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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奈芙所担心的问题了。
当每一个位置上的神职人员都被符号化、工具化，人们自然就不会关注这些神职人员究竟在职多久、工作多久，就像不关心一颗钉子还有多长的使用年限。
而且，对一生不过堪堪百年的普通人来说，寿命超过千年的教宗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真正能接触到教宗这个层次的人，多半也对非凡有所概念。
见她理解，“黑夜女神”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你还有事情吗？”
奈芙乖巧地离开了。
鉴于三天的停灵时间还未结束，奈芙没有返回内姆勒斯小镇，眼眸微转，出现在了梅丽莎的工作间里。
这些年里，班森的职位也是稳步提升，不过，在年薪超过400镑后，他的位置也卡住了，没有更进一步晋升的机会。
班森本人认为，更高的职位是需要一定后台才能上去的位置，他的想法有充分的证据，那就是他的领导和获得升职的同事，家中往往都具有一定势力，或者与了不得的大人物有交际，但实际上，更高的位置往往与非凡脱不开关系，而班森今年已经年近四十，实在不适合走上这条路了。
梅丽莎大概能猜到这其中的原因，她并没有同班森提过，班森也没想到来问一问妹妹，或者说，他没什么继续向上爬的想法了。
对目前的班森来说，他工作稳定，家庭美满，唯一的烦恼只有已经跨入中年，却没有谈恋爱也没有结婚的妹妹梅丽莎。
好消息是，梅丽莎对机械一行很有天赋，在上学时候就颇受老师看重，如今也算是攒下了一笔足够自己养老的钱，班森倒是没那么担心梅丽莎的晚年。
但催婚嘛，总归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的梅丽莎也算是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长兄如母，她已经从家里搬了出来，且大部分时候都躲在工作间不出去，这种时候，她反倒开始庆幸自己的其中一个哥哥是神灵了，否则她现在就要同时面对两个哥哥的催婚。
作为“愚者”的妹妹，梅丽莎并不在愚者教会工作，当然也不在黑夜教会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教会工作，事实上，在毕业后，梅丽莎留在了贝克兰德技术大学，成为了一名老师。
这是个相当理想的职业，因为作为一名大学老师，她的职称并不取决于教授学生的水准，而主要取决于自身的学术水准，梅丽莎因此可以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自己所喜爱的机械上。
不过，她仍然保留着与曾经的蒸汽教会，如今的创造教会之间的联系勉强算得上是外围成员。
克莱恩偶尔会用分身来探望她，顺便看一眼班森，奈芙有时也会跑过来看看——和克莱恩不同，奈芙其实经常在世界各地闲逛，寻找除了“旧日遗民”以外的发明家们。
看着一样本应存在于历史中的物品诞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而最近，奈芙就常常为此拜访梅丽莎，这是因为梅丽莎正在进行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发明——录像机！
早在末日之前，胶片相机就已经发明了出来，克莱恩在当侦探的时候，甚至拿照相机捉过奸。
而从照相机到录像机，在某种意义上也很简单，那就是要拍照的速度够快、够稳。
在光刺激人的眼睛形成视觉后，形象会保留0.1到0.4秒，这个现象被称为视觉暂留现象，而这也是录像机的原理。
——据研究和实验表明，只要一秒钟播放的图片数量超过24张，这些画面就会在人的视野里相对流畅地动起来。
比起照相机，用来记录动态画面的录像机，要做的其实只是均匀、稳定且快速地连拍。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梅丽莎就开始着手尝试，因为在她看来，连续拍摄这一步或许可以通过机械结构来完成。
梅丽莎的第一次尝试参照了钟摆结构，通过这种结构控制胶片运动，梅丽莎做到了每秒拍摄一张照片，但这样的速度显然不够快，当胶卷移动起来时，看起来有种卡帧的效果。
这个作品无疑是失败的，但方向是可行的，梅丽莎正在尝试对发条以及其他的机械构造进行修改，使抓拍速度进一步提升。
奈芙对梅丽莎的发明很感兴趣，无论是照相还是录像，在某种意义上，与记忆的关联都很大，她已经提前和梅丽莎打过招呼，这项发明必须由凛冬教会掌握。
梅丽莎同意了，但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发明过程被人打扰，看在这是克莱恩妹妹的份上，奈芙同意了。
事实上，在拥有神灵的时代，科技造物会引来教会和神灵的目光，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就拿电报机来讲，这件原本来自蒸汽教会的发明，其实际的掌控者是风暴教会。
而发电机和电灯的发明当然也引起过注意，不过在那时，造物主已经镇压了“风暴之主”和“永恒烈阳”，两位神灵的权柄旁落，是可以解释的。
这也让奈芙好像勉强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发明没有诞生——除了硬性条件的缺乏以外，大概还有神灵的影响。
奈芙没有掩饰自己的出现，梅丽莎自然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头一抬，确认是奈芙后放下心来，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纯白’小姐。”
说这话时，梅丽莎甚至没将手从工作台上移开，马上就把头低回去了，奈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开始没话找话：
“你不打算问问你哥哥的近况吗？”
“有什么好问的？”梅丽莎头也不抬地答道，“班森没事的时候就忙着催我结婚，克莱恩……”
她摇了摇头，告诉奈芙：
“我上次跟他聊班森的事情，他告诉我，高序列的非凡者确实会有这样的困扰，并且提议我，可以制作一个仿生机器人并且和对方结婚，用来应付班森。
“或者，他也可以尝试用分身或者秘偶扮演我的另一半，如果我需要，他可以连我、还有我的孩子一起扮演了……”
奈芙嘴角抽动了一下，说不出来自己该不该担忧。
这乍一听像是神性冥冥之中的影响，但奈芙总觉得，以克莱恩的人性来讲，也未必干不出这种事。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无语，此刻面对梅丽莎，她干脆认真讨论道：
“你才只有序列5吧？这个层次，能制造出来看不出漏洞的仿真机器人吗？”
“应该不行，”梅丽莎实事求是地说，“这应该需要晋升半神才能做到，但相应的晋升仪式……”
她的神情变得为难和犹豫，奈芙微微偏了下头，低声笑道：
“你应该已经得到了解决办法才对，还没做好决定吗？”
“也不能算吧，”梅丽莎摇了摇头答道，“你们将授箓描述得太完美，这使我很疑惑，既然授箓是那么好的选项，教会为什么不使所有人都尝试授箓，等到获取非凡特性才继续晋升呢？”
她似乎真切有这样的疑惑，奈芙却忍不住笑了，她反问道：
“既然我能够将所有人都授箓，干嘛不把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尽可能往高序列提升呢？比起还需要等待非凡特性的魔药，授箓可真是没有任何负担又十分迅速的提升途径啊。”
这明显是反话，梅丽莎敏锐地问道：“这做不到？”
“当然做不到，”奈芙说，“对神灵来说，授箓意味着额外的负担。”
梅丽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奈芙又问道：“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仿真机器人的事情吗？”
“……？”梅丽莎露出一种近乎迷茫的神情。
“我真的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的，”奈芙认真地和梅丽莎讨论，“仿真机器人男友和女友，做出来了不仅可以你自己用，还能出售……如果能请到‘操纵师’合作，你的仿真机器人还能具有人格……这样不仅能解决生理上的需求，还能解决心理上的需求……”
“……？”梅丽莎逐渐露出一种难以理解的神情，“等等，什么叫生理上的需求？”
奈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一抹红晕聪梅丽莎的脖颈处爬起，迅速窜上耳垂和后颈，她露出难以掩饰地错愕，忍不住问道：
“据我所知，高序列通常是能感受到如虚拟人格、机器人身体的感官的吧？！”
“唉，这就不太美妙的地方了，”奈芙摇了摇头道，“这种情况肯定会对商品有影响的啊……但是感觉不到的，又很难做到仿真，体验感不会太好……”
梅丽莎绷紧了一张脸，奈芙见势不妙，马上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的录像机有样品吗？借我一个玩玩呗，我想捏点东西……”
“还没有成功，”梅丽莎板着脸答道，“我现在只能做到一秒钟拍摄十二张照片，距离您要求的二十四张还差得远。”
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发火了，考虑到这姑娘并非“魔女”和“猎人”那种不要脸面的，且这毕竟是克莱恩的妹妹，奈芙放弃了更进一步的调戏。
“好吧，”她叹气道，“那我们来聊聊另一个话题吧。”
她微微摇头，轻笑道：
“你应该知道，自第五纪以来，各大教会对于各国王室以及其他经常露面、会叫人印象深刻的世俗高层，都有一个统一的要求。
“那就是他们可以踏上非凡途径，但若想要成为半神，就必须退居幕后。
“在第五纪，乔治三世正是因为违反了这种规则，才受到惩戒。
“这是因为踏入半神后，非凡者的寿命会有明显的提升，会使普通人察觉到非凡的存在。
“梅丽莎，假使要成为半神，你考虑过你的哥哥班森面对踏入半神后，衰老明显减缓的妹妹，会有什么想法吗？”
梅丽莎没有说话，她微微抿住唇，奈芙在心里摇了摇头，决定先不向她抛出更深刻的问题，只是轻笑道：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在那之前，你或许可以同你的另一个哥哥谈一谈这个话题。
“虽然仿生机器人这个提议在你看来很荒谬，但其实，在对家人保密的情况下，非凡者们用类似手段处理问题的并不在少数，甚至你就认识一位——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对吧？”
“是‘正义’小姐。”梅丽莎早有预料地答道。
比起充满挣扎的“正义”奥黛丽，奥黛丽的人格分身如今过得要平静得多。
她的父亲是霍尔伯爵，一位既有实权又有财富的存在，并不需要女儿去联姻为自己争取更进一步的机会，在成年后，她自身也获得了不低的财富，虽然不能继承爵位，但也足够过上很好的生活。
而奥黛丽的全家都信仰“黑夜女神”，在这位女神的教义中，女性的价值并不只在婚姻和家庭上，只要奥黛丽不去做一些会失了贵族体面的工作，霍尔伯爵对她的婚姻并没有太高的要求。
至于她的两个哥哥，二哥知晓她是非凡者，不会在这方面强迫她，大哥正常情况下也不会逼迫这个妹妹，即使真到了那一步，奥黛丽也可以通过自己的非凡能力解决问题。
所以，如今的奥黛丽（人格分身）将全部的身心投入了“鲁恩慈善助学基金”，除了陪伴家人以外，就是扩张基金会，给更多的家庭提供帮助。
据奈芙所知，奥黛丽前段时间还和尼姆交流过，她似乎已经因此认识到，与其坐在原地等着别人来申请补助，不如让基金会自己走到民间，建立免费的学校，提供免费的教育……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的基金会需要更多的财富来进行这一切。
梅丽莎是知道奥黛丽大致情况的，在与塔罗会的交集多起来以后，这是梅丽莎最熟悉的一位成员，她轻轻沉默了一下，转而问道：
“‘纯白’小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这种问题呢？”
“我？”奈芙怔了一下，视线飘向远方，“如果我的家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