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儿换了一身衣裙,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片刻,见颊上那抹绯红已然褪尽,这才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出。
穿过回廊,尚未行至正厅,便听见里头传来婠婠的声音。
“嗯…啊…神仙哥哥,轻点儿嘛…”
白清儿脚步一顿,眉心微蹙,旋即又舒展开来。
紧接着是陆青衣的声音,“你能不能别乱叫唤了?好像我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可人家痒痒的嘛…”婠婠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腻了几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那个气在骨头里钻来钻去,酥得人家魂儿都…哦…又来了~”
白清儿迈步跨过门槛,就见婠婠歪在陆青衣怀里,像条没骨头的蛇似的,脑袋枕在他肩上,双臂软软地环着他的腰,一双玉足悬在半空轻轻晃荡。
她面上泛着浅浅红晕,眉眼弯弯,小嘴微张,时不时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陆青衣倒是面色如常,手上动作沉稳,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只是婠婠那副情态实在太过不正经,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扭来扭去。
白清儿立在门口,将这画面收入眼底,心中暗道:当真不可小觑,她这位师姐,旁的本事暂且不论,单是这副没脸没皮的劲头,便不好对付。
她垂下眼帘,迈步走进厅中,在陆青衣身侧三步外站定,微微欠身,嗓音轻柔似水:“陆先生。”
陆青衣手上动作未停,只“嗯”了一声,专注于自己的学术研究。
白清儿静静候了片刻,忽然道:“先生,下面的人刚刚来报,边师叔那边似乎有消息了,先生看…”
婠婠正眯着眼享受,闻言倏地睁开双眸,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白清儿,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气。
白清儿却不看她,只是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青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扭得像条虫子似的小妖女,又看了看白清儿那张恭顺温婉的面庞,沉吟片刻,将手从婠婠腕上收回。
“先办正事吧。”
他站起身,婠婠失了支撑,险些从椅上滑落,连忙扶住扶手稳住身子,小嘴一瘪,不满地哼了一声。
陆青衣没理她。
真气提纯并非易事,白清儿尚且用了几个时辰,婠婠功力更深,耗时只怕更长。
况且这还是精细活计,也确实不差这一时半刻。
从白清儿口中得了位置,陆青衣道:“清儿姑娘就留在府中吧,飞马牧场或许会来人,你看着安排一下。”
白清儿自然无有不可,乖巧地应了一声。
待陆青衣与傅君婥离去,婠婠却似乎并不急着走,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裙,走到白清儿身侧时脚步一顿。
“我记住你了。”
小妖女心情确实不是很美,她是很想干掉边不负,但如果是以提升功力为前提,那还是太得不偿失了!
好不容易陆青衣这么好说话,小妖女被白清儿故意打扰了好事,顿时十分恼怒。
白清儿却只是摆出一副无辜模样,“师姐此言何意?清儿不过是代为通传一声罢了。”
婠婠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笑容甜得能腻死人。
“好师妹呀,你等着哦。”
放下狠话,她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白清儿目送她远去,冷笑一声。
出了钱府,已是午后。
襄阳城的街巷依旧热闹,日头正盛,将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
陆青衣还在琢磨自己的研究,忽然见身旁的傅君婥若有所思。
“傅姑娘,有没有兴趣提升一下功力?”
傅君婥一怔,立刻想起婠婠在厅里那副德性,扭得简直像条蛆,叫得那个婉转…
她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必了!”
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陆青衣不由有些遗憾。
他本还想在傅君婥身上试试不同的路数,白清儿是天魔秘,婠婠也是天魔秘,两人同门同宗,变化有限。
傅君婥的奕剑术走的却是另一条路子,真气性质截然不同,若能研究研究,想必也是极好的…
不过看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陆青衣这种自诩讲究之人,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等到婠婠跟上,三人便朝着城东而去。
……
城东,襄阳城最大的青楼,三进三出的院落,飞檐翘角。
白日里生意清淡些,却也丝竹不绝,脂粉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酒香,飘出半条街。
三楼雅间,窗扉半掩。
边不负斜倚在软榻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榻沿,身旁的女子像一条蛇似的缠在他身上,纤纤玉指捏酒杯送到他嘴边。
边不负张嘴接了,顺便在那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惹得女子“哎呀”一声,缩回手去,又娇嗔着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边不负顿时哈哈大笑,手掌从她腰间滑下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女子被他摸得身子发软,嘴里哼哼唧唧的。
对比他这老嫖客模样,更老的嫖客辟守玄负手立在窗前,竟然显出几分仙风道骨来。
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那对缠在一起的男女,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不负啊,你倒是万事不萦于心,这份心境,老夫实在佩服。”
边不负从女子颈窝里抬起头来,笑道:“师叔这话说的,好像师侄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账似的。”
他拍了拍身旁女子的腰,朝辟守玄的方向努了努嘴,“去,让他老人家也乐呵乐呵。”
那女子掩嘴一笑,扭着腰肢从边不负怀里滑出来,端起酒壶,莲步轻移,走到辟守玄身侧,娇声道:“这位爷,您也喝一杯嘛~”
辟守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不必。”
女子也不恼,又往前凑了半步,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辟守玄漠然道:“滚。”
女子顿时一怔,边不负见状,哈哈大笑,招手让那女子回来,在她腰上捏了一把,道:“我师叔是正经人,不比你我会享福。”
辟守玄又道:“不负,最近襄阳城里来了不少高手,耳目众多,你收敛些,别误了大事。”
边不负不以为意,一手揽着女子,一手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笑道:“我能误什么大事?不过是在青楼里玩玩女人罢了,又不是没付钱,谁还能把我怎么着?”
说到这,他也有些不解道:“话说回来了,师姐最近在哪里?好些日子没见她了,不是说邪帝舍利在襄阳吗?”
辟守玄道:“别问了,阴后自有安排,规矩你懂的。”
边不负撇撇嘴,不以为意的模样。
辟守玄见状,已然确定边不负什么都不知道。
想来祝玉妍还真是绝情,怕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将这个师弟卖出去,居然连半点风声都不透给他。
边不负现在还在这里左拥右抱、饮酒作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辟守玄觉得,他甚至连单美仙的事都不知道!否则必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平静,也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鼓动到襄阳。
好在这都没关系,他辟守玄也要卖他一次!
他从各方打探消息,已经基本确定,就是那位神秘的陆先生搞定了四大秃驴。
辟守玄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彻底看清了形势!
新的时代,需要傍上新的大腿,不然怎么生存?
男人在傍大腿这方面,还是多有不如能暖床的妖女啊!
辟守玄正盘算着用什么话把边不负诓出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忽然顿住了。
街角,三道身影徐徐转出。
辟守玄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不好!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心思电转,很快想出其中关窍。
昨夜他现身钱府,本是想探探白清儿的口风,他虽自认为行踪隐秘,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可白清儿心思比他想的还要缜密。
怕是早就从他露面的那一刻起,便推断出边不负就在襄阳附近!
以汉水帮在襄阳的人脉和耳目,找一个不曾刻意躲藏,还在青楼里花天酒地的边不负,简直易如反掌。
大意了!
辟守玄心中无比懊恼,面上却不动分毫。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边不负的命是命,他的命更是命啊!
别功劳没拿到,吃力不讨好啊!
辟守玄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淡淡道:“不负啊,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边不负手指在怀中女子身上流连,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道:“师叔慢走,不送。”
辟守玄不再多言,从后窗直接离开,经过边不负身侧时,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对缠在一起的男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实在浪费啊!
等到辟守玄的身影彻底消失,青楼女子趴在边不负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画着圈,娇声道:“公子,您这位长辈怎么走得这么急呀?是不是嫌奴家不好呀?”
边不负哈哈一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老东西已经不中用了,岂不是寻常?”
说着,他手掌从她腰间滑下去,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还是让本公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女子吃吃地笑,伸手帮他去解,嘴里娇嗔道:“公子坏死了…”
只是腰带刚松了一半,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娇斥,清脆如莺啼,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边不负,快出来受死呀!”
声音穿透丝竹之声,穿透脂粉香气,清清楚楚地落在边不负耳朵里。
边不负手上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竟绽开一个笑容,嘴角咧到耳根,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婠婠?这是婠婠的声音!
他如何不认得?祝玉妍那个宝贝徒弟,阴癸派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从小便生得粉雕玉琢,如今长开了,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那小脸蛋,那小腰,那双青葱玉足…
边不负不知在心里想过多少回,只是碍于对方警惕,让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而已。
如今这丫头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岂不美哉!?
边不负顿时觉得方才还艳光四射的头牌变的毫无姿色,甚至令人生厌!毫不犹豫的直接提起裤子,又站了起来。
女子见状,不解上前道:“公子,您这时…”
边不负懒得多言,整理了一下衣着,准备拿出最完美的状态开始行动。
期间见女子还在往前凑,边不负想也不想就是一脚将其踹翻,不理对方的痛苦哀嚎,推开窗扇。
边不负看也不看,直接一跃而下,衣袂猎猎,稳稳当当,那是非常帅气。
抬眼一看,便见几步外,婠婠正站在那儿。
几年不见,小妖女更美了几分!
边不负只看得心都酥了半边,当即露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笑容
“几年不见,婠婠师侄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不过你怎么知道师叔在这儿?莫非是想师叔了,特地来探望的?”
婠婠眼神意味深长,却只是嘻嘻一笑,也不说话。
边不负也不动怒,正欲再说点什么,忽然看到她身旁的傅君婥。
高句丽女刺客一张脸冷得像冰山,但身材高挑,剑眉英气,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边不负眼睛一亮,喜上眉梢,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好!婠婠师侄果然有孝心,知道师叔一个人寂寞,还特地带了个美人来孝敬师叔。”
“这位姑娘是哪个门派的?瞧着面生,不过没关系,师叔最擅长的就是交朋友…”
傅君婥正眼都不给一个,只是看向身旁的陆青衣。
陆青衣却觉得有点无语,寻思自己也没变小,站在两人中间已经堪称c位出道,怎么着也不至于被忽略吧?
可边不负愣是就跟完全没看到他一样,陆青衣甚至怀疑他已经自动屏蔽了同性,眼睛里只看得到美女。
好在陆青衣也不至于生气,更不至于废话,食指轻轻一点。
边不负正往前走,忽然感觉下体一凉。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的低下头,看着裤子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
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