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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间的碰撞，哪怕对圣者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何况未入非凡的普通人。
奈芙不确定赫密斯的人品，不知道清醒状态的赫密斯会不会把普通人当一回事，但已经疯狂的赫密斯绝对不会，所以眼下，她必须把外面的人赶走。
不需要太远，利维希德能隔开一部分影响，而且我还有纯白空间……不过安全起见，至少不能让他们离这么近……
趁着赫密斯被硬控的时间逼得普通人四散而逃后，奈芙做了件她至今没曾做过的事——她“张开”了纯白空间。
大天使这个阶段，已经距离真神足够接近，非凡者在这个层次，通常会掌握神国雏形，这或许是来自某个晋升仪式，也或许是来自某个领域类能力，总之，如果祂们能够顺理成神，那雏形就会演化为真正的神国。
对奈芙来说，没有比纯白空间更接近这个概念的存在了，早在奈芙序列3时，记忆与现实的关系就变得模糊，她能够随意将现实中存在的物品转化为记忆，存储进纯白空间，也能自然从中取出东西，而晋升到序列1，她更是已经能够将纯白空间完整张开。
——严格来说，这其实已经不是雏形了，在源质的支撑下，这已经是真正的神国。
布满石头和杂草的地面迅速铺上一层白雪，一个又一个灰白色的石柱仍然矗立着，但空气中浮现出一片一片静止不动的雪花，灰白色的巨龙终于从石柱上抬起头，望了一眼那些凝固的雪花，接着又重新低下了头颅，闭上了眼睛。
纯白空间自带的力量其实本应迟滞赫密斯失控的进程，让其恢复片刻的清醒，但奈芙可不会这么好心，雪花簌簌落下，赫密斯脸上的表情转瞬间就变得更加狰狞，鳞片层层叠叠地浮现，祂失控的速度被加快了。
有大量的雪花飘落在赫密斯身上，每有一片雪花接触到祂，祂的表情就痛苦一分，直到祂的头颅彻底转化成蜥蜴，身体与四肢伸长，灰白色的翅膀张开，这一切变化才结束，祂张开翅膀，发出一声不似人又充满惊恐的吼声：
“嗷！！！”
奈芙好奇地看向了安格尔威德。
这头灰白色的巨龙又一次睁开了眼睛，祂从柱子上站了起来，展现出巍峨的身形，奈芙看见祂抖了抖身体，仿佛应景似的，赫密斯又发出一声痛苦地吼叫，接着瘫软在地，在那片雪地上滚动起来。
——这是“洞察者”的力量，祂似乎根据为赫密斯编织了什么梦境，让赫密斯变得如此恐惧和痛苦。
奈芙加快了这个进程，于是祂们所能看见的，就是赫密斯的鳞片剥落，接着是血肉，然后是骨骼，最后只留下一颗布满孔洞的苍白心脏。
那颗心脏的每一个孔洞上都镶嵌着一支竖眼，对一个心脏的体型来说，这有些太密集了，奈芙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用雪把那只心脏埋起来，然后让整层银装迅速从利维希德消失。
利维希德又一次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安格尔威德趴了回去，没再闭上眼睛，向她提醒道：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你好像不担心自己的投诚被拒绝？”奈芙忍不住问道。
“……祂不会拒绝我的，”安格尔威德平静地答道，“无论是过去完整的祂，还是现在分裂出的不同自我，都热衷于接纳每一个愿意追随祂的存在……连赫拉伯根祂都容得下，我又算得上是什么？”
瞥了一眼奈芙，祂又问道：“以赫拉伯根的智慧，想来祂也已经给出自己的诚意了吧？你们接纳了？”
这……这倒还真是……奈芙嘴角抽搐了一下，点了点头。
“所以，”安格尔威德最后总结道，“只要你提起，祂不会拒绝我的。”
一直到离开赫德拉克村庄，奈芙的脑子里还放着这件事，不过她很快就没功夫多想了，因为“蒸汽与机械之神”似乎认为泼水节的想法不错，开始询问这个节日过去是如何庆祝的，有哪些特别的习俗。
——这是在找参考文献呢。
奈芙在斯蒂亚诺的询问中沉吟半晌，给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注意事项：
“首先，不要泼开水。”
“……嗯？”斯蒂亚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疑问。
“你们教会的人更熟悉什么样的活动适合你们教会吧，”奈芙边回忆边答道，“我记忆里的泼水节源自于——好吧，你们这里没有……总之，它源自于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宗教，有很多风俗和传说都不适用，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一个互相给别人泼水表示庆贺的节日就够了，剩下的……你们要不自己编？”
斯蒂亚诺接受了这个选项，没再来打扰过她，而奥黛丽对仪式的筹备，也终于完成。
她有不下一个选项，但很多选项在贝克兰德并不适用，在多番思索后，奥黛丽最终选择了远赴弗萨克。
这里受到战争的创伤较之鲁恩更为深刻，奥黛丽起初想要让人们重新回忆起有关战争的一切，让十万人在夜晚梦见那场战争，以此来完成自己的仪式，但等真正到了现场，奥黛丽发现了更好的主意。
梅林·赫尔墨斯的扮演已经不再集中于弗萨克，他开始顶着“愚者”座下天使的身份游走在南北大陆，眼下愚者“孩子神”的名号已经彻底传扬开了，有越来越多的孩童从伙伴们那里听说这个带来奇迹的魔术师，以及他所信奉的神灵。
若非大部分孩子都没有作主的权力，新白银城的愚者教堂或许能迎来密密麻麻的朝圣者队伍，不过即使是眼下，带着孩子的家庭在路过附近时，也总不介意带着孩子踏进教堂，祈求孩子的平安快乐。
对这样的情境来说，让孩子们梦见“愚者”，或许是比让受伤者梦见战争更好的选项。
奥黛丽曾经盯上战争，是为了更加轻松地引导梦境，眼下她发现有一个同样轻松的选项，还不会让人们重新回忆起难过的事情，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一个。
而且比起十万人同时梦见一场过去多日的战争，十万个孩子同时梦见“愚者”，反而更不容易引人注目，于是在精挑细选了一番以后，奥黛丽开始了自己的仪式。
“织梦人”的魔药是一瓶不断变换着形态、仿佛雾气的幽暗液体，服下魔药，穿过那些谱写着奇迹与成真的梦境，奥黛丽正式成为了“织梦人”，她回到霍尔庄园，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她要与父母、与朋友们做最后的告别，除此之外，奥黛丽还要询问苏茜的意见。
赫温·兰比斯的非凡特性中自然蕴含了序列5，奥黛丽在此前已经将那份“梦境行者”交给苏茜，同时给出的还有其他的辅助材料以及晋升仪式，眼下苏茜已经是一名序列5的“梦境行者”，等它消化完魔药，奥黛丽就会为它准备序列4的晋升。
——苏茜已经能够为自己的去留做出决定了。
而且奥黛丽私心里并不想这样完全告别过去的一切，她其实是想带着苏茜一起离开的，但说到底，这一切要问过苏茜本狗的意见。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苏茜说这样回答的，“奥黛丽，如果你要离开，请你带上我。”
做好决定后，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告别，奥黛丽选择了一场家人俱在的舞会做最后的诀别，那一天，她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着父亲霍尔伯爵和哥哥希伯特、阿尔弗雷德讨论王国最近的局势和发展趋向，看着母亲凯特琳夫人不断地召集管家和执事们，为即将举行的舞会做最后的忙碌。
她没有说话，带着不太明显的微笑，安静地注视着这日常生活里相当常见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霍尔伯爵笑着望了过来：“我们的小公主在想什么？”
奥黛丽抿了下嘴，浅笑回应道：“你猜。”
“我猜你在想今天的舞会穿哪条裙子，配什么样的发型和妆容。”希伯特神情轻松地代替父亲说道。
奥黛丽嘴角上扬道：“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她随即缓缓起身，对父母和两位兄长道：“我去楼上换礼服了。”
霍尔伯爵笑着点了点头：“不用着急，所有人都公认你值得等待。”
奥黛丽轻咬了下嘴唇，保持着笑容，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口。
快离开这个房间时，她停顿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她的父母，她的两位兄长，又在继续刚才的事情，或讨论，或安排。
奥黛丽碧眸宛若凝固，一点点一点点地收回了目光。
她走出了这个房间，回到了楼上，回到了卧室。
金毛大狗苏茜早已等待在那里。
奥黛丽微不可见地吸了口气，抬起右手，用食指于半空勾勒出了一道道闪烁微光的纹路。
这些就像是来自最深层的梦境。
几秒后，那些微光扭曲着变成了一个金发碧眼，异常美丽的少女，变成了奥黛丽·霍尔。
而与奥黛丽不同在于，这个少女还带着一点稚气，还有些许浪漫的气质。
“晚上好，‘正义’小姐~”这少女语气轻快地打起了招呼。
奥黛丽嘴角微微翘起，回应了对方：
“晚上好，奥黛丽小姐。”
和自己对视了两秒，她扭头看向旁边的金毛大狗再次确认道：
“苏茜，你确定要跟着我？”
“嗯，我们是永远的朋友。”金毛大狗苏茜认真回答道。
“正义”奥黛丽没再多说，分出一个“虚拟人格”，进入了苏茜自行放开限制的心智体内。
然后，她又一次抬手，于半空勾勒出了另一个苏茜。
这苏茜刚一成型，就张开嘴巴，汪了一声。
奥黛丽随即收回目光，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沉默了一阵后，她虽然知道两人的想法、心思是共通的，但还是忍不住对面前的金发少女道：
“以后，以后就拜托你了。
“记得多向爸爸撒娇，让他不要那么忙碌，他年纪已经不小，需要注意身体的健康了，很多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希伯特和阿尔弗雷德，交给管家们。
“还有，慢慢地开导妈妈，告诉她，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用在社交场合保持完美，这会很累。
“嗯，不要忘记希伯特，经常逗他笑一笑，让他不要那么阴沉，不要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阿尔弗雷德不会威胁到他地位的。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他需要一个好的妻子来让他不想再冒险……
“唔，你哭什么?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个小女孩了。”
奥黛丽眼帘微微垂下，笑着对面前流下了眼泪的自己道。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奥黛丽说完之后，紧抿住嘴唇，表情凄然地重重点头。
“正义”奥黛丽收回了目光，拿起放在旁边的斗篷，将它披在了身上。
接着，她领着金毛大狗苏茜，走出卧室，来到了走廊。
下方的大厅已亮起灯光，舞会的宾客陆续到来，霍尔伯爵、凯特琳夫人、希伯特和阿尔弗雷德已离开之前的房间，走到了门口。
奥黛丽立在栏杆后，静静地注视了好一阵。
然后，她虚提起裙摆，隔着遥远的距离，郑重地，缓慢地向父母和兄长行了一礼。
保持了这样的动作两秒，她直起身体，抬手拉起了深蓝斗篷自带的兜帽，遮住了自己的容颜。
她的侧面，她的后方，灯火通明，热闹喧嚣，她的前面，许多幽暗光芒组成的集体潜意识大海浮现了出来。
“走吧。”奥黛丽嗓音略显低哑地对苏茜说了一声。
说完，她迈步走入了那片幽幽暗暗的虚幻海洋中。
……
“诶，”灰雾之上，奈芙伸手拍了拍克莱恩，“你觉不觉得她现在更像是‘愚者’？带着一条狗出门，走向远方……”
“你是在遗憾自己养的不是狗吗？”克莱恩瞥了一眼奈芙手下的白鸽，面无表情。
“不，”奈芙轻笑了一声，“我觉得鸽子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