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晶光莹莹,琉璃焕彩,天光澄澈。
浮空玉阙层叠凌霄,琼楼接天,不见首尾,玉桥飞架,烟霞缭绕间宫阙浮沉隐现。
鸾鹤翔空,云海翻涌如万顷玉浪,灵气氤氲漫溢,一派清旷高远、不染尘俗的至尊气象。
“这天宫也太有派头了吧?”
土包子陆青衣站在一处楼牌下,不由惊叹连连。
“不过我这也算是自投罗网了吧?”
陆青衣感受着周围磅礴到近乎凝成实质的灵气,胜过大唐世界不知多少倍。
好在阳神内天地的蓬莱群岛没有异常,反而因为灵气的疯狂涌入生机勃勃,他倒是很快放下心来。
没办法,大光球太直接了,还真是说送就送,半点都不带墨迹的,更没有留余地,直接将他真身送来了。
路是自己选的,事已至此,陆青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面前就是传说中的“南天门”,门柱通体琉璃白玉,两侧云阶玉砌,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最上方还有一面青铜镜子,想必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照妖镜。
陆青衣对着镜子照了照,没发现什么异常,帅得还是很依旧。
但这南天门确实也够气派,也就是门口空无一人,传说中那个天界第一战神飞蓬神将今天好像没有值班。
陆青衣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时间线发展到哪了,当然,也有可能飞蓬早就挂掉了,毕竟天帝宝座都换人了。
但反正又没人看门,陆青衣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抬脚便迈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云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神将,银甲银盔,手持长戟,身形魁梧如铁塔。
一个个目不斜视,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气派的很。
陆青衣见没人理自己,坦然走过,感觉这些神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厉害,许多连大唐世界的大宗师傅采林都不如。
少数几个气息稍强的,也不过与宁道奇在伯仲之间,根本拉不开差距。
毫不客气的说,他现在打个喷嚏都能吹死几十个。
毫无疑问,仙剑世界的量级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高,或者说,阳神大成的他本就已经不能和‘凡人’互相比较了。
他没走多久,前方云道上忽然走来一道人影。
是个女子模样的人,白衣如雪,裙裾曳地,纱缘绣着不知名的花枝纹样,纱绦交叠,分不清哪是发、哪是纱。
若以凡间标准衡量,这张脸便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面上虽无表情,五官却精致得不像真人,清冷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静意。
女子在陆青衣面前三尺处停下,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欠身。
“仙君远来,陛下命我相迎,还请随我来。”
她的声音也如气质一般,清清淡淡,好听归好听,却听不出半分起伏。
哥们也成仙君了吗?
陆青衣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便拱手还礼,客气道:“那就有劳仙子了。”
女子不再多言,转身引路,陆青衣便与她并肩而行。
这离得近了,哪怕陆青衣很有礼貌,没有刻意探查对方,但阳神大成之后,他本能就会对周遭气机开始解析。
眼前的女子明显就不是个人,身上无一丝气血之气可言,整个人简直清澈通透,仿佛一泓碧水,有灵而无血,有意而无气。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棵站立了千万年的树,安静地呼吸着天地灵气,与万物浑然一体。
陆青衣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便很是耿直地问道:“仙子可是夕瑶姑娘?”
夕瑶微微颔首。
陆青衣又很没有礼貌地说:“那飞蓬将军…今天没有值守吗?”
夕瑶脚步未停,目光仍平视前方,淡淡道:“昔年天魔乱世,飞蓬将军力战身死,如今已入轮回,正于人间修仙。”
天界第一战神,还是已经挂了吗?
陆青衣道:“那仙子能不能详细说说天魔的事?小弟很好奇呀。”
夕瑶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瞳清亮如水,倒映着云光天色,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不是仙子,仙君何不直接问陛下?问我一棵树做甚?”
说罢,她又转回头去,继续引路。
这就把天聊死了啊!
陆青衣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些女神仙,美则美矣,却个个冷冰冰的,缺少人味。
还是小妖女们好,哪怕是师妃暄这种终极闷葫芦,某些时候也有绷不住的羞恼嗔怒。
没走多久,两人穿过一层水幕,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扭曲了一瞬,再清晰时,面前的云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这开阔的云台以整块白玉铺就,光洁如镜,倒映天光,云台正中央,立着一棵树。
树极高,高到仰头望不见顶,目光所及只有层层叠叠的枝叶向四面八方延展,仿佛一把撑开了天地的巨伞。
树干粗逾十人合抱,色如银铸,表面纹路细密,像是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却又浑然天成,不似人工。
树冠之间,无数叶片簇拥成团,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金光,风过时沙沙作响,洒下漫天星辉。
更奇的是,那树冠深处,隐约可见一颗颗果实垂挂其间,并无固定形状,有的浑圆如珠,有的椭圆如卵,表面光晕流转,仿佛里面孕育着什么活物。
毫无疑问,这便是天界神树,传说中连通三界的枢纽,也是天帝用来创造神灵的根源。
身边的夕瑶之所以没有气血,正是因为她本就是从这棵树上诞生的灵,她就是树的一部分。
陆青衣纵横江湖多年,此刻也成了真正的土包子。
这可是仙剑世界贯彻天地的神物,放在某些西幻世界就是世界之树。
不仅如此,陆青衣看着这神物,心中居然有种触动,莫名就有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但现在明显不是研究神树的时候,因为树下还站着一个人。
白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身形清瘦。
如果他的相貌能更西式一些,陆青衣一定会觉得他是甘道夫。
陆青衣连忙收起复杂的心绪,大步走上前去,高声道:“久仰天帝大名,小弟陆青衣,幸会幸会!”
说话间已经走到近前,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去,一把牵起老人的手,上下用力摇了摇。
天帝长了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眼角布满细纹,嘴角天然带着笑意,目光温润而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感觉。
就像一个寻常老翁,在自家院子里碰见了串门的邻居。
“是小陆啊。”
天帝任由他疯狂晃悠着自己的手,语气温和道:“听说你要来见我,可把我高兴坏了。”
陆青衣谦虚道:“没有没有,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劳您惦记,您才是让我神往已久啊。”
语气之诚恳,态度之谦逊,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真是忘年交。
天帝笑呵呵道:“这话太见外了,我可是盼了你好久了,先坐下喝杯茶,咱们是得好好聊聊了。”
说着,他伸手一挥,石桌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紧接着是两个石凳,再然后是茶壶、茶杯,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陆青衣心头一震。
无中生有,斡旋造化!
此乃无上之法力,玄奥之造化,能无中生有,以死为活。
甚至能够转换事物的本质,颠覆原有的宇宙法则,重新定义新的规则。
传说中,女娲便是以此法创造万物,抟土造人。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陆青衣是彻底服气了,被天帝拉着在石凳上坐下,苦笑道:“您这一手,可把小弟我吓住了。”
天帝很是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还年轻嘛,我是活得久了,总要有两把刷子,才能镇得住场子呀。”
“您这话就太谦虚了...”
天帝道:“这种客套话就别说了,听说你很好奇的天魔的事?”
他都这么说了,陆青衣只能道:“是有一点点啦。”
天帝脸上现出唏嘘的表情,“哎,这就说来话长了,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那你就别说啊!
陆青衣心想,他还是更想知道自家媳妇的事,不问夕瑶,只是因为觉得她应该不知道,毕竟只是一棵树。
天帝却仿佛没有看到陆青衣为难的样子,似乎沉浸在过去的岁月,面有怀念,语气颇为感叹道:“你也知道驿站的事,改组后我们三兄弟无家可归,机缘巧合之下,结伴来到这方天地。”
“刚开始呢,这里的朋友们对我们都不太友好,我们也能理解,但也不能放手去死,就不可避免会有点小摩擦。”
“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我和伏羲女娲他们谈过了,她们也愿意收留我们。”
“但你知道,有时候达成共识是比较困难的,我那两个兄弟不太乐意,我本来想着以后再好好说服他们。”
“但…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不理解我,非要离开,我要坐镇此方天地,实在脱不开身,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青衣听得一愣愣的,但还是能理清这件事。
毕竟其实也不复杂,就是三个外来户抢占了人家本土居民的地盘,其中一个外来户成了唯一的赢家,另外两个被赶到了其他世界。
至于本土居民的下场…别人外来户都能当上老大了,自然是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天帝这时拉住他的手,声情并茂道:“所以小陆,你能来见我,我真的很高兴,我们才是一类人,你一定能理解我的理念。”
“是…是吗?”
“当然,我那两个弟兄,总想着逆天而行,太倔了,不像我们,懂的知足常乐的道理。”
“哦哦…”
“你说,维持现状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拼命?有什么好拼的?反正大家迟早都要玩完,早死不如赖活着,你说是不是?”
“嗯嗯!”
可能是陆青衣敷衍的太过明目张胆,天帝叹了一口气,起身道:“伏羲应该和你说了,如今万劫将要归一,大道无情,我等终归是要寂灭而去。”
“但我也能理解,众生有情,又已经存在,不愿就此寂灭空无,此乃人之常情。”
说话间,天帝已经走到神树下,一节枝丫从树冠深处垂落,柔顺如臂,停在老人身侧。
陆青衣心头一跳,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脑海里。
只见神树枝丫顶端缀着一颗果实,表面光晕流转不定,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天帝手触碰到它的同时,果实一层一层向外翻开,如同莲花绽放,露出其中蜷缩的东西。
那竟是一个婴儿模样的光团,眉眼未开,四肢微蜷,胸口轻轻起伏,仿佛正在安睡。
天帝伸出苍老的手,抚上婴儿的小脑袋,幽幽道:“所以我也答应他们,让她们做了一些尝试,也就…有了你。”
陆青衣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是穿越者,我从现代来,我是…”
激动之下,他表现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明明生活在现代,不可能是从一棵树上长出来的。
天帝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孩子,我也是那个地方出来的。”
陆青衣不说话了,面色变换,最终归于沉默。
婴儿般的果实已被枝丫轻轻收回,重新纳入树冠深处。
老人收回手,走回石桌前,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满是感慨,“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个主动来见我的,我真的很高兴,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但我觉得,你是最像我的人。”
陆青衣仍不说话。
天帝也不勉强,身影渐渐淡去,只有声音还留在空气中,不急不缓。
“不用急,你还有很多时间,去见见你的家人吧,她们一直在等你。”
话音落尽,云台陷入寂静,金叶沙沙,陆青衣面色变换良久,最后归于平静。
“算了,英雄都不论出身呢。”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夕瑶,“可我该喊你什么?妈还是姐?”
夕瑶摇摇头,清冷如瓷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神树不是母亲,它只是让灵有了一个开始。”
陆青衣不知道该不该认同这个观点,长叹道:“我是不是不该现在回来?”
夕瑶看他一眼,这个始终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此刻眼中竟似有一丝极淡的温柔,轻声道:“没有人会怪你,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
陆青衣不说话了,轻轻摩擦自己的袖口。
“算了,我家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