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先前捆缚李秋水的刑桩是便携性的,以便于萝莉师父随时随地爽。
李青萝只能很是遗憾的带着她的老娘撤退了,只余寒玉地面倒映着穹顶的微光。
梅兰竹菊四女当先而入,虽风尘仆仆,脸上却都带着笑意,她们自然而然分列两侧,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两个小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左边是瑞雪,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一手紧紧牵着身边女孩。
她努力绷着小脸想做出严肃模样,但那上翘的嘴角和时不时偷瞄身旁伙伴的眼神,完全出卖了她的兴奋与骄傲。
右边便是宁儿,与瑞雪外放的欢喜不同,她显得异常安静,两只小手将一颗圆润的宝珠捧在胸前。
一行人会合,巫行云没有去接,只是问道:“宁儿,你是怎么找到的?”
尽管巫行云的声音并没有异样,但宁儿还是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刚下山就踩到它了,圆圆的。”
瑞雪叽叽喳喳道:“是呀,还埋在土里呢,就露出小半截,根本看不到!”
“……”
巫行云只觉荒谬,九天九部这么多人一个月都找不到,她下山一趟就找到了,还是‘踩’到的?
兰剑可是亲手扔下断魂崖的!
莫非这珠子会动,自己滚到她脚下了?
陆青衣却已经大赞道:“干得漂亮!”
宁儿小脸上立刻扬起笑容,献宝似的向前一抵,“哥哥,已经擦干净了。”
“真可爱啊!”
陆青衣笑摸萝莉头,一手已经朝着珠子抓了上去。
巫行云见状,面色一变,刚要拦住他,却见他自己动作都顿住了。
陆青衣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灰扑扑的珠子尚有三寸。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
陆青衣面色变换,还是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对宁儿道:“宁儿真厉害,帮哥哥找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此物与你有缘,哥哥暂时还用不上,你先帮哥哥保管几天,好不好?”
宁儿眨了眨空茫的大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但听到陆青衣的夸赞和请求,还是柔柔道:“嗯!宁儿帮哥哥收好!”
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珠子重新捧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雏鸟。
巫行云见状,目光微闪,不着痕迹地给了梅兰竹菊四剑一个眼神。
四女虽不明所以,但立刻会意,梅剑柔声道:“宁儿,瑞雪,我们先去用些点心,跑了一路也累了。”
说着,便与兰竹菊三女一同,带着两个还有些懵懂的小丫头退出了大殿。
待脚步声远去,殿门重新合拢,殿内只剩陆青衣、巫行云与王语嫣三人。
“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巫行云小脸肃然。
王语嫣也紧紧抓住陆青衣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陆青衣点点头,可能是修为的增长,也可能是《炼气决》的原因,甚至可能是珠子在宁儿手中的原因。
陆青衣确实“看”到了,这似不起眼的黄色珠子,竟真的与脚下大地气脉相连,与整座灵鹫宫主峰,乃至更深处的地脉网络融为一体,吞吐着地母之气。
陆青衣道:“地脉藏灵,厚德载物,山川有窍,呼吸为珠,这珠子,应该是大地灵机凝练而成的地窍精华。”
说到这,他面色有些复杂,叹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应该叫‘土灵珠’。”
“土灵珠?”
巫行云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紧蹙,“听着便非人间凡物,你不贸然触碰是好的,有危险么?”
“那应该没有。”
陆青衣摇头道:“这是先天之宝,本身毫无危险,孩子都能用来当珠子玩。”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看向王语嫣,“语嫣,你现在去陪着宁儿,多与她说说话,问问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可还记得以前的事?哪怕一星半点也好。”
王语嫣微微一怔,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又想到宁儿的特殊,心下顿时了然,却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
她咬了咬唇,眼波盈盈地望着陆青衣,轻唤道:“夫君…”
“先去吧。”陆青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语嫣见他心意已决,只得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大殿。
殿门再次关闭,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巫行云仰头看着陆青衣,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珠子来自什么地方?”
陆青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若我没想错,这绝对是土灵珠无疑。而宁儿…她恐怕也并非寻常孤儿。”
说到这,他一拍大腿,郁闷道:“她姓甚名谁,我竟从未认真问过,只因为她安静乖巧,便一厢情愿叫她‘宁儿’,现在想来,她或许…该叫灵儿?”
巫行云不解道:“这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啊!”
巫行云不明所以,忽然道:“你不会想说,她也跟你一样吧?”
陆青衣叹道:“很难说,天外怪物都出来了,再来一个赵灵儿也没什么出奇的,而且这珠子…恐怕还真就只有她能用,也只有她能想找到就找到。”
“那怪物说的不是人的同伙,现在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巫行云没有说话,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寒玉地面泛着冷光,映着两人凝重的表情,只剩下彼此间细微的呼吸。
巫行云见这孽徒一脸复杂的表情,终于还是先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陆青衣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巫行云打断他,语气急促了几分。
“我…”
“什么时候回来?”
“我…”
“我你娘!”
巫行云骤然拔高声音,几乎要跳起来,粉嫩的小脸上怒气勃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赶紧给个准信!为师好给你做安排!是挪库银还是点人手?是明着走还是暗着溜?”
陆青衣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师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如果真的要离开,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的穿越的一切都很迷糊,都怪逍遥子这个谜语人!
巫行云闻言,满腔的暴躁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
她知道灵鹫宫留不住这个孽徒,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巫行云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甚至包括修为的徒弟,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用那种近乎可怜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忽然意识到,他口中的“离开”,恐怕远非寻常的远行。
“躲不过,是吗?”她问,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
陆青衣苦笑了一下,眼神飘向殿门,忽然道:“要不…把珠子再扔回断魂崖?就当没找到…”
“没用的东西!”
巫行云怒火又“噌”地冒了上来,小手指着他鼻尖,“躲就躲得掉吗?你也要学李秋水?”
陆青衣叹了口气,一阵沉默。
是啊,躲就能躲得掉吗?
可不躲…怎么知道不行呢?
陆青衣心情很是复杂,他是真舍不得自己的‘家’,舍不得这里的人。
可那连名字都不知道扑街魔头的只言片语,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恐怕没办法老实在这个世界苟且度日。
而且那怪物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妙,很难说不是因为他。
陆青衣真的不敢赌,因为赌输了,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了。
想到这,陆青衣看向身前的巫行云。
萝莉师父还是这么威严满满,但又粉粉嫩嫩的很可爱。
他不自觉向前走了一小步,可怜兮兮道:“师父。我、我能…抱抱您吗?”
巫行云本来还心烦,见他居然口吐这种话,瞬间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后退,就要呵斥“孽徒放肆”、“成何体统”,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但她最后没有,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玄色宫装的袖口下,手指悄悄蜷缩了起来。
机会稍纵即逝,陆青衣毫不犹豫就俯下身去。
触感很轻,像拥住了一团云,又像是接住了一片初雪,属于孩童的单薄纤细的骨架,隔着层叠的衣料清晰可感,与他成年男子的怀抱形成鲜明对比。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属于巫行云身上特有的清香,混合了药香与冰雪气息的冷冽味道萦绕鼻尖。
他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在最初的僵硬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紧绷的力道,如春冰乍裂,悄悄泄去了一丝。
这细微的松动仿佛是一种默许。
陆青衣心中那点忐忑忽然就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暖意,他手臂稍稍用力,将这个看起来威严满满。实则身形只及他胸口都不到的萝莉师父更稳地拥住。
然后趁着她似乎还没从这前所未有的亲近中彻底回神,陆青衣手臂下滑,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稳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巫行云整个儿举了起来。
“???”巫行云猝不及防,短促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肩头的衣物。
陆青衣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仿若孩童嬉戏般,将她稳稳架坐到了自己一侧的肩头。
这个高度,让她足以俯瞰殿内,而他也只需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她垂落的裙摆和紧绷的小腿。
视角骤然拔高,巫行云懵了一刹,她低头刚要发怒,但见这孽徒开心的样,终究没有,叹道:“你还真把为师当成瑞雪她们了?”
陆青衣侧仰起头,正好对上她低垂下来的视线,便道:“谁让师父小小的,香香的,看起来真的完全没有威严啊。”
巫行云果然炸毛,小脸一板,抬手就不轻不重地拍在陆青衣的头顶,发出“啪”一声清响。
“大胆孽徒!”
话虽如此,她拍打的动作却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呵斥,并未真正用力挣扎,坐在他肩头,视野开阔,这个孽徒温热稳实的肩膀承托着她,感觉倒是奇异。
高悬的琉璃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寒玉地面上,一大一小,亲密无间。
陆青衣有些出神道:“师父,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们等我回来。”
“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一定会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鼻音。
……。
半个月后,灵鹫宫前,演武坪。
这片依山势开凿出的巨大石坪,平日里是弟子演武的所在,此刻却黑压压站满了人。
九天九部的精锐几乎尽数到场,更有灵鹫宫所有核心之人,也就是陆青衣的‘熟人’们。
巫行云立于最前方,依旧是那身玄色宫装,小脸紧绷,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老大的威严,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场中那道人影上,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她身侧,王语嫣一身素雅襦裙,外罩银狐裘,绝美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李清露和李青萝站在她身边,两人皆是神情复杂。
素纱遮面的李秋水今日也不用‘受刑’了,她倒是神色平静,只是时不时朝着陆青衣眨眨眼,还是那副欠抽的模样。
梅、兰、竹、菊四剑侍面色复杂,立在巫行云身后,瑞雪被兰剑轻轻揽着,小丫头似乎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难得安安静静,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场中心。
几乎所有陆青衣在这个世界相熟的人今日都齐聚于此。
陆青衣站在石坪中心,环视四周,心情也很是难言。
这半个月,他放下了所有修炼,陪巫行云看雪煮茶,听她别扭地交代宫务,陪王语嫣泡温泉,听她细语家常,看她尝试新学的武功,甚至耐着性子听了李清露对西夏宫廷变故的絮语。
他还陪四胞胎打猎,陪李青萝散步,鞭打李秋水的同时,也带小萝莉们飞天…
时光温柔,却也残酷。
陆青衣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团氤氲真炁,在这半月近乎停滞的修炼节奏下,竟真的显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与萎靡。
往日里他的主动修炼,果然也只是慢性死亡,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此方天地,或许真的已到了某种“末法”的边缘,可能有些环境上的元素,已经无法长久供养他这已然踏上“炼气”正途的修行者。
真炁种子在这里长期得不到足够资粮,恐怕真的会如无根之木,日渐枯萎,这不仅是修为停滞的问题,更可能危及他因燃烧而本已受损的生命本源。
想到这,他不由幽幽一叹,又做出平时的样子,语气轻松道:“都别哭丧着脸嘛,我就是试试这玩意儿,说不定根本走不了呢?”
可惜没人露出轻松的神情,陆青衣却也只能对她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歉意,有不舍,也有决然。
他目光最后落在宁儿身上,或者说灵儿,小小的身影在众人中心有些不起眼,但泪眼婆娑的眼睛真的很动人。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小丫头和土灵珠待了几天,至少能看见了,这其中的原理很难理解,但终归是好的。
“好啦,我现在要飞升了!”
陆青衣大叫一声,有点忍受不了美人们眼神的‘控诉’,直接捡起地上的珠子。
广场之外,巫行云等人聚精会神,看着中心的变化。
这也是陆青衣的主意,比起带走她们这种奖励,他还是更怕她们出现意外,所以他连灵儿都留下了。
不过,什么都没发生,土灵珠毫无变化。
众人只看到广场中央的陆青衣仔细的摸了摸,又在敲了敲,那样子感觉就差上嘴啃两口了。
王语嫣激动道:“或许夫君不会…”
话未说话,忽听有人惊恐道:“抬头,看天上!”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去。
便见灵鹫宫终年缭绕的云雾,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自山巅各处翻涌而出,滚滚扩散,天穹一览无遗。
云海奔腾中,霞光万丈,道道瑞霭千条自云端垂落,将连绵雪峰映照得如同琉璃金顶。
一阵阵清越缥缈、似钟似磬的仙音,自那云霞深处悠然传来,初时隐约,旋即清晰,仿佛有无数仙娥玉女在云端奏乐相迎。
随着仙音回荡,紫气东来,浩荡如长河,自天际奔涌而至,将半边苍穹染成一片尊贵祥瑞的紫色。
那紫气并非静止,而是如活水般流转升腾,其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鹤翩跹的虚影,气象万千,撼人心魄。
“这、这是…”李青萝掩口惊呼,美目中尽是难以置信。
“祥瑞天降,紫气东来…莫非夫君真是…”王语嫣仰望着那从未见过的恢弘天象,声音颤抖。
“公子当真要飞升了!”梅剑忍不住脱口而出,身旁兰竹菊三女亦是神色震撼。
“我就说公子神仙下凡!”瑞雪激动道。
李清露望着那紫气仙音中的身影,眸光复杂难言。
就连素来平静的李秋水,此刻也眯起了凤目,素纱下的嘴角微微抿紧,动容道:“老娘这辈子也不亏了!”
巫行云却皱了皱眉头,感觉不太对头。
自己这孽徒,修为有这么高了吗?
仿佛是应征她的想法,天穹之上,紫气如潮,奔流不息,眨眼间已扩散至目力所及的整个苍穹尽头。
原本清朗的天穹,此刻也被无边无际的紫气彻底覆盖,云霞、日光、乃至苍穹本身的蓝色,尽数被这浩荡磅礴的尊贵紫意取代。
灵鹫宫周遭终年不散的云雾,此刻也仿佛臣服于这覆盖天地的紫气,被浸染,化作紫气流转的一部分。
转眼之间,紫气弥漫至极限,仿佛整个天空都化作一块无垠紫色琉璃,这片“琉璃”的中央,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仿佛天都裂开一道缝隙,旋即,裂痕向两端延伸,紫色天幕沿着那弧线向上下剥离开来,露出其后难以形容的…一只眼睛?
直到这时,坪上众人才骇然惊觉这覆盖了整片天空的“紫色天穹”…竟然只是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睑,而那正在“睁开”的,是这只眼睛的上下眼睑!?
眼睛彻底睁开了,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天目”,清晰可见一条条比长江大河更为壮阔的淡色血脉,纵横交错,如同上古神祇绘制的山川地理图。
血脉汇聚向中央,那里是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佛一个缓缓旋转的的幽暗深渊,深渊深处仿佛有星云生灭,位面浮沉的幻影。
但令人心神俱裂的是,这只本该象征天道无情的苍穹天目,此刻竟洋溢着一种生动到诡异的人性化笑意。
那笑意并非通过形状,而是直接通过一种笼罩天地的精神意念传递到每个生灵的心底。
温和、慈祥,甚至带着点诡异的宠溺,却与这覆盖乾坤的形象形成了极致反差,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荒诞的寒意。
巫行云喃喃道:“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恰在此时,一个温和醇厚如长辈般的声音,响彻在每一寸空气、每一块山石、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真是让我好找…”
话音仿佛还在天地间回荡,无垠高远的虚空被再次撕开,一只手掌探了下来。
这手掌之大,遮天蔽日,五指舒张,每一根手指都仿佛一座镇压天地的巍峨山岳,掌纹便是横贯大地的无底深渊,皮肤纹理古老如洪荒大地。
它轻松覆盖了巨目所在的整片天空,投下的阴影瞬间让白昼化为昏暗,朝着天山缥缈峰合拢抓来,越来越大。
“果然不是飞升!”
巫行云的声音干涩至极,仰望着那覆压而下,指纹便如峡谷的巨掌,喃喃道,“臭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众人皆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看向广场中的陆青衣。
他却依然站在原地,一手紧握着不知何时发出清光的土灵珠,低头凝视,神色之专注,仿佛在思考人生,或者说…发呆?
这里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片空无的白。
陆青衣莫名其妙来到此处,只有面前悬浮着的一颗黑球能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黑球没有任何纹路,没有光泽,甚至不反射周围的白光,唯一称得上比较特别的是,它很圆。
陆青衣下意识道:“这里是哪里?”
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与陆青衣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样,连语调的细微习惯都分毫不差。
“你只有三个问题。”
陆青衣一愣,意识到黑球在说话,立刻道:“那上面那个不算。”
黑球沉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默认,又仿佛不予置评。
陆青衣沉吟片刻,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我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黑球回答得很快,声音依旧是他的声音:“一个想合道的‘灵’。”
陆青衣点点头,等了几息,但黑球再无下文,他愕然:“没了?”
“没了。”黑球的回答简洁得令人抓狂。
陆青衣真想骂它的娘,但他忍住了,飞速思考第二个问题。
但他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多的数不清,他整理思绪,还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是我穿越?”
黑球再次迅速回应,惜字如金:“因为只能是你。”
陆青衣懵了:“啊?又没了?”
“嗯呢。”
“……”
陆青衣再次艰难得忍住不骂娘,“能详细解释一下吗?大家都几八哥们,说明白也好办事。”
“不能。”黑球毫无转圜余地。
“草!”
陆青衣忍不住低骂一声,彻底无奈了。
谜语人,全都是谜语人!从逍遥子到这破球!
但他知道自己没时间浪费在情绪上,还剩最后一个问题…问什么?前路?功法?危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灵鹫宫那些熟悉的面容定格在他意识深处。
他抬起头,问出了第三个,也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我…还能再见到她们吗?”
“能。”
这个字落下,陆青衣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浮”,纯白空间和那黑色圆球在迅速远离、模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脱离这片空间的最后一刹那,陆青衣用尽全部“意念”朝着那即将消失的黑球喊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就当帮个忙,你到底会不会撒谎啊!?”
意识抽离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会。”
陆青衣的意识彻底消失在感知的尽头,终究还是没能把自己的情绪‘抒发’出来。
五感回归,陆青衣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演武坪中央,没等他有所反应,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十…九…八…”
陆青衣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忽然见周围光影正在变化,当下也如巫行云等人一般抬头望去。
那只覆盖苍穹的巨掌,仿佛已近在咫尺,近乎吞没了天光,只有指缝间漏下的微光,还能起到照明效果。
陆青衣也算见多识广了,此时也觉得头皮发麻。
猴哥看到的也不过如此了吧?!话说他就知道有倒计时就准没好事!
“六…五...”
正麻爪呢,手中土灵珠忽然自行脱手,如同水滴融入水面,坠落在他脚下的石板上,消失的一瞬,脚下坚实无比的演武坪忽然传来一阵震动,越来越大。
不,不止是演武坪,是整个灵鹫宫,是整个缥缈峰,甚至整个天山山脉...
“四...”
陆青衣似有所感,看向远处,幸亏云雾的散开,他有幸亲眼见到了‘复活’的天山山脉。
目力所及的每一座雪峰、每一道山脊、每一片苍茫的岭脉,此刻都仿佛是沉睡亿万年后的初次悸动。
从远处开始,这些原勾勒出天地轮廓的山脉剪影开始扭曲、起伏,仿佛沉睡的巨兽在舒展它过于庞大的身体。
陆青衣清晰看到一段横亘数十里的陡峭山脊,其峰线如同波浪般缓缓隆起,两座并立的山峰,其间的深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裸露的岩壁如同巨人的脚掌在并拢。
更远处,一片覆盖着永恒冰雪的高原边缘,整片大地倾斜、抬升,亿万年的冻土与岩石如同瀑布倒流般朝着缥缈峰的方向席卷堆叠过来!
这种感觉,就像站在一个即将被无尽群山汇成的滔天巨浪吞噬的孤岛之上!
所有山脉,无论远近,无论高低,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又像百川归海的洪流,带着重塑天地的气势,从四面八方、从视野的每一个角落,朝着缥缈峰汇聚而来!
陆青衣惊呆了,“这就是土灵珠的真正威力?!”
这仿佛天地重塑的场景还不止,因为不仅换地,还有改天!
陆青衣抬头望去,就在这群山“复活”恐怖景象之上,更高处的天空,异变也在发生。
那些被驱散又因山脉剧震而翻滚的云雾,此刻又开始以缥缈峰正上方的天空一点为核心,疯狂旋转、汇聚。
云层越聚越厚,越转越快,颜色从灰白迅速变为一种仿佛蕴含无尽水光与生机的玄青之色。
云涡中心,隐隐有温润而浩瀚的清光透出,仿佛有什么亘古的存在,正自云深不知处,缓缓投下目光。
“三…”
倒计时如同丧钟最后的鸣响。
群山汇聚的“浪头”已盘上缥缈峰,天空中的玄青云涡,也旋转压缩到了极致,中心清光炽盛,一个庞大无匹的轮廓,缓缓显现!
一尊仿佛真正顶天立地的女子虚影,自云雾与清光中显现。
天山群岭蜿蜒盘亘,化其亘古蛇尾,九天云雾缥缈凝实,铸就神圣之躯。
她就这样盘旋在缥缈峰上,半身笼罩在朦胧圣光与流转的造化之气,看不真切,唯见身形端庄,长发如瀑。
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这仿佛天地意志显化的女神,身份就已经不需要怀疑了。
“二...”
于此同时,遮天大手终于落下,还有那听着温厚慈祥的声音。
“女娲娘娘,你们可真难杀啊…”
话音未落,遮天蔽日的巨掌五指收紧,那由九天云雾凝铸、清光缭绕的神躯虚影响起一声令人心碎的“咔嚓”轻响,蛛网般的裂痕自接触处疯狂蔓延,顷刻间遍布全身。
陆青衣却感觉到女神在看自己,因为有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孩子,找到五颗灵珠,我在过去等你...”
话音袅袅,余韵未绝,陆青衣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身体,倒计时终于结束,他也再听不到之后的声音。
女神虚影终于彻底破碎,化为漫天飘零的青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覆盖天山的星雨。
天空一片湛蓝,澄澈如洗,巍巍天山,千峰依旧。
清风拂过,吹过这片唯独少了一座山峰的连绵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