么样不成？充其量上去给他一拳……但即使那样，又有什么用呢？说不定还会让祂爽到……”
“……？”克莱恩蠕动了两下嘴唇，他开始觉得后面的对话听下去实在是太过危险，生出了转移话题的冲动。
短暂思考后，克莱恩毫不犹豫地问道：“除了超新星爆炸以外，末日之光还有哪些可能？”
“这个啊……”奈芙的注意力顺利被他引开。
克莱恩待到了太阳渐落，他很有礼貌地告辞，奈芙重新钻研起壁画来，接下来一切似乎又安静了下来。
赫密斯的踪迹第二次显现，并不是中这座名叫赫德拉克的村庄，而是在圣希尔兰广场。
这一切要从一封邀请函说起，从那场神战开始前就在筹备的教堂改造终于有了成功，蒸汽教会拟定在“点火日”于圣希尔兰教堂展示这份成果，并邀请了许多人在那一天齐聚圣希尔兰广场。
——点火日的寓意源自“点燃文明的火种”，在罗塞尔发明蒸汽机后，蒸汽教会将蒸汽机发出第一声嗡鸣的那天定为“点火日”——这是奈芙收到邀请函后紧急查到的资料。
这个日期让奈芙心情很是微妙，尤其是其名字背后的寓意，让奈芙的心情更加复杂。
毕竟再往前，这个日期或许还能是第一缕火焰，第一件打制石器，第一件磨制石器，第一件青铜器，第一件铁器，第一枚齿轮……
而再往后，这个日期同样也能是电力，互联网，新能源……
总而言之，这大概是一个同“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名字一样，可以随着时代发展而改变的庆典日期。
——甚至在奈芙找到的资料里，“点火日”在过去并不叫这个名字，而叫“齿轮节”，但在蒸汽机成为时代主流后的这一百多年里，“齿轮节”已经被大部分人遗忘了，哪怕是蒸汽信徒们。
对此，奈芙只有一个想法。
“你为什么不把教会的庆典改叫‘泼水节’呢？”奈芙在心里询问“蒸汽与机械之神”，“毕竟人类的科技，在走到一定高度之前，都是用各种办法烧开水……”
“这也是你们那个时代得出的结论吗？”斯蒂亚诺回应道。
“算是一种调侃吧，”奈芙摸了摸下巴，“当然还有别的能源方向，但烧开水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占据了主流，而且，别的能源方向我也不是很了解，我们最熟悉的，还是烧开水……”
奈芙不知道斯蒂亚诺对这一提议的看法如何，因为她并没有收到更进一步的回应，而且圣典开始了。
在万众瞩目当中，“点火日”的庆祝开始了，在一系列每个教会都有的强化信仰流程之后，奈芙见到了这场庆典真正的核心。
与平日无异的圣希尔兰教堂在万众瞩目中发出机械的轰鸣声，墙砖沿着接缝裂开，滑动着露出里面的黄铜骨架，尖顶缓缓沉降，塔身拆解重组，十二根黝黑炮管从墙体深处升起，各自校准。
起初还有人议论纷纷，在这样的异象当中，每个人都因为震惊而保持了沉默，他们看着钟楼变成主炮基座，看着彩绘玻璃翻转，现场除了机械的嗡隆声外，就是一片寂静。
蒸汽教会似乎没发射炮弹测试威力的打算，大主教在这种寂静中走到台前时，奈芙还在用灵性视野观察整座教堂，寻找其中非凡的痕迹。
她能够确认，蒸汽教会的改造绝不止炮弹这么一点，这已经是一艘成熟的舰船，能够行驶——虽然就审美上来说，奈芙还是更喜欢教堂变成机械巨人。
……不过，谁说舰船不能变成机械巨人呢？说起来，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款培养舰娘的二次元抽卡游戏……
……谁说“蒸汽与机械之神”不是一种舰娘呢？
奈芙低下头，遮住眼底的笑意。
赫密斯就是在这种情境下出现的，“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大概总爱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尤其是在人群情绪激动的时候，他们往往更喜欢出现在其中——至少赫密斯看起来是这样的。
潜意识海洋是个很适合隐匿的地方，祂本来是不该那么轻易被发现的，但自从赫密斯进了一次赫德拉克村庄又消失后，奈芙就开始习惯性地盯着自己附近的潜意识海洋，捕捉赫密斯的存在。
她本不指望这有收获，但赫密斯本也没想过会有人这么无聊，在广袤的大海里铺了张渔网，却不打算打捞任何东西，当祂踩上渔网的那一刻，两个齐齐动了，赫密斯选择了逃跑，奈芙选择了追上去。
抛开源质不谈，论起对心灵世界的熟悉，以及在心灵世界行走的能力，其实赫密斯是要占上风的，可惜的是，奈芙没有抛开源质。
比起还要小心躲避其余存在的赫密斯，至少在眼下的贝克兰德，只要赫密斯没有灵机一动，高呼一声“列奥德罗”，奈芙说没必要太畏首畏尾的。
嗯，“堕落母神”的月光或许也算是一份危险。
但且不说赫密斯能否想到，这二者同样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战略，赫密斯是不会轻易尝试的，除非祂准备再跳进一个新的火坑。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想法，赫密斯竟冲进了赫德拉克村庄，迎接他们的事一条长到夸张的街道，而进入街道的尽头，打开最终的那扇门，艾瑞霍格或者说安格尔威德仍旧盘踞在最高最粗的那根石柱上，看着两个没有受到邀请的来访者。
“……又是你。”祂对赫密斯说。
进入了利维希德，赫密斯才终于停了下来，祂松了口气，面向挤进来的奈芙，显出一种困惑来。
“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你死我活的矛盾，”祂试探道，“如果你是在介意我利用你，我愿意为此做出补偿。”
这是个好借口……奈芙眼眸转了转，笑问道：“哦？你要如何补偿我？”
“我从伊甸园带走了一些东西，”赫密斯当即说道，“你知道那曾经属于谁，这里面或许有你和你背后那位感兴趣的事物。”
奈芙打量着赫密斯，思索起来。
她影响过赫密斯的命运，为赫密斯写下过死亡的结局，而“空想家”途径一直不太擅长命运，尽管序列2的“洞察者”也拥有一点洞察命运的力量，却和命运的权柄是两回事，因此在终点不够临近时，赫密斯甚至察觉不到这份影响。
这正是命运方面的权柄与其他权柄相比起来最特别的地方——虽然高位存在多对自己的命运有一定感知，但这个“一定”的范围是很微妙的，对缺少相应权柄的存在来说，等祂们感觉到的时候，命运一般也就无法改变了。
受害者赫密斯正是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因而奈芙眼下有两个选择，那就是趁着难得面对面的机会，再提前一次未来，或者趁着对方还不知道，骗点东西来再说。
至于怎么选……
“你知道我背后的是谁吗？”她问。
赫密斯回答道：“你与‘愚者’关系匪浅，‘黑夜女神’也承认过你的存在，不过，你真正所仰赖的，还是‘真实造物主’。”
“那你知道‘真实造物主’是谁吗？”奈芙又问道。
赫密斯一点停顿都没有地答道：
“祂是从‘远古太阳神’身上分割出来的部分，在‘远古太阳神’死后，祂将与六神为敌，不过，祂真正的敌人，还是亚当。
“至于亚当……”
祂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奈芙一下子就确认祂已经知情，这实在不让人意外，她只是有些好奇地问：
“如果你知道祂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还会觉得我会帮助你摆脱亚当的控制呢？”
“祂们这么多年的互相针对，难道是因为不了解彼此的身份吗？”赫密斯反问道。
奈芙笑了，她走近赫密斯，看似妥协地询问道：“你从‘伊甸园’带出了什么？”
“我……”赫密斯轻轻张口，又停住了。
祂忽然扭过头去，看向让他们踏进这座大厅的门，在那个方向上，本应存在一扇门的位置空空如也，这座大厅在此刻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
赫密斯看向安格尔威德，这条巨龙仍旧盘踞在那根石柱上，宽大的翅膀自然垂落，眼睛闭着，仿佛不在意这里的一切。
一切在赫密斯脑海里闪过，有什么东西撞击祂的灵性，激起祂的恐慌和不安，作为一名成熟的“观众”，祂迅速处理好这份情绪，接着本能地就使用了“洞察者”的能力。
在序列2这个阶段，“洞察者”获得了部分“洞察”权柄，能洞悉目标潜在的心灵漏洞，知道其最恐惧的是什么东西；也能初步洞察目标过去的种种命运和因此产生的因果联系，有时能穿透“隐秘”的遮掩，不受反占卜等因素影响。
但所有的权柄对抗都要回归到位格上来，奈芙的心灵当然不是没有弱点，甚至多的是弱点，亚当可以为此作证，但对赫密斯来说，窥视几乎与找死无异。
天使们不再会因为神话生物形态而陷入疯狂，但在直面源质时，也是一样的无力，当察觉到赫密斯的窥探时，奈芙索性没有掩饰，扩大了纯白空间的影响，让赫密斯一眼看了个清楚。
无数记忆一股脑涌入赫密斯的脑海，那些记忆带着覆盖和清洗的特性，直接就冲着属于赫密斯本人的记忆而去，强势将其抹除，挤占腾出来的空间。
即使是天使，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会显得无力，赫密斯的身影变化起来，皮肤上泛起灰白色的鳞片，身体和四肢都有向着蜥蜴转变的趋势，祂的面容扭曲，神情痛苦，俨然有了失控的迹象。
奈芙看着这一幕，眉头拧起，将一部分灵性落向现实世界，开始疏散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