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的天魔金身,实在难破。
这天下至阴至邪之法铸就的邪功,正经的打破办法唯有一个,用自身‘正气’硬破。
但可能是陆青衣本就不太正经,他的功力也实在不足以打破金身,而向雨田的天魔真气也没什么鸟用,只能被吞噬殆尽,资敌罢了。
既然两人都没有单独打破杨广金身的可能,陆青衣也不想拼命,那就唯有像上次那样,合二人之力,在阴阳万变中寻求新的变化。
说白了,就是赌,赌阴阳对冲的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力能超出天魔金身的承受极限。
这便是所谓的“螺旋丸”,没有什么取巧,纯粹是他和向雨田以自身真元模拟阴阳融合之势,将本应散逸的真元强行锁在方寸之间,强行融合。
这个时候就没有保留的余地了,陆青衣再次感觉到失控感,手中‘光团’的密度之大,连他自己都感到掌心隐隐发麻。
向雨田似乎也同样如此,眉头暗暗皱起,掌中的气团膨胀收缩,仿佛随时都会脱手而出。
向雨田喃喃道:“小陆啊,要还是像上次那样,这么近的距离,杨广死不死不好说,但我们应该是要先一步归西了啊...”
陆青衣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嘴硬道:“大不了就炸沉皇宫!”
说话间,他掌中以道丹真元压出的“星核”,莹白光核已压缩至极限,亮得仿佛一颗微缩的恒星,光芒刺目,照得四周废墟纤毫毕现。
其光团内部万千光丝沿着玄妙轨迹高速回旋,每一次旋转都将周遭空气搅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向雨田掌中气旋同样压缩到了极致,漆黑表面隐隐浮现紫色魔纹,蜿蜒如蛇,气旋边缘不断吞吐着细碎电芒,噼啪作响,气旋中心幽深无底,仿佛连目光都能吸入其中。
两人掌心之间已经不过三尺距离,一清一浊两股力量尚未真正接触,仅仅是气息互相感应,便已在空气中激起连串细密如炒豆的爆响。
还是如在江都一般,即便陆青衣和向雨田都在拼命控制自己掌中的真元,但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还是如两块磁石,越是靠近,彼此的牵引力便越大。
便在此时,陆青衣掌中的星核忽然轻轻一颤,一缕白光不受控制地从核中探出,如同触须般朝对面气旋伸去。
向雨田那边也压不住了,暗紫气旋边缘裂开一道小口,一束魔气蜿蜒而出,朝白光迎去。
两道触须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轻轻一碰,仿佛有一声沉闷低鸣在心底响起,如同有人撞响了一口铜钟。
两人之间的地面瞬间龟裂,陆青衣虎口一麻,掌心如被电击,五指差点握不住那团星核。
向雨田脸上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额角青筋暴起,手掌微微发抖。
陆青衣能清晰感觉到,‘星核’正在渐渐偏离他预设的轨迹。
向雨田似乎更不好受,他的天魔真气与陆青衣的道丹真炁本就水火不容,气旋表面的魔纹一直在重复崩裂凝聚的过程,每崩裂一次,他的面色便白上一分。
“要不我还是撤了吧?”
向雨田忽然开口。
陆青衣眼皮一跳,怒道:“尼玛!你是邪帝诶,能不能有点排面?”
“嘿,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两百多年?”
“那你怎么不当王八?”
“那不行,生而为人,我很快乐,还没当够呢。”
两人用说话斗嘴缓解压力,但压力最大的,应该还是正在硬抗杨广的石之轩。
邪王其实也就扛了不到一分钟,却已没了人形,黑泥在他周身翻涌奔腾,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人形怪物。
他比原先拔高了整整半个身子,双肩宽得近乎畸形,双臂粗如梁柱,面目已被黑泥完全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连眼中的神色都没了清明,只剩两团猩红的光芒灼灼燃烧。
又是一拳轰出,黑泥拳锋与杨广金身相撞,爆开的冲击波将地面炸出一个丈余宽的深坑。
他居然发出一声咆哮般的吼声,像极了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比杨广还要愤怒。
杨广的脸色也已不是方才那般从容。
他不明白,以他的天子金身,举手投足皆是天威,凡夫俗子本该连一拳都接不住,该如草芥般灰飞烟灭才对。
可眼前这个浑身裹着黑泥的东西,被他轰碎了不知多少次,却又在眨眼间重新凝成形体。
杨广越打越心惊,他已经注意到石之轩的恢复速度确实在变慢,从最初的一息愈合,到现在的两息、三息才能修补一处重伤,黑泥的补充也肉眼可见地稀薄了几分,不再是取之不尽的模样。
按理说,石之轩早就该被打死了才对,但对方的肉身似乎在一次又一次的摧毁与重塑中变得愈发坚韧。
直到现在,杨广一拳轰在他胸口,黑泥炸开,却不再像方才那般一拳便打个半碎,而是只留下一个凹坑。
邪帝舍利虽在不断消耗元精,但每一次重塑肉身,都相当于在熔炉中锻打一次铁坯,如今的肉身已非血肉之躯可言,甚至隐隐能和他的天魔金身抗衡。
再加上武技不佳的原因,虽然石之轩不能破防,而且神智似乎也出了问题,但武道大家本能还在。
往往有时杨广中上十拳,才能狠砸对方一拳,他由此打得无比憋屈,也更为恼怒。
好在石之轩虽不再半分倒退,双脚深深扎入地面,但拳速却已经变慢,力道也远不如之前,无法在金身上打出印子。
杨广却仍旧恼怒,重拳愈发迅猛,口中怒骂:“混账!朕要看你还能坚持多久!?明日便要诛你九族!”
轰!轰!轰!
金黑两道身影在废墟中心疯狂碰撞,每一拳都令地面震荡,每一拳都卷起漫天碎石。
整个广场已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砖,地面被两人踩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坑坑相连,如同月球表面。
杨广感觉对方要扛不住了,正要一举发力彻底打死这贼子,余光却瞥见什么,猛地抬头看去,甚至顾不得石之轩乘机给了他脸上几拳。
不远处,陆青衣与向雨田的脸色已苍白如纸,但两人掌心之间的星核与气旋已近在咫尺,不过一拳之隔。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碰撞,每一次接触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将地面的碎石碾为齑粉,将周围的空气搅得天旋地转。
以两人为中心,狂风骤起,将废墟中的碎石瓦砾尽数卷上高空,头顶低垂的乌云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云层中心裂开一个巨大的漩涡空洞,月光从洞中倾泻而下,惨白如霜。
周围的虚空仿佛都承载不起这样的力量,出现肉眼可见的褶皱,边缘渗出细如发丝的黑色裂隙,噼啪作响,每一条裂隙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如此风卷残云,天昏地暗,整片废墟在融合之力的牵引下剧烈震颤,连远处宫墙也随之晃动。
杨广的瞳孔骤然收缩,自天魔金身大成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危机。
本能告诉他,这东西能打破他的金身!
杨广再顾不得与石之轩缠斗,金光大盛,一拳将对方打退数步,转身便要朝两人扑去。
就在这时,陆青衣喝道:“给我拖住他!”
本已接近油尽灯枯的石之轩,眼中猩红光芒猛然大盛,陆青衣这一声喊,仿佛点燃了邪帝舍利体内最后一把火。
石之轩后背猛然炸开,无数条黑色触手从他脊椎两侧破体而出,如同章鱼的腕足,粗的如人臂,在半空中疯狂伸展。
杨广被这奇怪玩意吓了一跳,赶紧一拳轰出,将数条触手当场炸成黑雾。
可黑雾尚未散尽,新的触手已从石之轩体内蜂拥而出,密如蛛网,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缠向杨广。
一根缠住了他的右臂,两根锁住了他的左腿,无数根触手如同活物般攀上杨广金身,一不断收紧,黑泥与金身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声,竟勒得金身表面迸出细碎火花。
杨广奋力挣扎,金身光芒大盛,每一挣都能崩断数根触手,可石之轩仿佛回光返照,崩断一根便有两根补上,崩断两根便有五根补上,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石之轩整个人已化作一个触手巢穴,死死钉在原地,将杨广困在其中。
“天魔撕天!!”
星核与气旋的融合已至最后关头,两团光芒几乎完全合为一体,只差最后一丝缝隙。
杨广怒吼一声,严重危机感让他这次装都不装了,周身金光大盛,双手成爪,十指之间魔气狂涌而出,交叉一撕。
一道十字交错的爪痕自他身前撕裂而出,所过之处触手寸寸断裂,黑泥尚未落地便被爪痕上附着的魔气蒸发殆尽。
石之轩竟被他活生生从正中撕成两半,两半残躯向两侧飞去,中间拖曳出无数断裂的触手和黑色黏丝,场面实在惨烈至极。
爪痕还去势未竭,裹挟着漫天魔气,朝陆青衣与向雨田的方向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被生生犁出道道沟壑,宛如豆腐,撞上陆青衣周围的风墙之上,劈开一层又一层的风壁,却在每一次劈开的瞬间被更强的风暴力量填补弥合,残影在风中越拉越长,越转越淡,最终化作几点零星金芒,湮灭于狂风之中。
杨广勃然大怒,飞跃上前。
陆青衣见状,心知已不能再等,双手齐出,要将两团尚未稳定的光芒强行揉捏在一起。
但融合中的真炁团异常可怖,还未触碰,他的双臂衣袖在一瞬间化为飞灰,紧接着是皮肤,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皮肤一层层剥落卷曲,化为黑屑飘散。
电光火石间,他手臂的肌肉组织便在恐怖的能量侵蚀下寸寸崩解,露出森森白骨,白骨表面又泛起暗红光芒,竟开始碳化。
“你真是有种啊!小陆!”
向雨田也不磨叽,转身就跑。
陆青衣顾不得他了,强行把两股力量按到一起,喝道:“去,给老子弄死他!”
他将掌心那团融合后的‘光点’掷了出去,这玩意不大,才指甲盖大小,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黑色’,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色彩,又被全部抹去,只剩下最纯粹的颜色。
杨广竟感觉避无可避,‘光点’仿佛已经穿越了虚空,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在这个关头,任何技巧都是瞎扯淡,杨广能做的就只有将天魔金身催发到极点,周身光华暴涨至前所未有的亮度,整个人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纯金雕像,光芒刺目,脚下地基在全力运功之下寸寸龟裂。
一道冲天的龙卷光柱自他脚下而起,光柱呈金玄二色,直接将头顶的乌云撕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空洞,天地色变,电闪雷鸣!
龙卷中心,杨广看着胸口的‘光点’,面目狰狞,低吼连连,金身忽明忽暗,时亮如骄阳,一时暗如萤火,在毁灭与抵抗之间疯狂摇摆。
金光每一次暗淡,龙卷便向内收缩一分,每一次亮起,龙卷便向外膨胀一尺。
“朕的金身,永远不败!!”
杨广的吼声从龙卷中心传出,却仿佛野兽濒死的咆哮。
“朕是万古之君!朕是天下至尊!朕是...”
咆哮声戛然而止,‘光点’终于还是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惊天巨响,也没有山崩地裂的变化,就是那么轻轻一穿,就像一枚钢针穿过一张薄纸。
‘光点’背后透出,继续向前飞去,没入身后废墟,继续贯穿了整片废墟,延伸到目光尽头,所过之处,连碎屑都不曾留下,只余一道笔直的空洞。
龙卷顷刻间消散,所有异象纷纷消失,头顶的乌云重新开始合拢,月光渐渐隐去。
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大殿前,杨广兀自伫立,周身却金光不再,双目圆睁,脸上仍有狰狞不甘,胸口一个指尖大小的孔洞贯穿前后,无血无肉,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缺口。
“不会吧,这都不死?”
向雨田见没有爆炸,暗搓搓的又跑了回来,见状面露怀疑,干脆伸指遥遥一点。
“嘭!”
杨广忽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起一片尘埃,再无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