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温馨提示：此章节主线相关，可选择性观看）
身后响起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很是难以形容，就像凭空在颅腔里炸开，带着一种黏糊糊的质感，尾音还往上翘，透着股诡异的热情。
10086的脚步一顿，和艾达同时转身。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或者说，被眼前这玩意震得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离他们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从一条窄巷的阴影里，正缓缓“挤”出来一团东西。
通体漆黑，油亮油亮的，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表皮上还泛着一层不太健康的虹彩，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环状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
它的主体大概只有一米左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软塌塌地堆在地上，边缘部分像融化的沥青一样摊开，又时不时抽动一下，收回来一点。
但最让人不舒服的还是它的触手，无数条从主体下方延伸出来，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在地上无声地蜿蜒，触手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吸盘，随着触手的蠕动一张一合，发出极其细微的“啵、啵”的声音。
它头顶上歪歪斜斜地扣着一顶鸭舌帽，帽檐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字：【无限投资：章鱼哥】，帽子底下，主体上方裂开了一道缝，缝隙边缘翻出暗红色的内壁，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那道缝里正源源不断地渗出透明的黏液，顺着主体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这玩意太诡异了，艾达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
10086的右手也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格洛克，保险还没开，但掌心已经贴紧了握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却没有拔出来，因为他不确定有没有用，而且这鬼东西头上也有字。
【无限员工：199】
“哎哎哎，别紧张别紧张！”
黏糊糊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脑子里响起，这次距离更近，更是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上来回弹跳，音调倒是很欢快的样子。
章鱼怪物触手交替着向前探，黄绿色的眼珠子同时打量着两人，“一看你就是新人，稀奇得很呐！我们这好久没有新人了。”
它没有靠近的意思，10086犹豫片刻，侧过头，朝艾达使了个眼色。
艾达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没有松开，但她看了10086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10086把手从格洛克上移开，摊开空手，朝章鱼托尼示意了一下。
“我们没恶意。”
“当然当然，我也没恶意嘛！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章鱼哥，ID太没人情味，大家都这么叫。我是这边分公司的总代理，从业经验丰富得很，比这基地里绝大多数人的命都长。”
说着，它一条最细的触手抬起来，顶端的分叉挠了挠鸭舌帽底下的某个位置，像是在挠头，“不是我吹，你们别看我在这里萌萌哒的样子，我那也是风光过的，曾拳打宙斯，脚踹金仙，人送外号旧日支配者，曾一口气横扫奥林匹斯神山，在七个大宇宙威名赫赫...”
10086听不下去了，打断道：“章鱼哥，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我还要去员工宿舍报道呢！”
章鱼哥道：“好！靓仔果然是快人快语，我这有无息无抵押投资，请看！”
它整个身体往后一缩，然后猛地往前一拱，软塌塌的身体变魔术一样从侧面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触手伸了进去，许多东西开始往外冒。
“看，这是誓约胜利之剑，就是那个呆毛王的咖喱棒，你懂的！经过我司技术人员的改造，威力已经超过原版，主要是对持剑者毫无要求，可当无后座移动炮台使用，每日三发，射程超过一百米，支持太阳能，风能...多种能源补充方式，你看这里，连多功能接口都有，Type-C都可以支持啊，简直是外星科技！”
“不满意？没事，还有！”
“无限手套，知道的吧？我这个是青春版，使用者只要佩戴就可以获得力量提升、储物空间、幻象伪装、生命探测、危险预判、催眠控制...等等多种能力，就是瑞士军刀看了也要自惭形秽啊！主要是它对佩戴者毫无硬性要求，人体生物电活动便能自动充能，续航堪比...诶诶，别走啊！”
章鱼哥很快追上10086两人，好声好气道：“不满意可以换嘛，多大点事，我这有很多种类的，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良品，绝无广告夸大不实！”
10086叹道：“我穷啊，老哥，连居住费都出不起，实在买不起，我也不办贷款的，你换其他人推销吧。”
“别这么说嘛，谈钱就伤感情了，我们也已经很久不办理借贷了，根本收不回来，现在都是免费的，纯福利，纯扶持新人。”
10086错愕道：“啊？”
章鱼哥叹气道：“靓仔啊，老哥我也是新手期过来的，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戒备心是好的，但现在大环境不好了，市场经济崩盘了，已经不是坑蒙拐骗的时代了，我们要互相扶持啊！”
“犹还记得当初峥嵘岁月，原来我们这基地，巅峰时期有三千多万人，三千多万啊！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就这条街，比菜市场还热闹！”
“现在呢？”
它那条最粗的触手抬起来，朝四周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唉声叹气道：“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三百人，平时根本就看不到活人，跟特么宠物养老基地似的，连街区都没人管理了，到处都是违章建筑，非法买卖。”
“......”
“算了，老哥也不和你多说了，这个你拿着，新人主推首选，找老板鉴定一下，就那光球，花不了几个钱，到时候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老哥先走了，我在城东那边开了个小店，有缘再见呐！”
章鱼哥消失在街角。艾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真收了？”
10086点点头，视线转向手中之物。
外形像个巴掌大小的骨骼标本，通体暗红，没有皮肤，如果后背没有长着不规则的骨刺，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大学实验室的标本。
它呈蜷缩状，膝盖顶着胸口，头骨有些狰狞，深凹的眼窝空无一物，不时有红光淡淡明灭。
这玩意…有点熟悉啊！
......。
所谓的员工宿舍有多种选择，两人选择的是一栋现代化的居民别墅。
白墙灰顶，线条利落，落地大玻璃窗映着天光。
门口有小片草坪，剪得齐整，顺着山坡层层铺展，每栋之间隔着几十米的绿植带，但可能都没什么住客了，周遭静得很，连风掠过枝叶的声响都没有，只剩一片空寂。
好在别墅里的装修倒是不错，各种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水电皆有，主要是不收费。
10086站在二楼窗前往外看了一会，拉上窗帘，打开黄色室内灯光，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章鱼哥送他的那个小东西，心念一动，眼前自动浮现从光球那里花钱得来的鉴定报告，很有种科技感的投影。
物品名称：滑瓢鬼·血脉融合单元（1.7版本）。
物品类型：一次性血脉装备·基因植入型（高活性）。
物品效果：人类基因适配率极高，融合过程平滑，无强烈排斥效果，免疫系统提升，自愈能力加强，体质全方位增强，受创自动化开启鬼化状态，继承滑瓢鬼的全部数值，纯生物能源驱动。
技术来源：杀戮都市·滑瓢鬼活体回收项目。
出产方：无限投资·生物实验部（破产清算中）
10086看着光幕发呆，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没等一会儿，沙发垫陷了一下的触感十分清晰。
艾达挨着 10086坐下，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袭来，还有她的声音，“你到底在看什么？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10086道：“就是这玩意的鉴定报告，类似于病毒，报告说无公害。”
“好吧，看来宠物是没有人权的。”
艾达顿时来了兴趣，端详片刻，好奇道：“好像没有注射接口...你打算怎么用？但事先说好，我可不能接受自己男人长得太丑。”
10086摇头道：“应该会有很多选择，而且这种东西虽然看着没副作用，但往往后续会很麻烦。”
他站起来，把小东西揣进兜里，“我打算去见见那个什么章鱼哥，这个地方居然完全没有新手指引，实在太坑爹了。”
艾达抬头看他，“那要我和你一起吗？”
“不用，你先休息。”
10086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艾达正靠在沙发上，后背微微舒展，湿头发依旧贴在颈侧，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她，让这个在其他世界尤为神秘的女间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10086忽然道：“我把你带到这里，不管如何，一定会负起责任。”
艾达看了他几秒，眼睛弯了弯，“别有这种小男孩的想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10086没有说话。
艾达歪了一下头，忽然笑道：“好吧，就靠你了，神秘的东方男人。”
10086笑了笑，转身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艾达一个人，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撑着手臂眼神空濛的看着门口方向，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浴袍的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外面的天还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永远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怪异又冷清死寂。
章鱼哥说的地方不难找，就是认店的时候麻烦了点，因为门头上的招牌中间缺了一大块，“无限投资”四个字只剩下了‘无资’两个字。
10086推开虚掩着的门，里面不大，光线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台灯亮着，黄白色的光把柜台照出一小圈亮的，其他地方都是灰扑扑的影子。
柜台后面，章鱼哥正坐在一把转椅上，身体比刚才在街上看到的时候摊得更开了，软塌塌地从椅面上淌下来，好几条触手搭在地板上，吸盘一张一合的。
一条触手卷着一根烟，凑在身体上方那道裂开的缝旁边，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烟雾萦绕。
它头顶上那顶鸭舌帽还歪戴着，帽檐底下的两颗眼珠子半眯着，声音很是慵懒道：“嘿，靓仔，我就知道你会来，随便坐。别客气，我这现在不收钱了，都是免费的。”
10086在折叠椅上坐下，椅面有点往下塌，坐上去吱嘎一声，他不由道：“老哥，我今天走了半天，加上你拢共才见过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章鱼哥把烟从缝隙里抽出来，触手尖在烟灰缸里按了一下，火星灭了一小颗，“多正常呀，这算多的了。”
“都在家里窝着呢，你也算是捡到了，刚刚我和哥几个聊了聊，听说近期要开会，兄弟们都被召回来了，估摸着是驿站又要改组了，晚点你应该就能看到，平时连我都在土著世界当土皇帝呢，谁特么在这破地方待着？”
10086对他的说法无力吐槽，却对其中一个词有些感兴趣。
“改组？”
章鱼哥把烟又塞回那道缝隙里，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道：“对，改组，上次改组开放了市场经济，允许自由交易，以前还不叫驿站，叫什么空间来着。”
“老板…这么人性化吗？”
“那肯定不是咯，它都不关心我们死活的，是有个扑街走的后门，结果钱特么都让他挣去了，唉，说多了都是泪。”
“……”
10086在折叠椅上坐了一会儿，台灯的光只照到柜台那一圈，他这边是暗的，看不清章鱼哥的表情，如果那团东西有表情的话。
烟雾从柜台后面飘过来，没什么味道，就是薄薄的一层灰雾，在灯光里慢慢散。
他纠结片刻，还是起身道：“老哥啊，你这…是不是都免费？”
“没错，都免费。”
章鱼哥痛快地挥挥手，“选吧，想拿多少拿多少。反正放着也是放着，都哥们，别不好意思。”
“老哥性情！”
10086立刻不要脸了，走到柜台旁边排架子前面。
架子是铁皮的，生了锈，歪歪斜斜地固定在墙上，每一层都堆满了东西，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一个巴掌大的圆盘，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标签手写着“星际传送门·单次·距离不详·慎用”。
旁边是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几颗金色的珠子，在暗处自己发光，标签上只有三个字：“仙豆·？”问号还写得很大。
再旁边是一个头盔，样式像摩托车盔，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电路纹路，标签贴着“精神感应框架·试验机·适配率未知”。
底下还有一摞小盒子，摞得歪歪斜斜的，最上面那个开着口，里面是一排注射器，针头细得像头发丝，标签打印的：“纳米机器人·免疫增强型·（已过期）”。
他转了一圈，又回到折叠椅旁边坐下，椅子又吱嘎响了一声。
他有点不好意思，“老哥啊，你这好像都是半成品…有些风险有点大，老弟还是新手，得慎重啊。”
章鱼哥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拖得很长，像叹气又像打哈欠，“咱们公司经营不善，研究部破产了，清算那会儿，好东西都让搬走了，给你的那个已经是生产线下来的模具了，剩下的这些…”
它的触手朝架子的方向挥了一下，“都是些没人要的试验品、残次品、过期货。又很久没有新人，驿站也没有公司再专注于下沉市场了，研发经费过高，所以对你来说，风险可能就大点。”
它把烟又塞回去，吸了一口，烟雾从帽檐底下慢慢渗出来，唉声叹气道：“这都是资本的逐利性啊，懂的都懂，这里变得太冷漠了，已经回不到当初人人有爱的环境了。”
10086没接话，思索片刻后，忽然道：“那老哥，有没有武功之类的？我可以慢慢练啊，我觉得天赋不错。”
章鱼哥的两颗眼珠子转了转，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忽然笑了起来，“老弟，我们这的人天赋都不错，但已经没有武功了，练武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开机甲组舰队的都饿死了，我们现在玩的就是刺激，你看我不是都变成这鬼模样了吗？”
10086仔细看了看章鱼哥扭动的身体，不语。
章鱼哥叹了口气，“算了，都是新人过来的，我懂你，你要实在想要，出去看看跳蚤市场吧。”
“那些地方应该还有，就是都是传家宝，又贵又不实用，质量还没有保障，根本交不起认证费的，真假都很难说，很多都还魔改过。”
10086叹了口气。
章鱼哥见他这个模样，感慨道：“别这副表情嘛，都是这样过来的，想当年，我也是你这个样子，多帅的一个小伙啊，我还记得我也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女儿...”
它说到这儿，忽然安静了，卷着烟的触手悬在半空，烟灰积了一小截，没掉，身体也不再往椅子下面淌了，就那么摊着，像一坨被太阳晒软了又没人收的沥青。
它所有的触手都收拢过来，搭在桌沿上，吸盘一张一合，但没什么声响，最大的眼珠子慢慢转了一下，看着台灯，又看着天花板，又看着自己摊在椅子上的那团东西。
那道裂开的缝张了张，又合上，却没有说完，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喃喃自语道：“啊...想不起来了…”
10086没说话，他看着眼前这团烂泥一样的东西，手心莫名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