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的某一处,一根又一根蟒蛇般的黑色触手延伸了出来。
这些触手的顶端都长着一只眼睛,或闭或睁,凡是被它们看到的事物,瞬间就会变成灰白的石头,而被触手们直接碰到的东西,则会扭曲起来,伸展出四肢和头部,变成或大或小的女性,长相非常不错的女性。
灰白急速蔓延中,这些触手疯狂地涌向灵界之上,意图穿透灰白雾气的包裹。
那些被触手接触到的灰白雾气缓慢凝聚,勾勒出一张柔和的、模糊的女性面容,她尚且没有具体的形象,但已经让人感受到了美丽。
翻涌的灰白雾气在这期间涌现出一幅又一幅画面,那些都来自过去的历史,且都是各种类型的天灾景象:有坠落的陨石,有凌厉的闪电,有汹涌的海啸……
那些触手穿过这一幅幅末日的景象,将一幅幅画面变成一个个美丽的女性,不断地深入灰白雾气,探寻其中的实体。
“原初魔女”,奇克!
祂确实如愿以偿了,但那并不是祂所期待的,而是一道模糊隐约却如山岳般巨大的身影。
祂的肋间和腰部分别长着一对覆盖深黑短毛的手臂,却有一张秀美温柔,蒙着薄薄黑纱般的脸孔。
祂的眼眸仿佛浓缩了藏着繁星的夜空,既让人心生安宁,又不可遏制地感觉恐惧。
祂其中两只手拖着一把长长的巨镰,另外一只拿着鸟型黄金饰品,剩余则空着,仿佛在托举无形的事物。
“黑夜女神”!
当祂的身影出现的刹那,那些触手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影响,它们中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垂落下去,脱离这片灰白雾气所笼罩的范围,但更多的触手还在不断地伸展进来。
“黑夜女神”趁着僵持的功夫,扬起来拿着鸟型黄金饰品的手臂,刹那间,有橘红色的光芒在这片灰白雾气中浮现,那些触手不再只是垂落了,它们变得干枯分裂,变得毛躁,变得枯黄,它们有气无力地耷拉下去,有个别触手甚至失去了支撑,朝着虚空坠落。
这个时候,一道无法被绝大部分非凡者看见的“光芒”从高处直直落下,撞进了这片灰白雾气当中。
这光芒没有实体,仿佛由一股又一股庞杂的信息组成,一下子就融入灰白雾气当中,沿着雾气追索而上。
“隐匿贤者”!
这团信息流很快也被拦住了,那是一团朦胧的光芒,有一幅又一幅投影般的画卷自其中浮现。
它们有的记录了人类面对超凡物种时的无力和悲惨,有的以史诗般的笔触再现了人类以自身为实验体,尝试融合非凡材料,以此获得力量,拯救族群的场景,有的描述着因“黑皇帝”而来的千奇百怪的独特民俗,有的承载着各种发明各种书籍各种观点,有的如同当前世界的临摹,由喷薄蒸汽的巨大机械、越来越高的各种建筑和更便于活动的衣物构成……
这些内容让看似很薄的画卷给人一种极为厚重的感觉,因为它们承载的是文明,是人类社会在不同阶段的启蒙和发展。
“蒸汽与机械之神”,斯蒂亚诺!
祂所展现的力量,来自于序列1的“文明启蒙者”,当初,祂并没有很好地消化掉序列1“文明启蒙者”这份魔药就因种种缘由晋升了序列0,成为了“工匠之神”。
幸运的是,祂保持住了理智和清醒,但这也让祂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神去对抗失控和疯狂的趋向,在七位正神里要比其他存在都差上一些。
这也是蒸汽教会相对其他几位真神的教会显得弱势的根本原因所在。
等到罗塞尔以“蒸汽之子”和教会成员的身份掀起工业革命,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思潮,斯蒂亚诺才抓住机会改名为“蒸汽与机械之神”,分享了文明启蒙的进展,消化掉了相应的魔药。
此后的斯蒂亚诺在大部分派系战争中都维持中立,甚少表态,即使在“诡秘之主”这件事上,祂提供了助力,但也相当有限,至少祂原本没有在“愚者”成神时进行护卫的意图。
而促使祂此刻做出选择的,毫无疑问是“隐匿贤者”的出手!
作为相邻途径,祂们是天生的敌人!
……
“你的描述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准,”阿蒙如此称赞道,“也一如既往地让我难以理解。”
奈芙轻巧地耸了耸肩,只是问道:“你总不会以为我会不自量力,去挑衅那两位吧——哪怕隔着屏障?”
“为什么不呢?”阿蒙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你早晚要去的,不是吗?说起来,你为什么不直接尝试容纳源质?”
“你觉得呢?”奈芙反问道。
阿蒙低笑了一声,回答道:“有这样多的存在关注‘愚者’的成神仪式,其实少你一个也无妨吧?而且,你也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的作用……”
“……正常来说,其实也用不到我,”奈芙摇了摇头,“那三个家伙被主囚禁起来,剩余的正神当中,也没有谁会主动出手针对,倒是邪神那边,有点危险……”
她轻轻摇头,继续说道:
“除开被困的‘宇宙暗面’和‘被缚之神’,‘原初魔女’与‘隐匿贤者’的态度都不容乐观,也许祂们会趁机动手也不一定……尤其是‘隐匿贤者’。
“当‘愚者’同‘蒸汽与机械之神’站在一起的那一刻,祂们就注定是敌人了。
“……不过,祂真的能做到什么吗?祂充其量也只是天使之王而已……”
“那可不一定,”阿蒙似笑非笑地答道,“祂是由唯一性直接诞生了意识,在这种情况下,祂和真神可是非常接近的。”
……
几千上万年的文明是那样的厚重和广博,以亿来计算的一代又一代人类遗留的历史是如此的浩瀚和恢弘,用来承载“隐匿贤者”的信息洪流完全足够。
第二场对局也陷入了僵持之中,而这种种的一切,作为核心的克莱恩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晋升正神是一场危险的博弈,小心维持平衡的克莱恩根本不可能腾出精神去关注这些,对他来说,真正的危机并不在地球内的几位身上。
星界,布满裂缝的世界屏障外,那一张张难以用正常词语形容的恐怖脸孔同时出现了异动。
无形的屏障开始剧烈颤抖,似乎随时会寸寸崩塌。
内部星球的每一块大陆都发生了地震,不算严重但较为明显的地震。
五海之上,波浪高涌,仿佛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潮汐引力。
“正午”的天空中,绯红之月陡然凸显,颜色变得极为浓郁,并夸张膨胀开来,仿佛悬挂到了每一栋房屋的屋顶,除此之外,褐星、橘星、赤星、金星、蓝星等同时大亮,散发出了不同质感的光芒。
如果从星空往下俯视,整个地球都像卷入了看不见的风暴,原地晃动了起来。
这是外神们尝试突破屏障带来的些微变化。
克莱恩晋升时,属于“源堡”的气息在星界传播,让他们同时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存在,应激之下,或暴怒,或疯狂,都试图阻止对方复活。
但这样的阻止,并不意味着有利于克莱恩的晋升。
与“原初魔女”以及“隐匿贤者”的诉求不同,这二者虽然不希望一个敌视自己的“诡秘之主”诞生,却也仍然需要“诡秘之主”诞生,祂们之所以敢于阻止,是考虑到了过去那位“诡秘之主”复苏的可能性,但其阻止的方式不会过激,因为祂们仍旧需要“诡秘之主”。
但星界的外神们,祂们一不希望过去的“诡秘之主”复苏,二也并不乐意见到地球内诞生一位完整的支柱,因此祂们会不遗余力地挤压屏障,试图破坏这场晋升。
好在,对于藏匿于“源堡”之中的克莱恩来说,这样的影响来的很缓慢,外神们首先要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屏障,接着要找到“源堡”,侵入“源堡”。
而此刻,那位复苏的造物主已经将光芒洒到了星界,虽然主要目的是三名曾经背叛了祂的真神,但外神们那零星浸透的污染,也同样在光照的覆盖范围内。
在这样的气氛中,克莱恩从“源堡”周围拉来四分之一的历史迷雾,将“愚者”唯一性以及几份非凡特性包裹起来,进行了糅合。
弥漫的灰白雾气中,聚合终于完成,它们疯狂吸收起周围的历史迷雾,化成了一团没有固定形体的,幽暗深邃的液体。
这团液体拉伸变化着,仿佛要形成一件半透明的带兜帽的古怪斗篷,或是被掏空了内脏和血肉的人。
而与此同时,克莱恩的眉心处,“源堡”的烙印闪耀起来。
他的身周,淡薄的灰白雾气交织起来,构成了一个薄薄的“蚕茧”。
那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幽黑液体仿佛饥饿许久后终于看见食物的野兽,一下就扑到了克莱恩身上。
它不断拉伸变化,如同一张半透明的人皮,将克莱恩完全包在了里面。
克莱恩的脸孔在这层液体下凸显了出来,五官时而分明,时而模糊,时而扭曲,时而空白。
一条汹涌的光之长河在这时浮现,它奔涌而过,流经克莱恩,正在被魔药侵蚀的克莱恩马上幸运地察觉到,历史迷雾当中存在着一点不协调不自然。
少量光之碎片扭曲着无法组合,彼此间似乎存在本质的矛盾,它们渐渐分开,要以不同支线的形式记录不同的内容,让扭曲得到初步的恢复。
化入万物的克莱恩精神因这点不协调和不自然“弹出”了少许,找回了一点自我认知。
以这点自我认知为核心,他飞快聚拢着发散的精神,主导起“愚者”魔药融入身体的过程。
那件斗篷在克莱恩的引导下迅速渗入他的身体,他能听见“福生玄黄天尊”的呓语:
“放弃吧……
“将所有都交给我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容纳别的源质……
“我不会帮助你想要保护的生灵,但也不会去伤害他们……
“这不是我信守承诺,而是他们太弱小了,根本不值得我关注……
“这里将是外神的禁地……
“……”
陌生又熟悉的呓语中克莱恩心中接连不断地响起,克莱恩没有丝毫动容,坚定地让魔药融入身体。
他的身体分裂,虚化成了淡薄的灰雾和幽黑的液体。
灰雾和黑液交融,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肉芽般的蠕虫,然后,它们交织成了一件半透明的深色斗篷。
斗篷之下,没有身体存在,一片幽暗。
一张五官空白的虚幻面具就这样在这团幽暗当中长出来,接着,一张脸孔开始在这面具上勾勒成型。
斗篷也配合地蠕动着,站立起来,将虚空包裹在内,形成一个空荡荡的人形。
那张面具就戴在属于人脸的部位,接着,四周飞速填充起来,无数条蠕虫堆叠着,顷刻之间,一个“人”就出现了。
他上身穿着燕尾服西装,下身穿着西装裤,脚踩一双黑皮鞋,头上戴着配套的礼帽。
他的脸孔并不是克莱恩从前的任何一个身份,最接近的形象是格尔曼·斯帕罗与克莱恩·莫雷蒂,好似由两张脸孔融合而成。
“愚者”诞生了!
当这道身影在灰白雾气中浮现时,无论是那些黑色的触手,还是正在翻涌的信息流,都毫不犹豫,马上撤了回去,连自己落下的触手和数据都顾不得捡。
星界当中,那一张张紧贴在屏障上的脸孔似乎也终于得到了回答,祂们不再挣扎和互相挤压,而是终于和平了下来,继续趴在屏障外,牢牢盯着其中的场景。
一间地下室内,银发银眸、面容秀美的男子站在一面墙壁前,看着画面当中戴着礼帽、穿着燕尾西装的身影,沉吟几秒,将画笔放在眼睛的位置,点了两下,接着满意地放下画笔,点了点头。
某间黑夜教堂的地下,一名高级执事忽然停住了脚步,眉头微皱,试探性地唤道:
“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