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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沉默门徒”限制的究竟是什么，就目前而言，克莱恩确实失去了他的信使，而梅林·赫尔墨斯，又是没有固定行踪的。
阿兹克先生最后还是采用了尊名这一联系方式，奈芙随口问起了祂的尊名，但让她失望的是，这位先生似乎没有属于自己的尊名——大概是没想起来？或者不打算使用过去的尊名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位曾经的死神神子，原本并不需要尊名。
不过，从天使降为序列4的祂，果真能够拥有尊名吗？
奈芙没问出这个问题，在帮助阿兹克先生恢复记忆后，奈芙就回到了纯白空间内。
她暂时没有容纳源质的计划，虽然不确定因为什么两位准支柱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容纳源质，不进行真正的聚合，但奈芙觉得自己可以先等一等。
不过，有一件事情她确实该处理了。
于是在一个寂静的午后，尼姆坐在了纯白空间内，奈芙这次用了一套他们二者都足够熟悉的布局——月城的会议室。
当意识到这场景的来处时，尼姆露出颇为惊讶地神色，奈芙却只是坐在首位上，看着尼姆，神情温和：
“虽然你已经给过我一次答案，但有一件事情，我仍要再次向你确认。”
尼姆似有所感地望向她，奈芙垂下眼眸，手微微一抬，一个复杂的回廊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一份新的“纯白行者”的非凡特性。
如她在造物主面前所说的那样，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似乎在穿过屏障前就做好了准备，将属于自身的非凡特性逐一收纳，若是非凡者与神奇物品，便使其回归本质，若是非凡生物，便暂且保留——这套规则仅对非神话生物有效，据奈芙查探，属于“冬之子”的非凡特性，全都回归了本质，至于“终局之人”，更是从祂自己体内取出来的。
这反倒便宜了奈芙，她确实不用再头疼去哪里找更多的属于这条途径的非凡特性了，现在，她只需要考虑将这些非凡特性发给谁。
而对奈芙来说，她首先要决定的，是教宗的人选。
打从一开始，奈芙就坚定地认为，她所需要的教宗，必须是与自己同途径的非凡者。
在末日将近，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从头培养一位天使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奈芙的计划，其实是在自己成神后，挑选一位与自己相邻途径的圣者，使其转到这一条途径，成为天使。
而要问她最希望是谁——
“当我走出那片迷雾时，你并不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奈芙将手搭在桌子上，望着尼姆开口道，“但当我离开那片被诅咒的土地时，你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人。”
她的目光拂过手边的非凡特性，继续说道：
“和白银城的那位领袖不同，你对我主足够忠贞——我知道，这或许有你们二人面对的处境并不相同的缘故，但我想，你至少做不出在两位神灵之间博弈、寻求平衡的事情。”
尼姆露出一种惊骇的神色，奈芙微微摇头，继续说道：
“即使我在离开月城之后杳无音信，你也不曾否认过我所做的一切，在你的记忆中，我看到你曾在众人质疑时出言劝导，甚至不惜用谎言压下质疑。
“我曾经问过你，既然已经清除身上的污染，你是否愿意更进一步？如今，我仍想重新向你确认这件事。
“这是一份‘纯白行者’的非凡特性，是我所掌管的这条途径的序列3，也是‘一桶白颜料’的来源，如果你愿意，我会将它配置成魔药，并且帮助你完成仪式。
“‘一桶白颜料’并没有真正完全清除你体内的污染，因为一部分污染已经与你体内非凡特性相互纠缠，清除它们，那些非凡特性也将离你而去。
“但现在，我会清除你体内属于‘黑夜’途径的非凡特性，帮助你完成途径的转换——虽然不清除也能转，但我并不希望你体内残余其他途径的非凡特性。
“我会看护你晋升的过程，如果不顺利，我会打断你的晋升，你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愿意做出尝试吗？”
她没提晋升“纯白行者”之后的事情，但前面的话已经让尼姆有所察觉，这老人露出一种带着感慨意味的神情，轻叹道：
“不了，不了。
“我成为大祭司那天，上一任大祭司握着我的手，告诉他这一生共有两个愿望。
“其一，是看见那片雾气当中有人走出来；其二，是得到那片雾气的回应。
“这两个愿望他一个都没有实现，因此他带着遗憾离开了月城，走进了黑暗中。
“后来，月城的狩猎队从黑暗中带回一具怪物尸体，那上面有他带走的配饰——这种事情在月城其实常有发生，我们时常能在一些怪物尸体上见到故人的物品，有可能是故人被这怪物所杀，也有可能眼前的怪物就是我们的故人。
“年轻的孩子们还会对此有些反应，但我这样的老人，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我那时很麻木，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向那片灰雾祈祷的工作，心理很怀疑这样的愿望有没有可能实现，所以在见到您的时候，我其实是很惊喜的。
“因为我很清楚，这两个愿望其实都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改变月城处境、离开那片被诅咒的土地的希望。
“无论是‘一桶白颜料’，还是能够在那片土地种植的作物，对我们来说都意味着希望，而您将我们带出那片土地，更是全了月城这么多代大祭司的追求。
“对我来说，能够来到外界，见到太阳与红月，见到大海，就已经足够了，我并不奢望更多的——我知道您需要一位合适的教宗人选，事实上，我想向您推荐一个人。
“她叫莱拉，从前是个海盗，是一名‘厄运法师’，她说自己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这里，来追随您的脚步。
“而且，她曾经追随过‘真实造物主’，也就是您信仰的那一位……”
奈芙没想过自己会从尼姆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坦白来讲，莱拉其实一开始并不在选项里。
她在特蕾西的船上初见这女孩，这实在不是个多愉快的初遇，直到这女孩幸运地活下来，并且和“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混到了一起，奈芙才对这女孩投下更多的注视。
她坚持说奈芙身上有着命运的指引，但据奈芙所知，这女孩在萌生这样的念头后，有相当长的时间都陷在厄运里，能够晋升“厄运法师”，完全是死里逃生。
在奈芙看来，命运分明是不赞成这件事的。
但显而易见，这女孩又一根筋地来到了遗忘教堂。
作为一个半神，在她进入遗忘教堂时，尼姆是察觉到并且报备过了的，奈芙默许了她的进入，并且没向尼姆提起她曾与莱拉相识的事情。
莱拉似乎也很识趣，不曾拿出“黑死号”上的事情以及跟在“黑之圣者”身边时发生的事情说话，只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她从前只是“真实造物主”的一个普通信徒。
于是就这样，莱拉留在了遗忘教堂，奈芙上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修女服，和一个普通的修女没什么分别。
这是相当反常识的，因为一个半神如果宣言自己要加入任何一个教会，虽然会经历一定的考察，但也一定会得到重视，绝不可能让其成为一个普通的修士或修女。
而奈芙这么对莱拉，纯粹是因为……遗忘教堂可塞不下那么多的主教或者大主教！而莱拉显然不愿意去其他的教堂！
对于命运的指引，这位“厄运法师”小姐有着足够的信心，她毫不介意地以修女的身份留了下来，直到尼姆在奈芙面前重新提起这个名字：
“……当然，她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她的年龄太小，身上没有掌管教会的经验，暂时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我认为，可以将她留在教会里，学习一些事情，如果后续能够成长起来，就是不错的人选，即使不能，她至少也能够作为高级执事这样的存在。
“在她之前，我其实还考虑过娜拉妮，不过她更喜欢教导学生，因此最终我开始选择其他人。
“要是您对她也不满意，或许我们可以再挑选几个合适的人选，将他们培养起来，再从中选择一人，至于我……”
尼姆微微停顿，接着叹息道：
“我非常感激您为月城所做的一切，我本应为您、为月城奉献我的一生，但您肯定也能看得出来，我的年纪也不小了。
“继续晋升的风险暂且不提，作为半神，我的寿命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长久，清除体内的污染或许能够让我多活上十几二十年，但恐怕也……
“我没有把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天使，而据我了解，其余各大教会的教宗，都是天使层次的非凡者。”
奈芙打量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该知道，我有延寿手段的吧？”
“我能够想象，”尼姆点了点头，“但……”
他又叹了一口气，奈芙干脆接点明：“你不想活了。”
尼姆坦然点了点头。
这其实是件很新奇的事，奈芙打量着尼姆，略有些兴味地开口：
“在我的印象里，人类的欲望是没有穷尽的，而生存欲，是最本质的欲望之一。
“很多时候，我们说一些人能够坦然面对死亡，其实是没有延寿的办法，或者延寿的方式让他们难以接受。
“而如今，即使有没有损害的方式为你延寿，你也不愿意吗？”
尼姆干脆地摇了摇头，开口道：
“在见到那束来自外界的光时，我就知道，死亡已经离我很近了。
“我从来没躲避或逃离的打算。”
“好吧，”奈芙不再强求，她收回了视线，“嗯，既然这样，就按你说的来……多挑选几个人吧，尽快挑出合适的人选，接过你的工作。”
她微微偏了下脑袋，忽然扬唇笑道：
“不过，即使离开了那片土地，你也还是可以维系月城的传统嘛。
“等你把身上的担子卸下来，就可以出去旅游——外面的世界你还没有仔细看过吧？去看看不同的风景，尝尝不同的美食，把过去的都生活补回来，等你感觉自己没几天可活了，就找个风景好的小镇或者村庄，在里面订一块墓地，找一家丧仪公司。
“然后，你就死在里面……”
说到这里，奈芙吐出一口气，垂眸笑道：“这其实，是我曾经的理想来着……”
尼姆微微一怔，他下意识抬头，面前却只余下一阵泛着冷意的白雾，那似乎带着几分落寞感的少女神灵已然消失不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少女的面容也从他脑海里抹去，只余下一双会变色的双眼。
尼姆安静端坐了一会，接着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叫莱拉，还有……”
他报出几个名字，除却莱拉外，都是月城的孩子，在回忆里一番后，尼姆继续说道：
“让他们来办公室找我吧，我收到了一条神谕。”
门口的人微微一愣，马上郑重地低下头，沉声应道：
“是！”
尼姆关上门，回到房间里，看着窗户，微微摇了摇头。
……
星界，那三个被光茧包围的国度外，一切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
由各种图书组成的国度最先平息下来，光茧将其牢牢裹住，使其看起来好像一个小型的太阳。
第二个平静下来的，是升着太阳的国度，内部的太阳终于收回了光芒，不再努力向外扩散，因此外面的光茧也终于有机会变得厚重，将整个国度包裹成新的太阳。
由闪电、狂风和暴雨组成的国度是最后平静下来的，其中的风暴终于力竭，筋疲力尽地落回水面，时不时有几朵浪花掀起，但已经失去了意义。
等到第三颗太阳终于成型，虚无的水面上，巨大的光影也发出一声沉重而恍惚的叹息：
“唉……”
接着，光影消散了，化成细碎的光点，落回了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