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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能治愈一切伤痕的良药，但对于神话生物来说，这是不管用的。
漫长的时间流逝中，那些最深刻的记忆与情感一起固化，成为了人性的一部分，奈芙更愿意把它们称作执念——当其他追求都逐渐淡漠后，这种仅有的追求反而会变得格外强烈。
因此，奈芙如今的答案其实与过去大不相同了。
“我啊……”奈芙轻飘飘地开口，“如果是现在的我，大概会考虑把家人做成藏品吧？”
“……藏品？”梅丽莎重复着这个词，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奈芙轻轻弯了下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身影径直在原地消失了。
在梅丽莎看不见的地方，奈芙掰着手指数自己可以去找谁发泄这种情绪。
她刚见过克莱恩和“黑夜女神”，这两位存在肯定不欢迎她，至于擅长心理治疗的造物主……奈芙想起那张平静包容的脸孔，嘴角抽了抽，把对方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真实造物主”或者说萨斯利尔代表了“远古太阳神”堕落的人性面，但这位伟大存在早在降临之初，就已经离人很远了，即使是更偏向于人性的那一面，也和大部分人眼里的“人”不太一样。
或许疯狂时期的祂要活泼一点，但随着信仰的传播与心灵权柄的影响，祂最终还是走向了“主不在乎”的方向。
奈芙不是很擅长同这样的角色相处，她总有一种憋闷感，就像她很多时候并不擅长面对乌洛琉斯，当然，就“命运天使”阁下在幼儿园的表现来看，祂大概也不是很擅长面对奈芙。
“智天使”不能算是个谈心的好人选，叫奈芙来讲，祂更适合作为谈论八卦的对象，因为奈芙发现，无论你在祂面前讲出多么离奇的故事，祂都会给出叫奈芙满意的震撼反应，同时又绝不会去泄露这个秘密。
同样不会泄密的存在还有“黑夜女神”和克莱恩，但“黑夜女神”在听个开头之后就会动用权柄使自己平静下来，让奈芙感觉没意思，自己闭嘴，而克莱恩……这可是支柱层次的“小丑”！
认真说起来，阿蒙和梅迪奇也都很适合谈八卦，但这两位转头就会去找别人重新聊一遍，奈芙实在信不过他们，何况如今的阿蒙和梅迪奇，他们一个在地球外面挂着，一个陷入了沉睡当中。
陷入了沉睡的毫无疑问是梅迪奇，纵然找出了看似可靠的方法，但“灾祸之城”确实足够危险，何况奇克真的弄出了镜中的最初造物主，因此末日之战一结束，梅迪奇就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除了祂以外，“大地母神”莉莉丝也算是半睡不醒的存在——祂睡得没那么彻底，但如果你想去找祂聊聊天，那基本上是不现实的。
而除开这几位，在如今的神灵体系当中，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罗赛尔了。
在清除罗赛尔身上的污染这件事上，他们其实是拖了很久的，因为那污染与“堕落母神”存在着深刻的联系，当地区内的他们做出尝试时，地球外的“堕落母神”同样也能感受到。
在非凡世界当中，位格是一切的前提，也就是说，当他们开始对罗塞尔身上的污染动手时，就意味着他们有很大概率诞生了一位支柱。
他们不确定“堕落母神”对此会作出怎样疯狂的举动，因为按照他们的推测，这位“万物之母”极大概率有制约屏障的手段，只是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因此，整件事情的流程是这样的。
借助其他“旧日遗民”的遮掩，克莱恩暗中掌控了“源堡”，对已经是真神的他来说，这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后，造物主开始假装自己虚弱，陨落过一次的造物主非常熟悉这个过程，星界的祂摇摇欲坠，直到克莱恩顶上来，祂才得到休息的空间。
而接下来，在“黑夜女神”的配合下，他们开始利用梦境和神国转移人类。
彼时外神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多地渗透地球，虽然诸神都很想护住地球，但他们也心知肚明，当屏障破碎、外神们靠近地球时，地球是必然要毁灭一次的。
何况，随着外神力量的渗透，继续将人类留在地球上，只会让污染蔓延，让人数更进一步地减少。
这对提供信仰和锚是极其不利的，而且，虽然适当的苦难对塑造信仰有利，但当时的苦难，已经远远超出了适度的范围。
因此诸神意见一致地开始转移人类，用神国庇护肉体，又用梦境庇护精神，使人们在集体的梦境中继续提供信仰。
奈芙起初以为这是类似某些作品里提到的，一个所有人都会感到幸福快乐的梦境，但她很快发现不是这样，这个集体梦境其实仍旧复刻了现实，本质上只是将世界搬到了梦里而已。
这让她觉得松了口气，因为如果是那种全然美好的梦境，她很难想象众人醒来后会发生什么。
等到所有人都转移完毕，造物主开始对风智白三神动手了。
这其中的过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风暴果真绝不认输，智慧果真投降极快，唯一让人惊讶的，是“永恒烈阳”。
这位曾经的“纯白天使”，因受到“原初上帝”的污染，在造物主陨落时做出了背叛的行径，而如今，当正面对上造物主时，祂却表明，自己其实早已占据了主导，只是不愿意就那样屈服。
更叫奈芙觉得荒谬的，是“混沌海”。
当“永恒烈阳”使用“混沌海”时，奈芙才理解什么叫对源质的权限，其本质就是对应旧日在体内的苏醒程度。
好消息是，造物主更胜一筹，因为“原初上帝”在造物主体内苏醒的程度要远高于在“永恒烈阳”体内的。
利用风暴与智慧的精神作为缓冲，造物主成功容纳了藏着“原初上帝”精神的“太阳”途径，而在这之后，就是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的——宣战。
是的，如果在史书上写下一个节点作为战争的开始，那就是罗塞尔的复活。
可怜的罗塞尔……
旧日之间的战争是用不上一个复活的真神的，末日之后，关于祂和“天帝”谁来掌控“失序之国”，诸神的意见是没有意见。
和“知识荒野”那边的情况也不同，“天帝”虽然也认为合道的过程非常痛苦，但却没有摆脱的想法，在认识到另一条路后，祂更渴望容纳非凡特性，成为真正的旧日。
而罗塞尔大帝呢？一方面，祂并没有任何让出唯一性和非凡特性，让另一位存在成为真神的意思，另一方面，对刚刚复活的他来说，比起去面临源质，他更想先了解一下自己孩子们的现状，以及自己的日记怎么样了。
因此，“失序之国”目前在某种意义上仍是一份无主的源质，但两条途径的顶端都有了真神。
在畅销书的市场上，有一本讲述混乱之神与秩序之神的爱情故事的小说，就是以他们两个为原型的。
故事的开头是秩序之神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记忆，被混乱之神的化身捡到并抚养长大，而后混乱之神出于自身的恶趣味，在自己捡来的孩子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后，在他面前假死了……
总之，作为故事的主人公，无论是罗塞尔大帝还是“天帝”，好像都对这个故事不太满意。
至于故事的作者……这次和奈芙没关系，她顶多就是给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沃尔女士提供了一点灵感，另外配了一点插图而已。
反正书不是她写的。
志存高远的“天帝”没有时间同她计较，至于罗塞尔大帝，他至今仍然没有收集完自己的日记。
在他死后，罗塞尔日记被蒸汽教会和贝尔纳黛有意传播开来，如今已经蔓延向四面八方，何况在克莱恩放出“旧日遗民”后，这些“旧日遗民”们对这个“穿越者”前辈充满了亲切，四处搜集和传播他的日记。
他最出名的那一句、关于“魔女”的言论，在他复活的时候，已经在“魔女”们之间传开了，甚至还有针对“猎人”的改编版。
贝尔纳黛最终还是学会了中文，这和奈芙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随着中文的使用和传播变多，灵界出现了相关的信息，它不再是一门消失的语言了，而作为“窥秘人”途径的天使，贝尔纳黛最终还是学会了这门语言……
甚至，对罗塞尔大帝来说，还有个更糟糕的消息。
倘或是那些本就由他书写的日记，流传开来也就罢了，罗塞尔大帝虽然窘迫，但总算还在接受的范围内，自身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但是问题是……
你永远不知道“旧日遗民”们能做出什么事，在广为流传的罗塞尔日记当中，罗塞尔见到了两篇日记，一篇写着他被诅咒变成女人后，和“猎人”春风一度，另一篇则写着他和查拉图用“无面人”的能力变成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他至今没能找到写下这两篇日记的人，为此，奈芙甚至也受到过怀疑，但奈芙告诉罗塞尔，自己的作假技巧不会这么低劣，把罗塞尔震得说不出话来。
但罗塞尔确实相信了奈芙，因为奈芙当成表演了如何伪造出真正的罗塞尔日记的原本——毫无疑问，那两篇离奇的日记至少还是抄本。
找这位先生谈心大概也是不太像话的，奈芙思来想去，又回了摆放尼姆遗体的院子里。
棺材被摆在庭院的正中间，来告别的人络绎不绝，有人在棺前久久驻足，有人红着眼眶哭得伤心，奈芙踱步走过去，在旁边坐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影像仍旧停留在原地，意识却回到了纯白空间内。
“艾思。”她低声唤了一声。
一只白鸽一下子在空中凝聚成型，朝她飞来，精准地落在她的手边，朝她唤道：
“咕咕~咕咕咕~”
这是艾思。
“冬之女神”的圣典上，将这只白鸽记录为女神的信使，奈芙笑眯眯伸手摸了摸艾思的头顶，接着叹了口气。
“艾思，艾思，”她扬着唇唤道，“我不叫你晋升序列2，还把你关在神国不许你出去，你会不会怪我？”
“咕咕咕！”艾思尖锐地叫了一声，疯狂摇起脑袋。
“呵……”奈芙眉梢轻挑，收回了自己的手。
艾思其实早就消化完了“欺瞒导师”的魔药，而奈芙手中正有一份“命运木马”的非凡特性，照常理来讲，艾思是完全可以晋升的。
只是，序列2的晋升仪式有点问题。
该仪式需要通过伪装、欺骗等不涉及超凡力量的办法成为另外一个人，并以此取得对方相应社会关系的信任，直至该身份自然死亡。
并且，顶替濒死者或三年内会死去的人，仪式无效；顶替的目标位格越高，仪式所需维持的时间越短——最短半年，无需维持到身份自然死亡。
但艾思处理祈祷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好，奈芙不是很想放开一个这样好用的鸽工智能，至于让艾思能一边替她处理祈祷一边完成仪式的办法嘛……那确实也有，甚至某种意义上很简单——直接顶替她就好了。
但显而易见，奈芙是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的。
虽然理论上来说，艾思并不是阿蒙，不至于叫人提心吊胆，而且对一个旧日来说，天使和圣者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只手能按死的高度，但对方的途径总让奈芙不放心，何况这种事情吧……奈芙自己就蛮熟的。
——先不提用没用非凡能力，某种意义上，她和某位“纯白天使”之间的关系不就是这样互相顶替吗？
让艾思顶一把自己，奈芙总觉得是某种不祥结局的开始。
不过……
“倒也不是不叫你去晋升，”奈芙勾了勾手指，对艾思笑道，“如果你能替我找到另一个‘信使’，暂时顶替你的位置，那我也是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