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衣回到篝火旁时,下巴上多了两个牙印,脸上也多了两个唇印,也不知道这种环境,她们哪来的存货。
但这并不妨碍陆某人意气风发地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
侍女们见他这副模样,轰然大笑。
“公子你怎么满脸花呀!”
“肯定是菊姐姐!”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一时间莺莺燕燕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七手八脚地拥上来,有人搂腰,有人扯袖子,有人趁乱又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印了一口。
陆青衣尽显渣男风范,来者不拒,一一抱过,挨个温存。
瑞雪居然排到了最后,让陆青衣心里感慨,护宗神兽终究还是长大了。
瑞雪确实显得矜持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直勾勾地望着陆青衣。
陆青衣便走上前去,自己凑过去,将她轻轻揽住。
瑞雪顺势贴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蹭了蹭,才抬起头,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望着他,“公子,今晚您睡哪里呀?”
陆青衣一怔,却还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岔开话题:“这事不急,去陪陪师父吧,她又生气了。”
瑞雪闻言,眼神颇为复杂,似乎还有一点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低低应了一声,跟随人群离开。
陆青衣目送她走远,这才走到篝火边,在夕瑶身旁坐了下来
可能是毫无架子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她是陆青衣带回来的人,灵鹫宫的姑娘们对她几乎没有防备。
如此这般,‘逆来顺受’的神女大人此刻的模样颇为有趣。
头上被侍女们戴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野花花环,红的黄的紫的揉在一起,配上那张精致无情的脸,很有种滑稽的感觉。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不定,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却莫名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陆青衣笑道:“神女大人,感觉如何?上面肯定没这样的感受吧?”
夕瑶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挺好的。”
神女大人说话就是这个风格,陆青衣觉得已经算是很好的评价了。
陆青衣便说起正事,“仙子,我有个猜测啊,你帮我看看怎么个事。”
他将自己对缥缈峰的推论说了一遍。
夕瑶听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仙界不同天界,并非稳定的界域,每一次成功的空间跨越,都会导致本该稳定的界域出现不稳定,在原地形成空间薄弱点,尤其是你们这种一座峰的情况。”
陆青衣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我那个小妹妹是女娲后人,她有能力穿越界域吗?”
他还是怀疑灵儿已经去了人间,但正常来说,对方现在应该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夕瑶道:“女娲传人本身就可以沟通天地之力,只要有足够的神力引导,穿越界域并不困难。”
“如果缥缈峰确实是一处空间节点,那么她当初感知到的灵机异常,应该就是节点出现了某种变动,可能是有人通过它到了仙界,也可能是有人通过它离开。”
陆青衣听罢,当即一拍大腿:“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如何?”
神女大人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陆青衣顿时起身,只是等了两息,却见夕瑶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青石上,没有任何“马上要动身”的意思。
陆青衣有些诧异,仔细看了看她。
夕瑶也看着他,眼神平静。
陆青衣迟疑道:“额…现在走?”
夕瑶点点头,但就是不起身。
陆青衣若有所思,忽然福至心灵,试探性地伸出手。
这招居然还真有用,看着夕瑶不紧不慢的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掌心里,陆青衣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奇怪感觉。
神女大人的行事逻辑确实与常人迥异,说她冷漠,她从不拒绝任何人的亲近,说她随和,她又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陆青衣想着想着,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个很坑爹的想法,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姐?”
夕瑶一怔,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陆青衣只能道:“当我没说过。”
他还是放弃了,仙子的心真的好难懂哦!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不影响正事。
“走吧。”
两人化作一道青白流光,冲天而起,顷刻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周围侍女们抬头望了一眼,顿时惊呼连连。
“哇,公子又飞升啦!”
……。
这次有了萝莉师父指引的具体方向,离得也不远,一炷香后,陆青衣便带着夕瑶落在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峰前。
昆仑山脉本就险峻,眼前这座山峰平平无奇,乍看之下与寻常山峰并无二致,但陆青衣以阳神视角望去,这幅景象便完全不同了。
此地果然有异常,陆青衣发现以缥缈峰为中心,气机的流动在这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天地灵机本应如江河入海,自有其循环往复的规律,但此处的灵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乱了秩序,有的地方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有的地方却稀薄得如同真空。
冷热气流交织碰撞,在空气中激荡出肉眼看不见的暗涌漩涡。
夕瑶道:“你的猜测没有错,这里确实是一处缺口,按理来说,它本该随时间平复下去,但应该被再次使用过,空间自身的愈合能力受损,便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又要等上许久才能恢复正常。”
有个专业的就是有好处,虽然夕瑶是个天界宅女,但对天地本质的理解恐怕真没多少能比得过她。
陆青衣道:“先上去看看。”
他曾在缥缈峰上住了些时间,如今这座山峰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景色,大多却已经面目全非,尤其是山体中的灵鹫宫。
宫殿的主体结构还能看出来,却已经朱漆剥落殆尽,裸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原木,木头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斑。
琉璃瓦已经碎裂大半,残存的部分也被风雨磨去了光彩,灰蒙蒙一片,殿前的汉白玉栏杆东倒西歪,有几段甚至直接断成了几截,断面参差不齐,不像蛮力导致。
陆青衣慢悠悠的来到曾经飞升的大殿前,勉强还能辨认出当年的格局,只剩四面墙壁,和满地碎瓦。
他很快发现这种破败其实不是人为破坏造成的,更像是被时间漫不经心地抹了一把,建筑因为山体和宫殿整体结构的出现连锁问题,自然而然开始从局部到整体的彻底崩坏。
之所以会这样,陆青衣也猜得出来,诸如仙剑这种世界,灵气是犹如基础粒子一样的参数,是构成世间一切的底层代码之一,灵机的紊乱自然反馈在物质世界上任何地方。
灵鹫宫似乎就是因为如此,在某种程度加速了自然风化的过程,如此不过十几年的无序冲刷之下,这已经不知多少年历史的宫殿就此沦为废墟。
陆青衣牵着夕瑶漫步在记忆里的山门,望着已彻底成为建筑垃圾的灵鹫宫,终究还是释然了。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师父她们没事就好,反正我已经再造了一个…”
等他寻个合适的时机将蓬莱放出来,灵鹫宫众人便有了新的居所,不必再挤在那几间粗陋的木屋里。
嗯…其实还有一些甜蜜的烦恼,但陆青衣觉得自己能搞定,大不了就扩建嘛!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顿时好上许多,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那是一面残垣断壁,斜斜地靠在正殿西侧的废墟中。
石壁表面布满了裂纹,边缘已经松动,整面墙看上去随时都会坍塌。
但它的正面,不知是不是因为材质更好一些的原因,被较为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石面上密密麻麻刻着些小字和笔画,字迹虽已模糊,但笔画的凹痕尚在,依稀可辨,正是逍遥派的武功。
陆青衣曾来过这里不少次,但原本的石壁上只有武功心法,如今这块石壁最下方却多了一行字。
字迹龙飞凤舞,笔画张扬恣意,与上头那些规规矩矩的武功口诀判若两人所写,居然没有风化的痕迹。
【李沧海此界一游,找师父去咯!】
旁边居然还附带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画风很是抽象。
陆青衣表情顿时精彩得很,不由感慨道:“还真是个死丫头啊,这就是教武功不教品德的下场吗?”
早知道当年他就不装比了,老老实实报上名号,估计就没这回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徒弟真把她师娘拐走了。
事已至此,陆青衣也没什么好说的,也就只能亲自去教训对方了。
不过要离开寻妻,他还需要做些准备。
.....。
翌日,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投进屋内,在地上拉出几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巫行云的住所虽然也是木屋,但采光倒是不差,算是这片粗陋营地中为数不多的讲究之处。
房中,巫行云盘膝坐在榻上,脊背挺直,双手结印于丹田之前。
随着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室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盘旋片刻方才消弭于晨光之中。
即便如今这副身躯不过是孩童模样,巫行云吞吐天地灵机的气度却依旧是一派宗师风范,威严满满。
不多时,她睁开眼,一双杏眸清亮如水,面上毫无刚睡醒的惺忪之色。
“来人。”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瑞雪端着一只木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一壶一盏,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进门后先朝巫行云行了一礼,然后便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开始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显是做了多年的熟稔差事。
巫行云却是眉头微微一蹙,“怎么是你?梅剑…”
话说了一半,她自己的脸色就先黑了,冷哼一声,从榻上翻身而下。
只可惜她身量太小,下榻时双脚够不着地,只能先坐在榻沿上,两条短腿悬空晃了一下,然后才稳稳落地。
“荒淫无道,该罚!”
瑞雪在一旁泡茶,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摆弄茶具。
当茶杯轻轻递上,茶汤澄澈,色如琥珀,热气氤氲中透出一股清冽的草木幽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香气入鼻,整个人都精神了三分。
巫行云自然接过,还没喝就瞧出端倪,便若无其事道:“什么时候换新茶了?”
东昆仑有万里大山,灵机之充沛,在仙界也是少有,山中自然不乏灵草灵木。
巫行云带着侍女们在此住了多年,每日穿行于山林之间狩猎采集,自然早有发觉,并且也合理地运用起来。
只可惜采集却并非易事,密林中常有精怪巨兽出没,并不出奇。
那头被陆青衣一脚踩死的猪猪不过是冰山一角,更难缠的东西数不胜数。
因此这些年来,巫行云等人并没有专门去找,平时最多是在山谷附近的‘安全区’聊以解渴。
瑞雪语气轻快道:“是公子昨夜带回来的,梅姐姐她们也去帮公子张罗了,专门吩咐要让姥姥第一个品鉴。”
巫行云其实已经猜到,毕竟能拿出这种好东西的,除了那个刚回来的孽徒还能有谁?
但这种事岂能表扬,否则某人还不上天?
巫行云道:“还不算太荒唐。”
语气平静,神情冷淡。
瑞雪心里笑得直打滚,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敢露出来,姥姥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
巫行云已经端起茶杯,低头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极淡的灵气随之在经脉中缓缓弥漫开来,不似寻常灵药那般猛烈霸道,而是如春雨润物,悄然渗透,四肢百骸都暖融融地舒坦起来。
嗯…确实比她之前喝的那些好上不止一筹。
巫行云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窗外那片晨光中的山谷上。
这孽徒…虽然混蛋是混蛋了点,不听话是不听话了点,一回来就拐跑她的贴身侍女,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抱抱,脸皮厚得令人发指,但孝心嘛…
还是有一点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