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天光初透,薄薄的晨光透过纱帘筛进殿内,将满室旖旎笼上一层朦胧金边。
婠婠赤足踏在绒毯上,浑不在意地舒展腰肢,一头青丝散落于肩背之间,衬得肌肤胜雪。
少女低头打量自己胸前,双手托了托,端详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果然,只要经常锻炼,还真能越来越大呢。”
她自言自语,哼起不知名的小曲,弯腰拾起散落地上的衣衫,挑挑拣拣后,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往回穿,动作慵懒。
曲声也很轻快,调子却不怎么正经,隐隐约约能听出一两句荤素不忌的唱词。
毕竟阴癸派教出来的弟子,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矜持。
“师姐…救,救我……”
一个颤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断断续续,似乎连呼吸都很艰难。
婠婠却是头也不回,自顾自系着腰带,等到穿好衣服,她才转过身,双手抱臂,歪头端详了好一会儿。
不多时,小妖女的表情就从喜闻乐见变成了嫉妒,小声嘀咕道:“可恶啊,居然还是比不过你!难道这就是天赋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白清儿哪还顾得上这个,双眼朦胧,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口齿不清道:“师…救…救我…”
婠婠对此却是置若罔闻,随手拢了拢长发,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快,青丝在脑后一晃一晃。
走到门边时才回眸一笑,冲床榻方向招了招手:“神仙哥哥,人家要出去透透气啦。”
“师妹,你要好好加油哦~”
“不要…”
话语未落,木门应声合上,将那些咿咿呀呀的奇怪声响尽数隔绝在门内,也不知道是在求救还是在求饶。
不过这种事在如今的灵鹫宫,倒也算不得什么新鲜,甚至可以说喜闻乐见了。
廊道外便是灵鹫宫全貌,云阶玉砌,飞檐斗拱,九曲回廊如龙蛇盘绕于云雾之间,琉璃碧瓦,白玉栏杆,浮云海生烟。
透过云雾缝隙,隐约能看见下方蓬莱诸岛的轮廓。
“还真像天宫呀…”
婠婠凭栏而立,托腮望着云海尽头初升的朝阳,不由有些感叹。
她在这座悬空天宫里住了快一年,早已没了最初的兴奋劲,变得习以为常。
“不过神仙哥哥说什么飞升出了问题,我看他只是不想装正人君子了!”
“不说到底什么时候才上天呀…”
小妖女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拐角处转出一道人影。
白衣,僧袍,青丝以荆簪绾起,正是某尼姑。
两人算是撞了个对脸,皆是一愣。
婠婠如今算是长高了许多,当初那个娇小玲珑的魔门妖女,如今腰细腿长,本就出挑的脸蛋褪去了几分少女青涩,多了一丝浑然天成的妩媚。
师妃暄只是目光一扫,一瞬间便猜到了什么。
果然是妖女啊!
师妃暄双手合十,低垂眼帘,转身便走,“阿弥陀佛,贫尼告辞。”
婠婠见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又看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冲动。
“且慢!”
师妃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婠婠踱步上前,绕到她面前,歪头笑道:“神仙哥哥让我带话,说有事找你商量。”
师妃暄眉头微蹙,目光清亮,显然不太相信。
婠婠摊手,一脸无辜:“爱信不信咯,他还说…”
她故意拖长声音,凑近师妃暄耳边,吐气如兰:“要把你师父也接来,梵清惠嘛…闲着也是闲着,李世民都登基了,她也没事干了,正好来了凑个整。”
师妃暄瞳孔骤然一缩。
已经连师父都不放过了吗?
她面色变了又变,想起陆青衣到处飞来飞去的本事,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跟在婠婠身后,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厢房门前。
从外面听不到任何响动,师妃暄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
只是没等她屈指叩门,婠婠已经在她身后狠狠一脚。
木门豁然洞开,师妃暄踉跄一步踏入房中,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晨光透过纱帐,将床榻之上的光景映得分明,锦被半掀,褥上横陈着几具不着寸缕的身子,都是熟人。
白清儿伏在最外侧,长发铺散如墨色溪流,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泛着淡淡的绯红,呼吸急促得不能自已。
她听到门响,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看到师妃暄的一瞬间,眼中忽然亮起一抹得救般的光芒。
“太好了…”
白清儿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便白眼微翻,软软倒了下去,似乎人事不省。
陆青衣还觉得有些遗憾,忽然抬起头,和师妃暄来了个对视。
后者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僧袍下的身子微微发颤,脚步却钉在原地,那双清修多年的眸子此刻波光潋滟,已经泛起了眩晕般的水雾。
陆青衣看着她这副表情,又看了看房里一塌糊涂的局面,不由提议道:“呃…要不一起?”
什么?
师妃暄脑中嗡的一声响。
等她终于找回神智的时候,门已经彻底关上了,不知天地为何物。
依稀之间,她似乎听到门外小妖女隐隐约约传来的小曲,正在沿回廊走远,越来越远。
当陆青衣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门,已经是日上三竿。
“真想不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说实话,陆青衣还没想过在大唐世界又会呆这么久,主要还是阳神的问题。
带走蓬莱群岛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尽管阳神根须仿佛无穷无尽,包裹五岛简简单单,但他的‘人性’却是有限的。
在炼化五岛的过程中,海量信息浩如烟海,无穷无尽,日复一日地涌进阳神。
陆青衣吸纳得越多,视野就越接近天地的视角。
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同类的死亡是值得记忆的,但站在天地的视角,生命的一切运动只是物质循环的一个环节,人的生死和一片叶子落下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当阳神看得足够多、足够远,任何单一事件就开始变得微不足道,也就是所谓的“天道无情”。
仙人或许没有变得无情,但吸纳了太多天地的信息,属于过去,也就是“人”的一部分就不可避免会被稀释了。
就像一滴墨滴进江河,墨色犹在,却淡得看不见了,这滴墨并没有消失,只是在江河面前显得太少了。
仙人为何一个个看起来清心寡欲、无悲无喜,或许就是因为如此。
这一关恐怕是所有修行者都会面临的问题,也可以说是生命不可避免的成长历程。
但陆青衣对这种成长很不感兴趣,所以他就放慢了脚步。
如此这般,闲来无事的他自然就只有和妹子们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但因为他心态改变,还要婠婠这种一天天就喜欢搞事的妖女,有些事就会不可避免地发生。
陆青衣承认自己稍微放纵了一些,但他从未强迫过谁,即便像师妃暄这种不怎么放得开的,他也没有任何勉强。
所以他还是正人君子!
……。
房间不大,没有多余的陈设。
石青璇跪坐于案前,素蓝布裙铺展于地,乌黑长发自肩头垂落,掩住半边清丽侧颜。
她面前是一方檀木供案,案上并列两块灵牌。
左侧那块年岁已久,木质泛黄,右侧那块木质尚新,字痕犹带刀刻锋芒。
少女跪坐良久,方才起身将案上香灰拂净,又将两盏长明灯添足了油。
做完这一切,她推门而出,门外便是幽林小筑。
竹篱茅舍,清溪绕屋,院角花圃香草萋萋,檐下风铃无声自摇。
此处本是巴蜀凤凰山深处的一方净土,是她娘亲碧秀心当年亲手择地建成的隐居之所。
可如今却已不在巴蜀了。
石青璇抬起头,目光越过竹林梢头,落在半空中那座庞然巨物之上。
云阶玉砌,飞檐斗拱,日光斜照,琉璃瓦泛起淡金光晕,整座殿宇悬浮半空,宛如天宫降临。
石青璇第一次见到这座悬空宫殿时,饶是以她惯常的淡定从容,也不由呆立半晌。
不过这么久也算是熟悉了,最多只是微微撇嘴,以表嫌弃而已。
“不过是某人的淫窝罢了!”
小宅女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早知道她就不和人打赌了,谁知道某人居然真能将幽林小筑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还就搁在灵鹫宫正下方这片山谷里,倒像是给配了个后院,真是过分得很!
蓬莱的生活就是这么无所事事,石青璇的脑袋瓜一如既往地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忽然见天边落下一道流光。
光华散去,陆青衣负手立于溪畔,笑道:“如何呢?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啊?”
石青璇却不接茬,声音不咸不淡道:“大仙人果然神通广大啊,妖女尼姑也就算了,如今连小女子都不放过,只可惜我只是一介山野村姑,又能有什么办法?”
陆青衣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那当然,我就是这么贪得无厌的人。”
石青璇轻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沿着溪畔石径缓步而行。
陆青衣却也不恼,落后半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于竹林之间。
日光自叶隙间漏下,洒了满地碎金,溪水潺潺,鸟鸣啾啾,倒是一派岁月静好。
这般景致之下,石青璇怨气倒是平复了一些,沉默了许久,冷不丁道:“喂,我爹说你有他的记忆,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青衣脚步一顿,略一沉吟,这次终于还是坦然道:“是真的,不过那些记忆影响不了我,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石青璇闻言,侧身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
不用在意?说的轻巧!
若是按此理推论,此人岂不是也算她半个…
石青璇连忙掐断了这个荒唐的念头,莫名有些生气,硬邦邦的转换话题,“话说大仙人神功盖世,都抢了这么多女人了,为什么非要带我走?”
陆青衣这种诚实小郎君,坦然道:“本来确实没想带你走的,所以也一直没来看你。”
石青璇目光一冷,火气噌噌噌就上来了。
陆青衣已经继续诚实道:“但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世界搞不好明天就会爆炸了,我想反正你都是住在山里当宅女,在哪住不是住?我这里四季如春,吃得好,睡的香,还不怕生病,干脆一并带走得了。”
干脆?得了!?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石青璇心里老大不舒服,表情就臭臭的,忍不住鄙夷道:“那你还真是棒棒哦,小女子有此福源,岂不是还要谢谢大仙人了?”
陆青衣脸皮厚过城墙,谦虚道:“不用不用,都是我应该做的,风险也还是有的。”
这可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呀!
石青璇也就是打不过他,只能暗暗咬牙,又道:“我还听说商秀珣把整个飞马牧场都搬来了?”
陆青衣笑道:“其他人就算了,但商秀珣是她们自己商量后决定的,鲁妙子帮了我不少,这次求到我身上了,我总不能太绝情。”
飞马牧场被一番打砸抢烧,因为宇文化及的捣乱,原本武功高强的老人死伤惨重,老弱妇孺占多数,已经没有能力再维持原来的地位。
鲁妙子虽然经过陆青衣的调理,不再是要暴毙的模样,可他一个技术性人才,还真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现状。
再加上在蓬莱看到了日新月异的新天地,思来想去,竟求到了陆青衣头上,求将飞马牧场的人一并迁走,给女儿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陆青衣对此当然同意啊,鲁妙子可是个高级人才来着,他还真想留着狠狠打工呢,主要商秀珣也没拒绝啊。
石青璇见他一脸心情舒畅的模样,不由鄙夷道:“可我看就算她们不说,你也不会放过的。”
陆青衣也不否认,无耻的理所当然,“那是当然,鲁妙子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飞马牧场的人也都是高素质人群,我肯定是想要的。”
石青璇鄙视道:“我明明说的是商秀珣,她现在在哪?”
“唔…”
陆青衣想了想,指了指头顶悬浮的灵鹫宫。
石青璇脸上当即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陆青衣笑道:“你呵什么啊?人家是去练功,一日千里啊,要不你也去试试?肯定会喜欢的。”
想的美!
石青璇轻哼一声,快步离开。
陆青衣在后面喊道:“青璇,谢谢你能相信我,你有什么需求记得找我。”
回答他的是一个悦动的马尾辫。
陆青衣这次没追上去了,见她步履轻快的模样,觉得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
小宅女这不是挺开心的吗?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过,确实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