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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对塔罗会是没什么兴趣的，或者说她对如今的塔罗会没什么兴趣，她所熟悉的塔罗会以及塔罗会成员，是还在非凡途径上挣扎成长的，到塔罗会成员基本上成为半神后，她就不怎么熟悉了。
对克莱恩提起的日期，奈芙只是些微恍惚感慨了一瞬，就伸手召来了阿罗德斯，朝克莱恩笑道：
“你妹妹怎么样了？决定好了吗？”
在一切复归原样后，班森在自己的弟弟克莱恩已经去世的记忆中生活了下去，梅丽莎继续在“通识者”途径上前进，时而通过祈祷与克莱恩联系，双方就这样互不干扰地过起了日子。
班森的女儿出生后，他们为其取名叫爱丽丝·莫雷蒂，梅丽莎带着小姑娘通过仪式和克莱恩打过招呼，不过也就那么一次，后面的日子，梅丽莎还是没有干涉小侄女的生活。
而梅丽莎自己，虽然消化魔药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末日结束的那个时间里，她还是走到了序列5，并且消化完了魔药。
“通识者”的序列4名叫“炼金术士”，其晋升仪式时抽取一定范围内的生命力，梅丽莎得知这个仪式后，认为其太过邪性，一度想过要放弃晋升。
若是从前，她确实是没有别的路可走的。但如今，西大陆的封印已经打开，西大陆的合道者们也基本都加入了教会，获得了晋升的机会——他们很受教会的欢迎，因为有过合道的经历，消化魔药对他们来说更加轻松，教会能迅速获得一个成型的战力。
而同样的，属于西大陆的授箓体系也被这些合道者们带来出来，对梅丽莎这样渴望晋升又对仪式有意见的非凡者来说，她可以先通过授箓获得序列4的能力，在日复一日中削弱对仪式的需求，降低仪式的后果，最后再服下魔药。
当然，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梅丽莎有这个机会，还要从她的支柱哥哥说起。
而授箓体系的存在，也正是克莱恩愿意松口让梅丽莎晋升圣者的原因。
不过，梅丽莎自己似乎短时间内难以做好决定，至少奈芙上一次同克莱恩说起这件事时，她还未曾有决定。
迎上奈芙的目光，克莱恩微微点头道：“她决定先进行‘授箓’。”
奈芙不算意外地点了点头，这女孩在“通识者”途径上出乎意料地有天赋，和罗塞尔那种靠作弊得来的天赋不一样，她是实打实地对机械有种天生的直觉，本身也不缺热爱，在这条路上走的愈发深远是情理之中。
她更多的惊讶放在克莱恩允许梅丽莎进一步晋升的事情上，她知道克莱恩对家人其实极为看重，在成为支柱后，克莱恩甚至尝试过复生属于周明瑞的亲人，但最终失败了，因为克莱恩只有两个选项，要么复活出没有灵魂的空壳，要么让这个时代覆灭，让一切回归最初苏醒之前。
且不说克莱恩能不能镇压其他存在做到这一点吧，凭他的良心和道义，也是不能接受让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去死，只为圆自己的一个梦的。
也因此，克莱恩更加珍惜还活着的两个亲人。
不过，如果没有别的奇遇，克莱恩大概是不会允许梅丽莎成为天使的——比起风险还算可控的圣者，天使对人性的损害，是当真无法挽回的。
而且，成为天使的大多数提升，都是可以通过赐予做到的，哪怕是寿命，也不是什么难题。
……就是不知道，梅丽莎是否愿意接受寿命的延续呢？如果愿意接受，她又愿意接受多久？还有班森……
脑海里的念头转了几瞬，但奈芙一个都没问出口，毕竟那还是许久后的事情，今天的克莱恩还未必能为那时的自己做决定。
她带着阿罗德斯与克莱恩告别，灵界当中，奈芙唤出尼姆的灵，随后抬手敲了敲阿罗德斯，清了清嗓子道：
“魔镜啊魔镜，请向我展示这个人的生平！”
镜面漾开，一幅幅画面流淌开来，奈芙摩挲了下指尖，目光却并不在那上面。
正如克莱恩所说，尼姆生前如何，她再清楚不过了，无论是他们相遇之后的还是相遇之前的，其实都瞒不过奈芙的眼睛，她确实只是带尼姆看看这个流程而已。
——虽然理论上来说，停灵的那三天里，她应该把尼姆的灵留在原地，让他与人告别的。
……
尼姆卸下代理教宗的职位，其实是末日之前的事，在来到内姆勒斯镇之前，他已经隐姓埋名，在外面旅行了好几年。
当然，说是隐姓埋名，凛冬教会还是对他们代理教宗的去向有所了解的，当地的教会也会得到警示，因此内姆勒斯镇的主教收到那根羽毛时，并未对镇上藏着这么个大人物有多么惊讶。
——他本就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死去，还死在了自己负责的地方罢了。
起初出游时，尼姆是没有通报当地教会的打算的，但奈芙特地为此事下达了神谕，这让这位曾经的代理教宗十分困惑，一向不多问的他，难得地表露出了一点好奇心，不过，答案却令他很费解。
——“拜托，什么‘扮猪吃老虎’‘龙王归来’之类的剧情，早就是老掉牙的东西了好吗？”
总之，尼姆就收到了这样一个满是嫌弃的回应。
他显然是听不懂的，不管是“扮猪吃老虎”还是“龙王归来”，都是尼姆无法理解的词汇，但又似乎能从语境里模糊理解上那么一点意思——大概是不喜欢隐藏身份然后被发现的这种情节？
当然，不理解其中的深意并不理解尼姆遵守，他很快就发现，当地教会知道自己的身份，确实能让自己的旅游变得轻松快乐许多。
如此一来，尼姆就更不会维持先前的想法了。
因此，虽然尼姆离开了凛冬教会相当长的时间，但教会的成员仍然记得他这样一个前任代理教宗，知晓他是女神的眷者。
对于这样一位存在的离去，当然是要通报教廷的。
叫人意外的是，主教前脚安排好一应事务，后脚就发现现任教宗正站在旁边，等着找他说话。
如今的莱拉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几岁，在尼姆的培养与挑选后，她最终还是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接过了尼姆的位置。
面对这位年纪其实比她要长的主教，莱拉并不显得气弱，她踱步上前，环顾了一圈后就问道：
“女神的化身已经离开了？”
“是，”主教低下头应道，“祂似乎有意亲自主持葬仪。”
“……倒也正常，”莱拉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轻轻扫过那棺材，“尼姆大人一向深得女神眷顾。”
说罢，她转过身，快步走向棺材，面露复杂神色，主教站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凝望棺材。
他们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莱拉双手反扣在胸前，低声开口：
“愿记忆长存。”
“愿记忆长存。”其他人跟着开口道。
声音叠在一起，莱拉在回声中放下手，扭过头说道：
“我该离开了。”
没等其他人应声，她径直从原地散开了，一如她来的时候一样突兀。
……
“大、大祭司！女孩！一个女孩！在那片屏障外！”
阿罗德斯模拟出当时的声音，奈芙放下手里的地瓜条，抬起了脑袋。
画面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来到了她初到“神弃之地”的时间，奈芙终于对这部分内容产生了点兴趣，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从另一个故事去看一遍熟悉的故事是很叫人有感触的，尤其是在尼姆的视角里，奈芙能看见月城因为她的车出现而产生的各种变化，这在她的视角里是很难有实际感受的。
尼姆将一切藏得很好，除了最初当面问出声过的达维，奈芙其实没在月城感受到几分对自己的质疑，但在尼姆视角，这种质疑谈不上多，也少不到哪里去。
达维能够感受到她的层次，彼时在达维的感受里，她在非凡世界的位置不比普通人高多少——这话很客气了，因为他出声质疑的时候，奈芙刚稀里糊涂地当上序列9。
这份事实叫许多话都显得不可靠，尤其是奈芙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存在破绽的，她那时很稚嫩——现在她也不是很擅长做这种伪装，只是如今她的伪装再有漏洞，也不会有人察觉了。
奈芙对这些其实是有所察觉的，但一直没有人提出过这一点，她便也意识到了，月城人实际上在装傻。
现在看来，这还是尼姆的功劳。
她不曾开口，尼姆的灵体也维持着沉默，阿罗德斯静静演绎完了这段故事，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这里面的事情就更多了，尽管阿罗德斯只播放一些重要的片段，且大部分时候还是快进的，但奈芙还是看得难掩惊诧，她很想问一句尼姆是怎样做到的不动摇，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细数起来，“神弃之地”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因为信仰动摇而倒塌的城邦，难道她要去采访一下月城和白银城是如何做到坚定信仰的吗？
奈芙相信，即使她真去问了，也不会有什么意义的，就和优秀的学生去分享学习经验一样，只会显得莫名其妙——学习经验有时说不定还真有用。
好不容易整段经历放完，奈芙摸了摸下巴，边回忆边说道：
“让我想想……嗯，我觉得审判这个流程就可以跳过了吧——还是说你想看我演判官？”
“……不，”尼姆拒绝了，“我没有那样的想法。”
他停了停，接着又问道：“接下来，您是要清除我的记忆，将我带去冥界吗？”
“你要是想保留记忆，其实也是可以的，”奈芙轻快地眨了下眼睛，“不仅如此，你还可以尝试先暂时失去记忆，等到走到一定层次，再取回自己的记忆……唔，这好像是‘水银之蛇’的晋升仪式来着。”
她微微偏了下脑袋，低笑道：
“西大陆那边的说法是解开胎中之谜，不过，我一直觉得，对非凡者来说，这其实很微妙。
“想象一下吧，你在过去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一直以为自己是自己，直到某一天你接触了什么东西，然后开始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
“他们真的能分清什么叫解开胎中之谜，什么叫夺舍吗？”
这种类型的疑惑，最早其实出现在亚当身上。
在奈芙还是一个纯粹的读者时，她对亚当的了解，是作为造物主之子的亚当，在造物主死的那一天忽然觉醒，意识到自己是造物主本人，这种事情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我们把里面的人物换一个呢？
在晋升“纯白天使”时，奥塞库斯忽然觉醒，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原初上帝”的一个人格……
雅各家族的先祖某一天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阿蒙的分身……
这样的描述，让奈芙对亚当与“远古太阳神”之间的关系一直心有疑问。
这是很好理解的，奈芙生活在一个无法亲眼看到、触碰灵魂的世界，她不能验证灵魂是否存在，因此对她来说，能够决定一个人的，就是记忆与人格。
而当你成为了非凡者，成为了一个真正能触碰灵魂的存在以后，记忆与人格，虽然比单纯的肉体要更接近一个人的本质，但仍旧不能真正决定一个人。
不过，从相处的角度来说，如果对方不具备过去的人格和记忆，奈芙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将对方视为过去的那个人。
就像如今，尼姆选择了死亡，奈芙会完成他的遗愿，让他投个好胎，但投胎后的生活嘛……如果尼姆现在不提，以后也就不作数了。
她看向尼姆，将是否保留记忆的选择权交给尼姆自己，而尼姆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意图，若有所思地问道：
“于您而言，若我遗忘了这些与您相处的记忆，我是否还是‘我’？”
“当然不是。”奈芙果断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