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总部,那座白色的高塔内。
从南大陆回归的卢卡·布鲁斯特正行走在台阶上,一层一层下行间,一件封印物一件封印物检查中,卢卡突然愣住,停下了脚步。
他的表情变得颇为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深奥不那么容易想明白的问题。
……
某座黑夜教堂地下,伦纳德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他察觉到了体内“寄生者”的异常,想要询问,但对方却只告诉他,他应该很快就知道了,弄得他一头雾水。
因此伦纳德坐在了这里,想要问个明白,但老头却好像暂时沉默了,没有说话的欲望。
这使得伦纳德很困惑,他思来想去,端起咖啡打算再喝一口。
他的动作忽然在中途停住了,转而看着自己端起咖啡的手,眼神疑惑地凝视半天后,才自言自语道:
“我刚才在干什么?”
……
某座不知名的海岛上,达尼兹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蛇尸。
这条蛇蛇身约有水桶粗细,呈不自然的扭曲状盘绕,鳞片是已经失去光芒的暗紫色——这正是“绝望魔女”主材料之一的瘟疫母蛇。
比起寻找并杀死一位半神层次的魔女,或者买到一份“绝望魔女”的非凡特性,寻找主材料所对应的怪物显然还是更明智的选项,达尼兹终于等来了他第一份主材料的线索,这也意味着他离变成女性更近了一步。
如今,达尼兹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一可能,如果这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愿意接受,只要……
脑海里闪过艾德雯娜的身影,达尼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地看向了眼前的蛇尸。
不过半秒,这种坚毅就像气球一样被扎破了,达尼兹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露出迷茫都神情。
这是……什么来着?
……
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沉睡中的安提哥努斯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被窃走序列1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后,祂其实就已经找回了清醒与理智,但却一直没有从沉睡中醒来,在梦中整理自己的过往,直到现在。
刚刚苏醒的安提哥努斯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环顾四周,迫不及待地迈了下来。
祂要去找自己的姐姐!
忽然,祂的脚步停住了,一个本已经弄明白的问题重新出现在了脑海里,祂低下头看着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困惑当中:
“我是……谁?”
……
奈芙盘坐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问道:
“唔,照你这么说,唯一性确实是非常特殊的存在,诞生自唯一性的天使之王,能够短暂地与真神对抗?”
“是的,”阿蒙点了点头,“不过,应该只有天生的神话生物才行,毕竟由人类晋升而来神话生物,总要记得保持人性。”
“由人类晋升而来的神话生物?”奈芙轻轻挑了下眉,“嗯……我倒是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我把一只动物,比如说老鼠培养成神话生物,它还有维持人性的需求吗?毕竟它本来也不是人……”
“你……”阿蒙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她,“你有没有想……”
祂的声音忽然停下,露出一种困惑和迷茫的表情,呢喃着开口道:“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奈芙怔了一瞬,猛地仰头,望向天空。
……
“神弃之地”内,那行于水面的巨大光影像是察觉到什么,轻叹一声,再次开口道:
“要有光!”
刹那间,那层笼罩于万物之上的、看不见的迷茫尽数消散,所有人都恢复了清醒,根据自己当前的处境作出了反应。
而那道光影微微晃动,再次对着虚空开口道:
“回来吧。”
……
奈芙有很久没体验过这种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脑门上的感觉了。
她在过去学习过一个词语叫做声如洪钟,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才意识到,这个词语有可能是写实的,真的有人声音能像钟声一样狠狠砸在别人的脑门上,让人脑袋生疼。
第一个让她产生这种感受的,毫无疑问是阿蒙。而随着与神话层次的人物接触更多,奈芙逐渐意识到,这是神话生物在与他人交流时所具有的一种特性,一种自然散发开的污染,如果刻意收敛,可以减轻这部分症状。
当然,承受超过自己层次的呓语,还是会带来不适,除非对方愿意放弃这种交流形式,以凡人的方式震动空气来开口——这种属于神话生物的交流方式,所震荡的其实是灵性。
对成为神话生物后的奈芙来说,常规的震荡已经不会再让她感到痛苦,但也有一种特殊情况——这一声震的好像是星界和灵界啊!
准支柱的伟力将这一声砸在了她的脑海里,当然也还有在她身边的阿蒙,奈芙看向阿蒙,阿蒙点了点头道:
“走吧。
“大概还不只有我们。”
还有谁呢?
这个答案在奈芙见到一张长桌时变得不再重要了,这张长桌与“源堡”上的那张很类似,当然,这是正常的,因为“源堡”上的那一张十有八九是这张的历史投影。
——就连从座椅的后背判断主人这种事情也抄袭了啊!
坐在右侧的第一张座椅上时,奈芙有些恍惚地想到这一点,紧随其后的问题本该是她为什么坐在这里,但奈芙被首位上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祂赤裸着上半身,身上有着斑驳的血迹,奈芙的目光描摹在身体的曲线上,这不是出于欲望,而是一种纯粹的对美的欣赏。
多好的人体模特啊……就是身上疤有点多……不过不影响啊……要是主出去兼职做裸模,一定很赚钱吧……
奈芙咽了咽口水。
这样的声音其实非常明显,主位上的身影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奈芙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意识到对方现在是掌管着“混沌海”的“空想家”途径真神。
——祂肯定听得见!
奈芙觉得自己应该收回视线,但她不是很敢动弹,直到造物主善解人意地收回目光,不再用那双深沉的蓝眸盯着她,奈芙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脑海里仍然回荡着对方形象,这一次也不再是欣赏了,而且一种思量——她清楚以亚当为主导的造物主形象是什么,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白袍下到底有没有这么多疤,但奈芙可以肯定,对方绝对是穿了衣服的。
而眼前的主居然通体赤裸……嗯?
奈芙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向着斜向下的方向移动,然后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你在看什么,小白?”这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奈芙扭过头,红天使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而是肆无忌惮地落在造物主身上,落在那赤裸的身体上——看起来对主的裸体感兴趣的也不止她一个。
“我在想,”奈芙冷静地在脑海里回应了这句话,“主穿没穿裤子。”
“……?”红天使把目光收回来了。
这大概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奈芙发现红天使不敢再用那种肆无忌惮的目光欣赏造物主的裸体了,奈芙忍不住又看了造物主一眼,她刚好对上对方的视线,接着脑海里荡过一幅画面。
那是幅站立的男子肖像,抛开其身材不谈,腰部确实罩了层偏短的白布,长度直到大腿中段,与记忆中某些耶稣受难的画像相吻合。
不过耶稣的身材可没这么好……
造物主的眼睛又一次无波无澜地扫过奈芙,让她马上清空了自己的脑子。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张长桌上,昔年“远古太阳神”座下的天使之王共有八位,如今风暴、智慧和纯白正在星界,“暗天使”萨斯利尔和“空想天使”亚当已经融为一体,坐在了那张主位上,而剩下的人——居然真的能齐聚一堂。
奈芙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叹,她的目光掠过理所应坐在这里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又滑过造物主之子阿蒙,最终落在了“红天使”梅迪奇身上。
奈芙的脑海里闪过那句意味不明的文言文,又滑过第二部的卢米安形象,以及“原初魔女”奇克身上的大问题,一切最终绕回了原点,回到了“毁灭天灾”的问题上。
谁最合适呢?
奈芙没有答案,但她宁可是被她坑去“魔女”途径的达尼兹。
当然,她首先该提的不是这件事,于是奈芙将目光从“红天使”梅迪奇身上收回,沉吟着开口:
“主,星界那边……”
“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间,”造物主早就有所预料般摇了摇头,“‘愚者’刚刚诞生,一切都还不稳定,屏障也十分脆弱,我会将祂们封锁在各自的神国内,逐步削减祂们的势力,等到最后才动手。”
……最后还是回归了信仰战争吗?!
奈芙惊讶了一下,到这里为止,其实已经基本超出了她所知的剧情范围——在卢米安诞生之前的这几年里,很多东西都是空白的,何况既然主导者换了,二者的决策自然也会不同。
不过,她仍然能理解这样的思路。将三神封锁在神国内和杀死三神的难度是不同的,在前者的情况下,三神可能等候时机,并不会全力反抗,但后者,那真的就是殊死一搏了。
不过,这真的有时机可以等吗?换我来只会觉得越等越糟吧……莫非祂们还在想象主念旧情的可能?这,这其实也并非没有可能……
“父亲,”阿蒙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智慧呢?你打算怎么处理智慧?”
“我对祂们的态度并无区别,”造物主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无论是谁,只要愿意回到我身边,我随时欢迎。”
祂的视线逐一扫过所有人,接着开始一个一个点名:
“乌洛琉斯。”
“命运天使”姿态颇为端庄地颔首,祂是除了造物主以外坐姿最端正的一个,在被点名后,也没有调整仪态的需要。
“你去收拢流失的信徒,就像你从前做的那样,”造物主风轻云淡地说,“等到处理好这些,就将信仰播撒向风暴、与烈阳的信徒——这一步可以与其他真神,尤其是‘愚者’的教会合作,祂们不会拒绝,至于智慧……可以留到最后。”
“是。”乌洛琉斯清冷地应了一声,身影竟突兀地从座椅上消失了。
造物主的目光收回,将目光落在了阿蒙身上,继续唤道:
“阿蒙。”
阿蒙环抱双臂坐在椅子上,没有看自己的父亲。
祂的父亲同样不在意祂的态度,只是相当自然地开口吩咐道:
“你代表我,去给‘愚者’送一份贺礼。”
阿蒙没有应声,但身影确实从座椅上消失了,奈芙眨了眨眼睛,造物主将视线落向了“红天使”:
“梅迪奇。”
“红天使”一下子坐正了身子——祂本来的坐姿也并没有多么放肆,只是落在造物主身上的眼神显得肆无忌惮了些,却全然没有当初将腿架在桌子上的那份放肆与张扬——或许是因为主持那场会议的只是“神之左手”?
奈芙胡思乱想着,造物主的声音继续响起:
“索伦与埃因霍恩已经与你的灵魂融合,强行抹去祂们的存在,只会伤到你自己,我有两个处理方案,你可以在其中二选其一。
“第一,让索伦与艾因霍恩在多数时间内陷入沉睡,不会影响你的思考和决策,不过,这对你的灵魂来说是一种负担,你需要时常接受我的心理治疗。
“第二,抹除祂们的自我认知,对残存的记忆进行调整,使你们真正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但与此同时,你也不再是你。
“你有什么想法?”
“我选第一种。”梅迪奇毫不犹豫地开口。
你是不是听见了第一种可以经常接受心理治疗……奈芙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向祂。
造物主的视线滑过奈芙,奈芙马上坐正身体,祂收回视线,轻轻颔首,接着,“红天使”也消失了。
“奈芙。”坐在首位上的造物主,看向了最后一个留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