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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小姐？”
站在空旷的冰晶宫殿内，“倒吊人”阿尔杰难掩惊讶地疑问出声。
虽然记忆里并没有这座宫殿存在，也未看清王座上少女的面容，但阿尔杰的脑海里就这样映照出了对方的身份——这其实是多余的，因为在观察完这里的布局后和那仍未更改的打扮后，阿尔杰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低下头，俯身行礼，在这之后才问道：
“您将我从海浪教堂内召唤而来，是有紧急的事情吗？”
——是的，他是被奈芙直接从海浪教堂抓过来的。
但奈芙却没先回答问题，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尤其擅长见风使舵的“倒吊人”先生，向他问道：
“你见到我，居然没有些别的反应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愚者先生明明才叫人刺杀过我吧？”
阿尔杰的动作停下了。
他当然知道那场变故，却也知道在那之后降下的大雪，以及凛冬教会对外的说辞——在阿尔杰看来，这份说辞大概率是真的，那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但“纯白”小姐显然没有这么叫他糊弄过去的打算，因此思考了几秒后，阿尔杰开口了：
“我很高兴看到您能够重新归来，我相信愚者先生也是这样。”
提到克莱恩，奈芙心中微动。
“神弃之地”的大门敞开，太阳在星界当中升起，将风智白三神囚禁于神国当中的事情，就算不曾踏足星界，奈芙也有所察觉。
她此刻仍不清楚归来的那一位由谁占据主导，也不确定对方的状态如何，但结果已经出现，失去了更改的可能，她大概也没变得选择了。
不过，奈芙仍然疑惑于对方选择这个时间归来的原因。
无论是否料理三神，在“神弃之地”待到状态稳定再出来都是最佳选项，在此之前发生的大事也不止一件，无论是“真实造物主”还是亚当处于主导地位，至少在这一点上，祂们是显而易见达成了共识的——祂们对外界不闻不问，只是安静地藏在“神弃之地”内。
要说眼下祂们已经彻底融合，达到了最完满的状态的可能性，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其概率或许可以与罗塞尔大帝独自清除“堕落母神”的污染并重新归来相提并论——反正奈芙是不太信的。
因此，奈芙认为对方一定有不得不提起出来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
外神们在屏障之外注视着地球内，其所求无非是九大源质，而想要在屏障打开时顺利带走源质，首先所需要防范的，就是地球内的支柱诞生。
眼下，正是“愚者”成神的关键时刻！
无论是保证“愚者”的成神顺利，还是防止外神在这个关键时候趁机添乱，都是足够有力的理由，只是奈芙的脑子，总是不受控制地转到另外的方向。
——她坚持这是神性本能导致的。
命运天使乌洛琉斯自弱小时就一直追随这位曾经的太阳神，从第二纪到第五纪，即使对方陨落也不曾背叛，可谓是最虔诚的信徒。
在前不久，对方成就了“命运之轮”，而彼时这位造物主毫无动静，现在，“愚者”刚有一点风声，这位造物主就不顾自身的状态，从“神弃之地”跑了出来……
纵观过往，无论是“真实造物主”还是亚当，对曾经的克莱恩都足够特殊，祂们似乎早就认出了克莱恩，那个在第二纪祂踏上地面之初，就同祂打过招呼的后辈。
唉，这就是……
我爱你时你不知，你爱我时我不知……
奈芙沉默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这当然是正十字，并非她认为亚当赢下了最终的斗争，只是对于融合后的造物主而言，无论占据上风的是谁，都该用正十字——这个角度来说，占据了正十字的亚当，似乎也确实占据了先机。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亚当散播造物主之名时，拿的是身子的身份，世人并不将祂视作真正的造物主，一正一反，也或许是抵消了。
丢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奈芙对阿尔杰说道：
“……我主已经重新归来。”
阿尔杰这次是真的动不了了，这消息震撼地他未能站稳，身形一个踉跄，一个椅子抵在他身后，接住了他坠下去的身子。
阿尔杰却顾不上去感谢，脑海里转过自己所知的信息，不由得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
从信徒的态度或可见到一部分神灵的反应，眼前的“纯白”小姐从未遮掩过对那场“背叛之宴”的态度，由此可知，当那位造物主重新归来时，也一定不会放过曾经的背叛者。
哪怕抛开这曾经的恩怨不谈，只说现在，重新归来的造物主定然要回收曾经的权柄，这个角度来说，风智白三神大概也同样难逃一死。
这本应与他无关的，可他是风暴教会的圣者，还是被推出来充当炮灰的圣者，如果爆发神战——
几个呼吸后，阿尔杰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想法的不应当。
他确实早已不是虔诚的信徒，在这一点上他深有自知之明，但知晓昔日信仰的神灵可能将要陨落，他的第一反应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撇清关系，至少在眼前的“纯白”小姐面前，他不该把自己的心情展现出来。
于是阿尔杰站起身，刚要行礼，奈芙就开口道：
“不知道是否有人向你提起过？
“对神灵来说，动用权柄是如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在外界，需要担心引起冲突，我们需得时刻克制这种本能，但在神国内，自然便没有这样的必要了。
“记忆是与心灵交叉极广的权柄，在某些方面，会具备心灵的特质，当我主使用与心灵相关的权柄时，我们在祂面前如白纸一般透明，所思所想都瞒不过祂的眼睛……”
阿尔杰的动作又一次停住了，这一次停滞的时间更短，他几乎是顷刻间就做好了决定，行礼道：
“……我非常抱歉让您看见我丑陋的内心。”
“没关系，”奈芙轻飘飘地说，“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嗯，放在你身上，也算是秉性使然了。”
她微微摇头，继续说道：
“我将你从风暴教会带出来，正是为了此事——你大概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停留在这里的，并不是你的心灵体，而是你的身体。”
阿尔杰愣了一瞬，马上低下头检查自己。
他其实没有太好的检查方法，因为在神灵的国度内，有许多事情是无法以常理考虑的，但听说这件事后，摸一摸自己的身体、审视一下灵性大概是习惯使然，奈芙任由他做完，这才接着说道：
“我此前对你说过，只要你不以真面目示人，风暴对你的所作所为就不会有意义，如今，我可以对你补充上一句。
“我主已经镇压住那三名背叛者，风暴此时自顾不暇，你若是有所意愿，便不必再返回风暴的教堂，自可进入海神教堂，成为海神教会的教皇。
“这也是愚者先生的决断。”
说这句话时，奈芙心中其实有些不安。
在原著当中，以亚当为主体的造物主确实在踏出“神弃之地”时，将轻松镇压了三神，但这是利用了“空想家”权柄的特殊性。
以“混沌海”为源泉，“空想家”途径的真神可以空想出另外三条途径的唯一性，再赋予人格。
这样一来，这三个空想出来的唯一性就在某种意义上拥有了“灵魂”，彼时的亚当可以利用“倒吊人”途径的权柄放牧这三个唯一性，从而在融合刚完成时就超越序列的限制，找回准支柱的力量。
这也是风智白三神能被轻易镇压的原因所在。
但此刻，奈芙不得不为这种描述担忧起来。
她并不确定以“真实造物主”为主体的融合能否做到这一点，因此一担心这种镇压并不稳定，二担心醒来的干脆就是亚当——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不过，即使是亚当，原本的故事也不是不可改变的……虽然不确定祂们为什么非得从零开始重新培养一位“毁灭天灾”，但大概和原著里那句文言文有关系？我非得听听亚当是怎么理解的……听不懂文言文就不要硬研究啊！
奈芙思索间，她的眼眸忠实地映照出她的心情，混杂成一团的颜色反映出她内心的不平静，不过，“倒吊人”先生并没有荣幸见到这一幕。
对阿尔杰来说，这个消息很难说是好还是坏，他毕竟曾经信仰过“风暴之主”，听说对方的现状不容乐观，是很难产生高兴的情绪的，甚至有一种隐约的悲凉感。
但能够离开风暴教会，成为海神教会的教皇，同时追随愚者先生，却让阿尔杰有种难言的激动。
这两种心情混合在一起，让阿尔杰此刻的内心十分复杂，他平复好心情，心中却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是您来通知我这一切？”
奈芙早知道他会有这一问题，事实上，她最初打算演绎的剧本甚至不是这个，而是——
“知道的太多，对你这样的层次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奈芙用一种低沉都声音和深邃的目光看着阿尔杰，神情去模仿她记忆当中的反派常常使用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但在阿尔杰面前演戏是没有乐趣可言的，“倒吊人”先生马上就决定什么也不问，甚至连思想也放空了，恭敬而自然地开口：
“我明白了。
“我愿意成为海神教会的教皇。”
这反倒让奈芙感到无聊了，她没兴趣再玩下去，撇了撇嘴道：
“……行。
“我先送你去那边，愚者先生空出来了会有安排的——你可以先向祂祈祷。”
一个眨眼的功夫，阿尔杰就返回了现实世界，他环顾四周，检查了自己的所在，确认当前状况后，才松了口气。
他当然能猜到“纯白”小姐那番话的意思，如果那场刺杀不是某个仪式的一部分，那“纯白”小姐就有可能在造物主的帮助下劫持了愚者先生，从而做到了如今的事情——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看起来，“纯白”小姐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是打算玩一玩罢了。
……
“哟，回来了？”阿蒙轻轻瞥了一眼奈芙，目光落在上空，似乎在穿过天空看向另一重世界。
奈芙知道祂在看什么，尽管不在星界之内，但掌握了唯一性的层次，多少会对星界的变动有所感知，不过，这感知的媒介可不是目光。
因此奈芙诚恳地问道：“你为什么非得仰着脖子？你不觉得难受吗？”
“有道理。”阿蒙想了想答道。
接着祂的面容变化了，在奈芙惊恐的目光中，祂的脑袋在脖颈上旋转了90°，后脑勺连接上了脖子，使得脸孔朝向了正上方——祂确实不用仰着脖子了。
“你……”奈芙欲言又止。
“怎么？”阿蒙轻笑着问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小白？”
奈芙不敢说是不是，她怕阿蒙做出更离谱的事情，但阿蒙却悠然提醒道：
“你不关注一下‘愚者’的情况吗？即使我不与祂为敌，也不是所有存在都支持祂的——小白，有一些存在，即使没有更好的选择，祂们也不会期望自己的敌人成神。”
“谁？”奈芙轻轻皱起了眉。
阿蒙微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而且，在这个外神的注意力都暂时转移的时刻，有两个家伙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可能是祂们唯一争取自由的机会了。”
这一次不用阿蒙给出答案，奈芙就知道是谁了，她恍然道：“你是指‘宇宙暗面’与‘被缚之神’？”
这两位存在，一位被“堕落母神”困于深渊，一位被“欲望母树”挟制，生下来“神孽”斯厄阿。
奈芙并不熟悉祂们，实在是祂们的戏份太少，奈芙对这两位神灵的印象非常简单，甚至统一：
“怀了那么多年孩子，祂们终于找到打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