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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透，晨雾未散。
襄阳城中的宅子，昨夜那一场爆炸的痕迹仍在，池塘早已干涸见底，池底的淤泥被气浪掀得四处都是，一片狼藉。
廊下，师妃暄与石青璇并肩坐在一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长凳上。
石青璇轻轻晃着脚尖，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半睁半闭。
她昨夜一夜未曾闭眼，加上连日奔波，纵使是武林高手也有些撑不住了。
此刻被暖洋洋的日头一晒，困意便翻涌上来，石青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掩住樱唇，打了一个娇慵无比的小哈欠。
哈欠打完，她揉了揉眼睛，忽然开口道：“师太，我们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师妃暄端坐于长凳另一侧，背脊挺直如松，色空剑横置膝上，双手交叠覆于剑鞘之上，气色比昨夜已好了许多，再看不出昨夜的狼狈。
她闻言微微侧过头，看了石青璇一眼，反问道：“师妹觉得呢？”
石青璇闻言，便看向不远处的厨房，只见烟囱里正袅袅升起炊烟。
厨房的门是半掩着的，从门缝里可以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忙碌碌。
小妖女很是豪放的站在灶台上，素白的裙摆被她随意地掖在腰间，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正一手握着木勺在锅里缓缓搅动，另一只手时不时从旁边的陶罐里拈起一小撮盐，指尖轻轻一搓，细白的盐末便纷纷扬扬洒入锅中。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斜射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将她那张本就精致如玉琢的小脸映得几乎透明，鬓角几缕碎发随着她搅动米粥的动作轻轻晃动。
石青璇撇嘴道：“我觉得我们就是来看小妖女做饭的，不对，是献殷勤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婠婠哼着小曲从廊下走过，路过她们的时候，还给了一个洋洋得意的小眼神。
石青璇撇嘴道：“明明人长得挺好看的，但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呢？妖女都是这样吗？”
师妃暄无言，默默点头。
这小妖女定是阴癸派祝玉妍的嫡传弟子，甚至可能是未来魔门的执掌者，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
可此刻她的模样，竟比许多寻常人家的女子还要来得认真。
师妃暄觉得原因莫过于此人心机太重！
毕竟魔门中人，最擅长的便是以真情作假意，以假意乱真情，小妖女此刻的种种殷勤关切，看似出自真心，但绝对另有所图！
这时石青璇道：“那个陆先生，不会有事吧？”
昨夜的爆炸还是有点骇人了，陆青衣直接就躺板板了，被婠婠和白清儿拖进了厢房里。
石青璇和师妃暄两个黄花大闺女，也不太好凑这个热闹，主要是婠婠直接将陆青衣脱了个精光，很是不要脸！
师妃暄有些不确定道：“应该不会，陆先生武功盖世，如果真有事，小妖女也不会这么轻松的样子。”
石青璇想了想，点头道：“那倒也是，看着确实挺厉害的。”
听她这么一说，师妃暄便道：“师妹，关于石之轩的...”
“什么石之轩啊！”
石青璇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倏地坐直了身子。
她瞪了师妃暄一眼，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恼意，没好气道：“师太，你总提他做什么？与我有什么相干？”
师妃暄便不说话了，感觉这小师妹太别扭了。
石青璇也没有傲娇太久，想了想，道：“这位陆先生，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说话的样子嘛…”
师妃暄点了点头：“陆先生待人谦和，确实不难说话，师妹若有什么话，大可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石青璇觉得挺有道理，忽然道：“还记得昨天那个人吗？要不我们去问问？待会也好说话呀！”
师妃暄闻言，不解道：“师妹自己去便是，何必喊我？”
石青璇撇了撇嘴，“小妖女妒忌心太重，我才懒得和她吵架呢，搞得好像有什么似的。”
师妃暄心道：她也不想和小妖女吵架呀！但…
“也好。”
师妃暄站起身来，“我们去帮一帮，便是帮不上什么忙，露个脸也是好的。”
石青璇笑眯眯道：“师太这就答应了？心口不一哦。”
师妃暄全当没听到，虽然她确实想要求助陆青衣解决石之轩的问题。
毕竟石青璇这么不听话，她其实拿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而且还不能离开视线，就更麻烦了。
两人穿过满地狼藉的院子，绕过那口干涸见底的池塘，来到厨房门前。
门依旧半掩着，从里面飘出米粥的香气、青菜被热油一激的清鲜、还有松木燃烧时特有的淡淡烟熏味。
师妃暄抬手推门，厨房里还有一人，正是昨晚见过的傅君婥。
傅君婥见了两人，只是看了一眼，依旧坐在灶台前，将柴火一根一根地添进灶膛里。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橙红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火光照在傅君婥脸上，将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映出了一层暖色，可她面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既无欢喜，也无不耐，只是专注沉默地做着手里的事。
石青璇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沉默添柴的白衣女子，眼中浮起一丝好奇。
昨夜她便注意到傅君婥了，这女子看气质着实不像和那些妖女是一伙的，看起来是个比较好打交道的对象。
石青璇忽然道：“我叫石青璇，不知姑娘师从何派？”
傅君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师妃暄，沉默片刻，说道：“高句丽，傅君婥。”
石青璇奇道：“姑娘竟然是高句丽人？”
傅君婥点了点头。
师妃暄闻言，却是心头一动，不由问道：“姑娘姓傅，莫非和高句丽大宗师…”
傅君婥道：“正是家师。”
师妃暄顿时来了兴趣，随后便从傅君婥口中得知了不久前的事，傅君婥对她这个旗帜鲜明的慈航静斋弟子并未隐瞒，态度很是痛快。
“原来如此！”
师妃暄恍然大悟，难怪师父会那般着急地赶往洛阳，也难怪四大圣僧也会同时动身。
定是师父从傅采林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才断定洛阳将有剧变，杨广之事已刻不容缓。
这么看来…宋缺怕是也赶去洛阳了！
师妃暄想到这，不免有些担忧，但对梵清惠还是有基本信心的。
“多谢傅姑娘相告。”
师妃暄双手合十，郑重行了一礼。
傅君婥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石青璇在一旁听得也是美眸闪烁，没想到中原竟有这么多事发生。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小妖女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此言一出，傅君婥立刻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木屑，语气不免讥讽道：“应该是陆先生醒了，这妖女防贼似的防着别人，一点面皮也不要，好像谁要抢她的一样。”
说着，傅君婥舀了一瓢水，哗啦一声浇灭了炉火，又用火钳将余烬拨散。
师妃暄觉得她说的很对，但没必要认同，便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三人来到正厅门前，门是敞开的，未及进门，便已传来婠婠的声音。
这妖女的声音那叫一个又娇又脆，比平时更盛，偏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扯着丝儿往人耳朵里钻。
初时只是一两声轻哼，继而便是一叠声的娇嗔，忽高忽低，时促时缓，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赤足踩在石板地上细碎的“嗒嗒”声响，直听得人面红耳赤，浮想联翩。
“…哎呀，你别扯我袖子…放手、放手嘛…”
“那里不行！真的不行…呜…”
“神仙哥哥你醒醒呀…啊！腰带！腰带要散了！”
师妃暄三人听到这声音，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小妖女不时还带着她吃吃的笑，笑到一半又陡然化作一声惊喘，喘声未落，又是一阵娇滴滴的求饶，语调百转千回，似嗔似喜，欲拒还迎。
单听这声响，便足以令人心旌摇曳，想入非非，也不知里头究竟是怎样一副不堪入目的光景。
石青璇面色古怪至极，侧过头看向师妃暄，压低声音道：“师太，要不我们晚点再来，我不急的…”
师妃暄亦是满脸茫然，耳中听着那一声浪过一声的娇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傅君婥，却见对方已冷哼一声，面上霜色更重，毫不避讳地大步流星，径直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师妃暄与石青璇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道：“走吧？”
石青璇默然。
等到三人前后脚进了正厅，齐齐愣在当场。
只见厅中一片狼藉，矮几歪斜，茶盏倾覆，水渍洇湿了半片席面。
陆青衣半敞着月白外袍，襟口大敞，像个青楼老嫖客一样长发散乱，一只手正攥着婠婠腰带，另一只手则扯住了她肩头的衣料，五指深陷其中，将那素白的绸衫扯得歪歪斜斜，几欲撕裂。
小妖女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左支右绌，白衣自肩头斜褪而下，露出一截莹白圆润的香肩，锁骨之下，素色抹胸的边缘若隐若现，一抹浅浅的弧度随着她挣扎扭动而微微起伏，春光乍泄，晃得人眼花缭乱。
抹胸的系带似乎也在拉扯中松脱了些许，松松垮垮地挂在颈上，仿佛随时都会滑落，露出其下更为惊心动魄的风景。
婠婠一手护住胸口，五指压住那方轻薄布料，另一只手推着他坚实的胸膛，口中娇嗔连连，偏又卸不尽他的蛮力。
于是她整个人就这样几乎要挂在他臂弯里，似拒还迎，狼狈中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旖旎风情，面上红潮翻涌，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双眸更是水光潋滟，雾气蒙蒙，眼尾那一抹天生的媚意此刻更是浓得化不开，睫毛轻颤间，自有一股勾魂摄魄的韵致。
师妃暄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呆立当场，竟忘了移开视线。
不对啊！发生什么事了？！
石青璇也是微微张了嘴，心中直呼大开眼界，小宅女活了这十几年，幽居深山，何曾见过这等活色生香的场面？
傅君婥却比她们好一些，若有所思模样。
婠婠见她们进来，眼中精光一闪，急声唤道：“还看还看！快来帮忙呀！神仙哥哥忽然就秀逗啦！”
她说话间，陆青衣又扯了一下她的腰带，丝绦又松了几分，腰肢处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肚脐若隐若现。
婠婠惊叫一声，忙不迭去捂，无奈道：“神仙哥哥力气大得很，我一个人制不住，快点啦！”
“活该！”
傅君婥冷笑一声，但还是大步上前，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陆青衣的左腕脉门，使了个巧劲向后一带。
这一手本是弈剑大师门下擒拿功夫的精髓，扣脉门、锁关节、顺势牵引，寻常高手被她这一带，手臂必然后折，力道自解，再无反抗余地。
孰料她五指刚一发力，便觉触手处肌肤滑腻如脂，底下却坚硬似铁，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的手腕，而是一根精钢铸就的铁柱。
陆青衣腕上肌肉微微一鼓，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道便反震回来，她这一扣非但未能撼动分毫，反震得自己虎口发麻，五指酸软，险些被他甩脱。
傅君婥面色微变，当机立断加了几分力道，左手也搭了上去，双手合力扣住他小臂，沉腰坐马，以全身之力向后猛带。
陆青衣又是一甩手臂，动作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她整个人竟被这股蛮力生生震退三步，脚下踉跄，后背“砰”的一声撞上桌沿，闷哼一声，腰间一阵剧痛。
她意识到情况麻烦了，急道：“别看了，快过来帮忙！真气会自动反击，要使巧劲！”
师妃暄见状，只得摒除杂念，上前展开慈航静斋的擒拿手法，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扣向他右肩肩井穴。
这一招“云龙探爪”本是慈航静斋秘传，意在制敌而不伤敌，只是指尖触及他肩头衣料的瞬间，便觉一股真炁透过布料传来，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婠婠趁机从他臂弯里滑脱出来，灵巧地绕到他身后，双臂从他肋下穿过，双腿直接缠住腰间，十指交扣，死死箍住他腰腹，整个人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
如此三人合力，总算将陆青衣勉强制住。
傅君婥着急道：“小妖女，这是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陆青衣忽然猛一振臂，周身真炁骤然鼓荡，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如山洪暴发般涌出。
傅君婥只觉十指剧震，扣住他肩井的指力瞬间被震散，虎口酸麻，再也拿捏不住，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踉跄。
她脚下尚未站稳，便见陆青衣一只手掌已飞龙探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傅君婥瞳孔骤然收缩，想要闪避，可那股力道来得太快太猛，她身形未稳，哪里还躲得开？
不过还好，抓的不是她！
“嗯~”
师妃暄檀口微张，发出一声自然而然的气音。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傅君婥抬头望去，就见一只手不偏不倚，正正覆在师妃暄胸前，五指张开，隔着那袭素净的僧袍，实实在在地握了个满掌。
师妃暄也下意识低头，就见那只手覆在她左胸之上，衣料之下，饱满柔软的轮廓被他五指一收，顿时微微变了形状。
陆青衣竟还捏了一捏，力道不轻不重，然后就是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又…
师妃暄呆若木鸡，双眸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长而卷翘的睫毛扑扇了两下，仿佛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庞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又骤然涨得通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修长的脖颈，连僧袍领口下那一小片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但她好像真的傻了一般，红唇微张，喉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任由那只手在她胸前作怪。
“哇~”
婠婠发出惊叹又嫉妒的声音。
石青璇一双美眸也是瞪得溜圆，内心简直直呼自己是个天才，早说这厮不老实，什么温润如玉！什么谦谦君子！
慈航静斋的尼姑就是好忽悠啊！
石青璇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假惺惺道：“陆先生这是怎么了呀？怎地如此…如此失礼？师太你没事吧？”
师妃暄还没说话，婠婠已经唉声叹气道：“唉，我就知道神仙哥哥言不由衷…”
傅君婥这时回神了，连忙帮助师妃暄摆脱困境，急道：“妖女快说啊！怎么回事！”
婠婠很是无所谓：“我怎么知道？他醒了大叫一声‘魔丹害我’，然后就开始阿巴阿巴了。”
师妃暄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连眼眶都红了，澄澈如水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光，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但她终究还是慈航静斋的弟子，自己的责任还是没有落下，牢牢控制住陆青衣的另一只手，并没有打击报复不怎么敢看她的傅君婥。
石青璇看在眼里，心中啧啧称奇，面上却愈发关切。
她上前一步，扶住师妃暄的胳膊，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道：“师太莫慌，我看陆先生定是练功出了岔子，神志不清，并非有意冒犯，你大人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婠婠这时忽然大叫道：“不好！他力气又变大了，快按不住啦！”
傅君婥也感觉到了，急道：“刚刚他对师姑娘…我是说，你们懂的！”
说罢，她们两个同时看向师妃暄，后者娇躯一颤，急道：“不可！我是出家人！还是傅姑娘…”
“不行！我还没嫁人！”
“那小妖女…”
婠婠怒道：“他喜欢大的，反正你们大了不起呗！”
“要不，傅姑娘你...”
“！！！”
石青璇见三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围着陆青衣吵得不可开交，你推我我推你，偏偏脸蛋还涨的通红，简直要笑出声来。
只是没等她笑出声，忽然见陆青衣在短暂的挣扎无果后，似乎觉得没意思，不动了。
然后他看向了现场唯一没事干的人。
石青璇脸色一僵，算是笑不出来了。
这时陆青衣迈开步子，居然硬生生拖着三人一步一步朝石青璇走来。
三人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彼此目光交接片刻，不约而同纷纷看向石青璇，虽然神色各异，但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
石青璇不由后退一步，小脸严肃道：“慢！你们的眼神为何变得如此无良…”
婠婠笑道：“师太莫慌，我看神仙哥哥定是练功出了岔子，神志不清，并非有意冒犯，你大人大量，就让他…”
石青璇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一甩手上小包裹，从中取出一物。
“哼！你们以为我是谁？！”
“对付这种事，我才是专业的！看我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