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在陆青衣如此的直球攻击下,李秀宁陷入了沉默,良久没有回答,思绪乱飘。
陆青衣虽然说的痛快,但自然也不会催她。
毕竟他对李秀宁的感情,自然也深不起来,相处时间也不长。
在蓬莱的时候,中心岛是禁止外人踏足的,化身金龙后的数月时间,渗透群岛的工作已经按部就班,不再需要他心神长期坐镇。
陆青衣不太喜欢到处人前显圣,就在岛心搞自己的土木工程,沉浸于沙盒建造游戏的乐趣中不可自拔。
他干这些的时候,自然也不妨碍其他姑娘来找他玩。
陆青衣挺好说话,也享受那种造福身边人的自我价值乐趣,因此会尽量满足她们各种奇葩的要求。
信息大爆炸时代下的脑子,拥有非常广阔的视野,只是这些东西受限于时代背景,大多都难以实现,只能幻想。
但在阳神的造化威能下,记忆却可以一定程度地实体化,化身无数宝贝,虽然只能在星空巨树笼罩的岛心实现。
但这对于大唐世界的人来说,说是心想事成的仙境也不夸张。
比如小妖女婠婠就对各种衣服情有独钟,小村姑则喜欢各种能耀武扬威的东西…
总的来说,因为陆青衣年少时疯狂冲浪的原因,他的记忆是个吸引力无穷的宝库,加之非常慷慨,完全不怕有人敢来造他的反,几个月的时间,中心岛那叫一个热闹非凡,每天都有人在里面开派对。
说起来,其他女子都是要跟着陆青衣跑路的,对某些东西毫不在意,妖女们又寡廉鲜耻,经常有人白日就裸奔,大搞各种时尚内衣秀,让陆青衣火气很大。
李秀宁和独孤凤作为少数可以来的人,也在其中,虽然她们不会裸奔,毕竟后者纯粹是为了白嫖各种剑法。
至于李秀宁,陆青衣倒是隐约能察觉到她的想法,一是因为中心岛确实很好玩,二就是她还是存着小心思,想要坐实她和陆青衣的‘绯闻’,方便李家扯虎皮大旗。
陆青衣都要跑路的人了,自然也不在乎这点小事,尊重她的想法。
但怎么说呢,怪就怪在小妖女身上,因为变成小仓鼠被人欺负了,婠婠憋着一股气,就喜欢折腾李秀宁和独孤凤两人。
小妖女报复起来那叫一个酸爽,鬼点子不断,独孤凤倒是不怎么在意,就是苦了李秀宁。
反正几个月时间,陆青衣不该看的都看了,虽然没对她们做什么,但自然什么清白都没了。
这也是事后单美仙会劝她的主要原因,其实也不止她,还有独孤凤,傅君婥,甚至还有师妃暄…
这件事陆青衣也知道,但他觉得这些人都有各种顾虑,或许内心真有些想法,却没办法像妖女们那样抛弃大唐世界的一切,所以并没有亲自出面。
但要问陆青衣想不想,要说不想就太虚伪了。
李秀宁是个好姑娘,漂亮又懂事,说不喜欢肯定是瞎扯淡,但要说有多少感情…自然也是没有的。
但伏羲的话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陆青衣来李府,的确是为了李秀宁,想要带走她。
说句不要脸的话,他认为自己确实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不想很多年后,忽然想起有个叫李秀宁的女子,在自己生命中一闪而逝,再也寻不到了。
就像在天龙世界一样,萝莉师父可能就是看出他那点男人的孽根性,才非要把曼陀山庄的人都搬走了,就是为了断他下山的念想。
如此,前厅安静了很长时间。
李秀宁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日里那个进退有度的李家大小姐,倒像一个被难题困住的小姑娘。
陆青衣其实可以想办法感知她的情绪,但出于对她的尊重,他没有这样做,就像对其他人一样。
李秀宁忽然抬起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却不大,“陆大哥,你是不是觉得…因为外面那些传言,我没办法再嫁别人了,所以才来问我?”
陆青衣明白她的意思,李家想借他的势,因此搭上了女儿的清誉。
可能在李秀宁眼里,他还是在可怜对方。
但陆青衣根本就不是这种人,所以他很直接道:“当然不是,我只想你留下,以后想起时,才能再见到你。”
李秀宁闻言,微微垂下眼睛,声音比刚才更轻:“那陆大哥喜欢我吗?”
陆青衣恬不知耻道:“那是必然,美好的人或事,我想没人会不喜欢,而我更是如此。”
好色就好色,被他说的如此清新脱俗,李秀宁没什么好反驳的,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等她老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恐怕女人都想过,青春易逝,红颜易老是铁律。
但李秀宁很快想到了娘亲窦氏,感觉这个问题又太白给了。
于是李秀宁换了一个她觉得值钱的问题,“那…陆大哥的妻子会怎么想?”
面对这个问题,陆青衣第一次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叹道:“我不确定,会吃醋吧,也会生气。”
“其实算起来,我不是一个好男人,反正非常贪心,现在想来,我师父真是把我看透了。”
“以前我就经常惹她和语嫣生气,可也只能尽全力去哄好她们,好在她们其实还挺好哄的…反正生气我就哄,让我放手是不可能的。”
这话坦荡的近乎无耻,李秀宁怔怔地看着他。
奇怪的是,换一个人说这番话,她大概会觉得荒唐至极。
但陆青衣说出来,她反而觉得心安,大概是因为假话再漂亮也是轻的,真话再难听也是沉的。
而且…她觉得也不是很难听,因为很多时候,生气往往能代表很多东西。
李秀宁忽然道:“那我以后能生气吗?”
“嗯?”
陆青衣有点不明白,但还是诚实道:“最好还是少生气,气大伤身。”
他说的实话,但李秀宁闻言,却似乎有些开心的模样?
陆青衣搞不太懂她的心思,便又道:“秀宁,我毕生所愿,只是希望我身边的人,能尽可能过得快乐一些,我认为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
短暂的沉默,李秀宁再次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声若蚊呓,“我可以考虑一下吗?我…想再多看看我娘。”
陆青衣自无不可,话说这应该不算拒绝吧?
……。
却说另一头,李渊着急忙慌回到李府,路上心头七上八下,既盼着是那位来了,又怕自己想多了闹个笑话。
等他脚步匆匆跨进府门,远远便见窦氏从回廊那头走来,步履轻快,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喜色,连嘴角都压不下去。
李渊与她做了几十年夫妻,一眼便看出这不是寻常的高兴。
他心头一跳,那个念头愈发压不住了。
窦氏快步迎上,本来满脸堆笑,刚走到近前,笑容却是一僵,鼻翼翕动两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喝了多少?”
窦氏退后半步,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一身酒气,熏得人能栽跟头,这副样子怎么见人?赶紧去换身衣裳,好生拾掇拾掇。”
李渊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心道他这发妻近来管束倒是更严了几分,毕竟儿女个个是她生的,如今又有出息,底气自然足了。
不过老夫老妻几十年,这点事李渊也不至于放在心上。
李渊道:“何人这般郑重?”
窦氏闻言,脸上那点嫌弃登时被得意取代,压低声音道:“救咱家性命的恩人来了,眼下正在前厅和秀宁说话呢。”
李渊瞳孔一缩,当即激动道:“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见…”
话没说完,胳膊便被窦氏一把拽住。
“急什么啊?”窦氏没好气道,“你先去换身衣裳啊,这样成何体统?”
李渊这才反应过来,便点头道:“也是,考虑不周了,待我收拾一番,立刻去…”
说着,就转身要走,窦氏却仍没松手。
“收拾完了也不许去。”
李渊一愣,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窦氏白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女儿眼下正和人家说话呢,你过去做什么?人家是来找秀宁的,又不是来找你的,你一个当爹的瞎起什么劲?”
李渊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悦,感觉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当即板起脸,正色道:“李家今日的富贵,莫不是陆先生恩惠,他既然到此,我身为主家,若不亲自相迎,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我李渊?简直不知所谓!”
窦氏听了,非但不怕,反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讥讽道:“你这一肚子盘算,真当我看不出来?无非就是想过去巴结讨好,看看能不能从人家嘴里再讨几句话,最好是换个人选,是吧?”
李渊脸色一正,嘴上却不肯认:“瞎说什么…”
“省省吧。”
窦氏打断他,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劝道:“老头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咱们现在这样,已经是顶好的了。”
“世民能成事,是人家的机缘,也是他的本事,建成虽不得志,但也是咱们儿子,往后富贵少不了,总会释怀。”
“现在你去搞东搞西,只能白白惹人嫌恶,我看人家是不会答应的,否则当初何必越过你这个当老爹的直接选世民,分明就是没看上你。”
“你就别操心了,再说人家就是答应了,你都能成,那你让建成和元吉怎么想?以后这个家得乱成什么样?”
李渊刚刚还觉得她说的有理,听到后头就有些恼怒,不满道:“什么叫我都能成?这个家这么多年不是我撑起来的?再说我才是他们老子,我…”
窦氏打断道:“你是老子,我还是老娘呢!我这一辈子就这一个女儿,若她的事能有个着落,我就是闭了眼也无憾了,你要是敢捣乱,老娘跟你拼命!”
李渊听得心头微堵,竟一时无言以对,虽觉得媳妇说在理,但仍旧有些不甘。
窦氏见他不吭声,也知道丈夫这段时间郁郁寡欢,便柔声劝道:“再说,人家是来做客的,答应了我会留些时辰,你急什么呀?凡事都得有章程地来,慢工出细活。”
“这样,你亲自安排,把晚宴备得丰盛些,人家感受到诚意,话也好说些不是?岂不比你着急忙慌,什么都不准备就去招人嫌弃的好?”
李渊闻言,仔细一想,不禁微微点头。
窦氏这话说得在理,自己若急赤白脸地凑上去,反倒落了下乘,主要还是他真没拿得出手的东西啊!
想通这一节,李渊便要去准备,只是走了两步,却又顿住,回过头来,面上带着几分犹豫,低声问道:“夫人,你没诓我?秀宁的事…真有戏?”
窦氏一听这话,脸便垮了下来。
“你看看我。”
李渊一怔,上下扫了自家夫人一眼,莫名其妙道:“看你什么?”
窦氏更加不悦,把脸往前凑了凑:“就你还习武之人呢,耳聪目明去哪里了?你仔细看看,仔细看!”
李渊被她这么一逼,不得不凝神细看。
这一看,他才觉出不对来。
窦氏今年都快五十了,操持家务半辈子,又是几个儿女的生母,虽保养得当,却也掩不住鬓边白发、眼角细纹。
尤其是近两年身子骨愈发不好,气短乏力,面色蜡黄,一到阴雨天便咳个不停,府上常年备着参汤药罐,名医请了一拨又一拨,都说是积劳成疾、元气亏损,只能慢慢养着,根治无望。
可眼前的窦氏,白发还是那些白发,皱纹却少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截然不同了,双眸有光,说话中气十足,方才拽他胳膊那一下也劲道不小,哪有平时半点病恹恹的模样?
李渊心中一动,伸出手,指头搭在窦氏腕脉上,内力微微一吐,沿着她经络探查而去,顿时大吃一惊。
窦氏体内经脉通畅,气血充盈,生机勃发,五脏六腑如枯木逢春,哪还有半分沉疴旧疾的痕迹?
这般气象,莫说五十,说是三十也有人信。
李渊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窦氏心中暗爽,脸上却故作矜持,将手腕抽回来,淡淡道:“人家带的随手礼,你想想啊,人家若没那个意思,犯得着对我一个老太婆这般客气?我这张老脸值几个钱?”
李渊顿时喜上眉梢,脱口而出:“原来如此!还是夫人想的通透!”
窦氏白了他一眼,得意道:“还用你说?没戏人家能一口一个伯母叫得那般亲热?没戏人家能老老实实坐那儿陪我唠家常?”
李渊连连点头,觉得太合理了。
他搓了搓手,方才那点不甘心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期盼。
若女儿真能跟陆青衣走,那李家与仙人之间的关系便从“施恩”变成了“结亲”,待遇可是天壤之别。
窦氏见他还杵在原地,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做事,回头宴席上若出了差池,别说女婿,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
“好好好!你说了算。”
安抚完李渊走后,窦氏也准备忙自己的,但当她安排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居然又有侍女来禀报,又有客人来了。
“什么?!独孤家的小丫头也来了?”
这怎么好事都赶一起了?
窦氏感觉时机有些太巧,便放下手头的功夫,准备给自己女儿好好的打个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