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如地裂的爆炸声和随之而来的剧烈震动,即使隔着一里地的距离,也让正在奔逃的巫行云等人心头巨震,脚下不稳。
“是…是那个方向!”
王语嫣脸色煞白,回头望向少室山脚,声音发颤。
巫行云脸色变幻,只迟疑了一瞬,便对梅剑等人道:“你们继续走,我去去就回!”
她也不等人说完,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等巫行云奔到爆炸中心,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住。
眼前的景象,对于一个没有经过现代军事文化洗礼的人来说实在难以言喻。
以不远处某个点为中心,一个清晰可见,半径超过十来丈的恐怖“空白区”突兀地镶嵌在葱郁的山林之间。
区域内,所有的树木都已消失不见,只余下满地混杂着木渣与泥土的灰褐色“毯子”,地面像是被犁过无数次,不少地方还裸露出深色的土层,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掀起、抛散,有的深深嵌入远处的树干,有的则粉身碎骨,化为满地棱角尖锐的碎屑。
这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仔细搜索的区域,更何况是在如此混乱的背景下寻找一个可能被抛飞、掩埋的人。
巫行云的心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冲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可能因盲目行动而错过真正的线索或延误救援。
但好在是,形象突兀的怪物终于不见了,丛林也没了任何动静。
巫行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折返。
等到追上王语嫣等人,她立刻道:“前面全毁了,十丈内寸草不生,乱石土木堆积如山,一个人根本无从找起。”
她目光扫过所有人,包括强撑着的李秋水、脸色苍白的王语嫣、紧握剑柄的梅兰竹菊,乃至两个小丫头。
“怪物气息已彻底消失,但青衣生死未卜,可能被气浪抛飞,也可能被杂物掩埋。”
“现在所有人一起行动,若发现任何那怪物残留的诡异之物,立刻示警,不得触碰!”
“是!”梅竹菊齐声应道,立刻开始分配方向和搜寻要领。
一行人来到恐怖的爆炸边缘,纷纷行动起来。
“我也去!我也要去找公子!”
小瑞雪立刻喊道,但没人理她,瑞雪也不在意,只对身边的小女孩道:“宁儿,你眼睛不便,要乖乖的,不要离开,等我们回来。”
宁儿乖巧地点点头。
一时间“公子”、“少主”、“陆青衣”的声音在废墟与山林间断断续续响起,夹杂着翻动碎石断木的声响。
被嘱咐留守的宁儿等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摸到根长度合适的树枝悄咪咪的走开了,将树枝紧紧握在手中当作探路杖。
她看不见眼前的狼藉,却能感觉到脚下土地的起伏不平,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尘土与焦糊气味。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绕过几处她感知中“很大很乱”的障碍,脚下的触感突然一变,脚尖突然踢到了一个软中带硬、有些沉重的东西,与周围的松软触感截然不同。
“呀…”她轻呼一声,身子晃了晃,用树枝撑住才稳住。她蹲下身,放下树枝,小手试探着朝那个绊到她的物体摸去。
首先触及的是冰凉、粗糙、沾满尘土的布料,已经破烂不堪,指尖继续探索,碰到了…人体皮肤的触感,虽然冰凉,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宁儿的小手一颤,却没有缩回,反而更仔细地摸索起来,很快,她苍白的小脸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记忆中大家搜寻的方向大声道:“找到了!我找到哥哥了!”
“可是…可是他不动了!他在这里!你们快来呀!”
喊完,她不等回应,又连忙转回头,小手慌乱却轻柔地拍打着那人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哭音:“哥哥?哥哥你醒醒!我是宁儿,你能听见吗?”
或许是她的呼喊和触碰带来了刺激,手下那冰冷的脸颊肌肉极其微弱抽动了一下,宁儿连忙将小手捧住陆青衣沾满尘土碎屑的脸,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一些,仿佛这样能让他更清楚地“听”到或“感觉”到。
陆青衣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视线涣散无法聚焦。
他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艰难的字。
“我…就…知道这玩意…他妈的会爆…”
……。
巍巍天山,横亘西域,千峰叠嶂,万仞插云。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苦寒之地,皑皑白雪终年覆于山巅,其间云雾缭绕,时聚时散,更添几分神秘与险峻,仿佛神话中的昆仑神山。
此时山脚下,一行风尘仆仆的人马,正沿着崎岖难行的古道,深入这片浩瀚山域。
为首的女子身披一袭做工考究的雪白裘衣,兜帽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憔悴与风霜的脸庞,正是西夏公主李清露。
她身后跟着十数名贴身侍女,为首的便是与她最为‘亲近’的李含巧。
李清露勒马驻足,美眸遥望天山深处,幽幽一叹。
距离她离开中原,已过去一月的时间。
当时离开曼陀山庄,李清露自然赶回到了西夏,也得以以见到她的父王。
她带回了灵鹫宫的消息,特别是祖母不会再回去。
李清露本以为父王会因为皇室少了个高手忧心,但没想到他完全没有,反而大笑出声,哪怕咳血也不能掩盖脸色的狂喜。
她也在那时意识到,自己的祖母为什么能这么痛快的离开了。
这对母子之间,怕是早就没了半点亲情。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夏王得到最重要的消息,终于开始交代自己后事。
李清露便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在深宫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些曾经兄友弟恭的兄长们,为了那张冰冷的龙椅,迅速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展开了一场又一场不见血却更为酷烈的倾轧与争斗。
往日熟悉的宫廷变得陌生而危险,她本无意卷入,却也身不由己,曾经的家,渐渐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
最后是已经不能下床的西夏王找到她,让她离开西夏,永远不要回来。
李清露在一个月之内,被两个男人说“永远不能回来”,她的心情无比复杂。
或许是想逃离眼前令人失望的一切,又或许…是心底某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在隐隐作祟。
她终究还是安排好一切后,带着贴身长大的一些侍女悄然离开了兴庆府,连行李都没带,因为上次带来的就还放在灵鹫宫。
她们一路向东,再折向南,历尽艰辛,‘不知为何’又来到了这西域与中原交界,雪山环绕之地。
“公主,前面山路越发陡峭了,您小心些。”李含巧的声音将李清露从恍惚的回忆中拉回。
李清露紧了紧裘衣,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道:“含巧,我们就这样贸然前来,会不会有些…”
李含巧看着她家公主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温声安慰道:“公主多虑了,陆公子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
“公主此番远来是客,且心意真诚,陆公子知道了,定会欢喜的。”
她特意在“心意”二字上稍稍停顿,引得李清露脸颊更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没办法,来都来了,现在还走不成?
两人低声说着话,队伍继续向天山深处行进,只是随着越来越深入,李清露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记忆中的天山深处,应是杳无人迹、唯有风雪禽兽的绝域。
可如今,沿途竟能看到一些明显是新近开辟出的小径痕迹,甚至在一些相对平缓的谷地,隐约可见简易的窝棚和升起不久的炊烟痕迹,虽然依旧荒凉,却莫名多了几分“人气”。
“这里…好像热闹了许多?”李清露疑惑地蹙起眉。
上次去曼陀山庄,她们跟着巫行云回了一次灵鹫宫,那时可不是这样。
正说着,前方山道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人语声。
李清露等人立刻戒备起来。
不过片刻,一群手持刀剑的人影出现,约有二三十人,神色匆匆,但算是女子。
而在这群人的最前方,引领指挥的竟是一个她们熟识的身影!
那女子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容颜清秀中带着几分英气,正是灵鹫宫四剑婢之一的,竹剑!
李清露不解道:“竹姑娘,你们这是…”
竹剑已经上前,见她们人数不少,便道:“来的正好,帮忙找东西,这边还没搜过。”
啊?
但竹剑的语气这么自然,所以李清露也自然道:“找什么东西?”
竹剑比划着大小,“这么大的一颗珠子。”
李含巧不可思议道:“在这天山找吗?一颗珠子?”
竹剑却郑重道:“对,一颗很圆的珠子。”
“……”
.....。
灵鹫宫主峰,有一处突出的天然石台,三面凌空,仅有一道狭窄石径与后方山体相连。
石台上,不知何年修建了一座八角石亭,亭盖覆着浅浅积雪,檐角挂着冰凌。
此处视野极阔,俯仰之间,皆是撼人心魄的天地雄姿。
此刻,陆青衣便独自盘坐于这石亭中央,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但在足以冻僵常人的凛冽山风中,却不见丝毫瑟缩。
他双目微阖,呼吸极缓极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眼前浩瀚的雪山云海纳入胸臆,每一次吐气,又似将体内残存的浊淤排出,融于周遭亘古的寒气之中。
内视自身,一丝温煦之意自下丹田萌发,似冬末初融的雪水,细细潺潺,又如地泉渗透岩隙,无孔不入,自然浸染开去。
先达四肢末梢,指掌足心顿感一阵酥麻暖意,如握温玉,寒冬凛气驱散,暖意渐浓,似融化的金汞,又似黏稠的玉浆。
暖流流转至五脏六腑,又如暖云包裹,温润滋养,心窍更显清明,肝叶舒张如逢春,肺腑呼吸与天地吐纳暗合,肾水升腾,脾土敦厚,脏腑微微发光,吞吐间有柔和光晕明灭,体内自有朝霞暮霭,循环不休。
真炁流注周身穴窍,每至一处,便有一点微光莹然亮起,似星辰被逐次点燃,点之间自有极细流光相连,渐渐织成一张无形光网,笼罩全身,通明透彻。
陆青衣虽瞑目内观,神意却已脱形骸之囿,游于八极,但觉风流云迹,雪舞霜芒,皆映心镜,纤毫毕现,仿佛意合山川,神寄太虚。
如此不知过去多久,真炁百川归海,道道暖流汇聚,继而如云涡盘旋,在丹田之中化为一片温热醇厚的氤氲之气。
此气似雾非雾,似光非光,充盈丹室,中央一点灵光如豆,静静悬照,有规律地搏动着,与心跳、呼吸乃至山风雪落的韵律,隐隐共鸣。
陆青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精光爆射,唯有深邃平静,周身那如玉光泽渐渐内敛,恢复寻常肤色,却自有一种洁净无垢、坚实通透的质感。
寒风依旧呼啸,吹在他身上,却连最细微的汗毛都无法惊动了。
“这次我真的天下无敌了!”
少室山一战尘埃落定,已有一月。
在和天外天魔头的一战中,陆青衣被逍遥子坑的惨,但最后时刻祖师爷还是给力了一次。
他在玉扳指留下的‘功法’没有名字,陆青衣给它取名为《炼气决》,简单又易懂。
之所以名字不够高大上,只是因为这玩意虽然吹的牛比,但其实并没有类似于‘神通’或者‘法术’的手段,就只有一招。
简单理解,就是把自己作为燃料,然后把‘武器’发射出去,可以称为‘心剑’的加强版,但更加全面,讲究一个如何更自然的把自己‘烧干净’。
但《炼气决》确实解决陆青衣当前的困境,它应该属于道家炼气士最传统的路径,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返虚,得道成仙,最后炼虚合道,身合天地。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青衣总感觉这功法有大坑,好像所有的修炼都是为了把自己练成品质更高的‘燃料’,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把自己‘发射’出来。
就比如现在,真炁淬炼肉身后,皮相净澈,隐透玉泽,寒尘不染,骨相沉凝,轻叩有金玉清音,坚逾精钢。
气血奔流之声沉浑如地河暗涌,双目开阖间神光湛然,冰晶雪花棱角皆历历分明,五感通明,吐息成练,渊渟岳峙。
一切都很棒,陆青衣感觉自己现在终于达到某种精气神浑圆一体的境界,即便再回到一月前,他也不会一拳被轰飞了,至少能抗两拳啊!
虽然听起来好像还是不太行,但陆青衣已经满足了,仅凭常态肉身就能媲美数十年精炼横炼的肉身怪,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没看见慕容博一拳就被ko了吗?也就是当时陆青衣肉身本就够硬,否则他又怎么能疾驰数十里下山?帅气反杀?
早特么死半路上了!
不过最后时刻,陆青衣终于虽然逍遥子留下的一次性法宝戳死了魔头,但他对此现在都很迷糊,因为连他都不觉得自己可以‘戳’死它。
但他只有这两招,连三板斧都差一板,但总不能不用吧?
“哎,惆怅...”
陆青衣还是心事重重的起身,感觉自己真的好像被安排了,天外天魔头的事,怕是还没完...
灵鹫宫主殿,飞檐负雪,石阶凝霜。
今日的灵鹫宫殿门便如陆青衣第一次来一般,冷冷清清,连护宗神兽都不见了踪影。
但一派孤寒清寂的廊下,却静静立着一道裹在银狐裘中的窈窕身影。
王姑娘今日还是那么好看,那袭华贵狐裘未能掩去她身姿半分,反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下颌尖巧,微微仰首眺望时,侧影便是一幅浑然天成的工笔仕女图。
光阴与身份变迁,并未洗去她眉眼间那份清澈如初雪的少女神韵,眼波流转时,依旧带着未经世事的纯净,只是这纯净里,悄然融入了些许初为人妇的柔婉与牵念,使得那清澈之中,多了几丝令人心折的缠绵情致。
当看到她奔向自己,陆青衣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青衣很自然地展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气息随心念而动,便如一个暖炉隔绝了殿外寒风。
他低头笑道:“娘子,武功练得如何了?”
王语嫣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强压下心头酸楚,轻声道:“已有气感了,大师父她们都说我天赋尚可,应能很快入门。”
“尚可?糊涂!”
陆青衣眉头一挑,下颌蹭了蹭她发顶,“别听你大师父的,她这种教学态度太过落后,咱们夫妻可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这般资质,往后咱孩儿定然青出于蓝。”
“嗯...”
王语嫣在他怀中微微颔首,视线却不由自主再次落在他垂落肩头的发丝上,那曾有的墨色已尽数褪去,如今只余一片触目惊心的霜雪之色。
她指尖微颤,几乎要触碰上去,终是忍住,只将脸埋得更深些,声音闷闷传来:“夫君,慕容复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又新进献了一批药材,已送至库房。”
“嗯,好事。”
陆青衣道:“就留着你与大师父她们留着用便是,反正以后贩盐也不缺这个钱。”
王语嫣猛地抬头,眼眶已微微泛红,颤声道:“大师父说…那些药材药性猛烈,多是固本培元、补充气血的稀罕之物,该留给你…”
陆青衣笑了笑,抬手抚过她如云青丝,动作温柔,“我用不着了,放心,我不会老死的,我会活很久很久,久到你可能都厌烦我。”
“不会的...”
王语嫣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陆青衣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因为头发变白,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很帅就去染的,而是打天外天魔头那一发,可能真的烧掉了他的寿命。
这一月来,陆青衣把身体补了回来,又恢复了吃嘛嘛香的完美状态,但寿命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是真的没办法,也难以直观察觉。
巫行云给他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没有用,原因无外乎是他体内的那点‘先天真炁’不长大。
是真的不长大,吃什么都没用,毫无反应,唯有每日天地阴阳气机交泰流转之时,他体内那点‘真炁种子’方能与外界灵机隐隐共鸣,长大那么为不可见的一点点。
除此之外,就寅卯之交,旭日未升,紫气将发未发之际效果最好,那短暂的时间真炁甚至能自行吐纳生长,但过了那个时辰,它便会重归沉寂,只护持周身,不再变化,搞得他都没办法睡懒觉了。
陆青衣认为,恐怕是‘环境’的原因,这个世界搞不好真的有所谓的天地灵气,真炁种子没得吃,自然也就长不大,也不知道会不会枯萎...
他自然没有和自己小娇妻说这些,只是安慰道:“放心吧,我本来就能活很久,就烧掉一部分,我也比常人活得久,要是咱们孙子不像话,搞不好我比他还显得年轻。”
“这样吧,待会就让师父想想办法,把头发染回来...”
说话间,两人走入灵鹫宫。
殿内空旷,昔日往来穿梭的侍女与值守弟子皆不见踪影,只余下沉寂与微寒。
陆青衣揽着王语嫣步入,脚步在光洁如镜的冷色石面上敲出轻响,更显空挡。
“人又被大师父都派出去了。”
王语嫣倚着他臂弯,低声解释,“便是为寻那颗珠子,还有昨天,慕容复与萧峰分别有讯息传到,他们都说夫君交代之事,定会谨记于心,妥善处置,请夫君不必挂怀。”
“但他们想问少林的事…我也不知道回他们。”
陆青衣道:“就说魔头作祟,爱信不信。”
少林寺的数百武僧的‘消失’,中原群雄们中有许多似乎都觉得是他干的。
但这玩意他也没办法解释,因为都没有‘活口’了,好在也懒得解释,世界离了谁都是转,反正地方空出来,已经有其他地方的中原和尚去嵩山少林无缝‘接班’去了。
反正对于陆青衣来说,没人来送死就是了。
夫妻俩说着话走进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啪!啪!”声,间杂着女子刻意压低的呜咽与另一道娇柔做作的泣音。
两人循声转过殿柱,便见偏厅处立着一根刑桩,一道曼妙身影正被紧紧缚于其上。
李秋水只着素白中衣,此刻被绳索勾勒,身形曲线毕露无遗,堪称惊心动魄,在她身后,执着一柄细韧皮鞭,正一下下抽落其背的,竟是她的亲生女儿李青萝。
李青萝每抽一鞭,便轻轻掩面,声音带着哭腔道:“娘啊!女儿…女儿也是身不由己,您老人家定要体谅女儿啊!”
话音未落,手上力道却更重三分,鞭影破空之声愈发急促。
那鞭子并非什么歹毒刑具,也奈何不了李秋水这等高手,但抽在身上却是实打实的疼痛,更兼此情此景荒谬绝伦,羞辱远大于肉痛。
李秋水口中被塞了麻核棉布,只能“唔!唔!”作响,一双妙目瞪得滚圆,几欲喷火,死命盯着走过的陆青衣与王语嫣,眼中尽是愤懑哀求。
陆青衣与王语嫣却已经见怪不怪,脚步丝毫未停,恍若未见那荒唐景象,只快步朝大殿主位行去。
高台之上,寒玉雕琢而成的宽大宝座寒气森森,萝莉师父正端端正正、腰背挺直地坐在其中,小小身躯裹在一袭玄色绣金宫装里,粉雕玉琢的脸蛋上一派肃穆威严,威严满满。
只是那双清澈乌亮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欣赏着下方李秋水受缚,李青萝“行刑”的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见陆青衣二人近前,她才稍稍收敛了看戏的神色,目光转向他们,稚嫩的嗓音却刻意压得很是威严,“怎么样了?”
陆青衣道:“一切都好。”
看到没,萝莉师父才真拿的住,就不会像自己小娇妻一样担心的都哭了。
巫行云见他气色圆润,很是满意,正要再继续严厉的训斥他不能偷懒,突然却察觉什么,一个转头,厉声道:“抽快点!否则连你也一起抽!”
“呜呜呜…啪啪啪!”
“唔唔唔唔!”
李青萝哭哭啼啼,梨花带雨,手却抽的越发顺畅,陆青衣觉得这应该不是她武功突然进步了。
话来萝莉师父真记仇啊,她自己爽就算了,还是让王语嫣,李青萝这对母女一起爽,连他得空了都得来上几下,不来还不行。
陆青衣虽然知道这是个好兆头,但她居然真的足足抽了一个月,实在是有点那个了,王姑娘已经私底下好几次让他来求求情。
择日不如撞日,他便道:“师父,这都一个月了,会不会...”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萝莉师父一张小脸立刻就冷了下来,冷道:“会不会什么?”
陆青衣迟疑道:“会不会有点太伤她了?”
巫行云冷笑一声,“好,好的很,那你去替她。”
陆青衣闻言,看了看抽的脸蛋都泛红,满脸兴奋的李青萝,又看了看羞愤欲绝,恨不得咬舌自尽的李秋水,很是迟疑道:“我应该替哪个?”
巫行云冷笑道:“自然是可怜哪个替哪个。”
她都这么说了,陆青衣便道:“那还是继续吧,痛点也就痛点,能让师父痛快自然最好。”
“那算你还算识趣。”
巫行云理所当然道:“为师是在帮你,不管教好这贱人,留着再坏事吗?难道你不怕后宅不宁?”
“原来如此!”
陆青衣一想,还真是这样,深以为然道:“没错啊,便再抽足一年!”
“没错,先抽一年!再看后效,再抽一年!”
“……”
陆青衣无话可说。
巫行云心气舒了许多,又道:“刚刚梅剑来报,李清露来了,现在就在后面,她爹已经死了,现在算是无家可归。”
“竟有此事?”
陆青衣正色道:“那也是缘分呐,留下便留下吧,反正咱们灵鹫宫也不差她这双筷子。”
“呵呵...”
巫行云冷笑连连,就要怒喷这个好色的孽徒,但目光触及到他的头发,眸子闪了闪,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只是道:“珠子没找到,一个月都没找到。”
说到这,她有些忧心,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自己这孽徒的状态?
只可惜这种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氛围,她也只能尽力而为,能试的都试一下。
陆青衣却不以为意道:“慢慢找,天山这么大,找一颗小珠子,一个月找不到很正常。”
他确实想找到那个珠子,既然青铜小剑和绳子他能用,可能那珠子也可以?
有了那庞大的灵气,陆青衣感觉自己搞不好还真能‘成仙’,真炁长不大的问题自然不再是问题。
反正天山就这么大,一堆武林高手就是一年找不到,十年总能找到吧?
这时巫行云又道:“还有一件事,今早我让宁儿去找珠子了。”
“啊?她眼睛治好了吗?”
陆青衣一怔,九天九部这么多人都找不到,让个盲眼的小丫头去找?
巫行云摇摇头,语气忽然有些沉重,“但她找到了你,我们都没找到,她却找到了,还这么快。”
陆青衣刚要说话,巫行云已经道:“别跟我说是巧合,没这么多巧合,我派人去了找到她的镇子,方圆百里都没有符合她样子的丢失儿童,她一个盲人,再能跑又能跑多远?”
陆青衣眼神微闪,没有说话。
巫行云又道:“你说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你就这么自然的相信了?”
陆青衣点点头,感叹道:“我第一眼看见宁儿,就实在很中意她啊!我还以为她不想说,自然也不多问啊。”
巫行云闻言,错愕了一瞬,然后就是生气,简直想给这孽徒一巴掌。
“我看你真是…”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护宗神兽清脆的声音。
“找到啦!宁儿找到珠子啦!我们的宁儿真是太厉害啦,刚下山就捡到啦!”
巫行云闻言,不见任何喜色,霍然转头,“为师问你,你现在怎么想?”
陆青衣沉吟片刻后,郑重道:“还是先别抽了吧,皮鞭什么的,对孩子们还是太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