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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的生活环境，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娱乐活动。
巫行云在瑞雪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打算去看看自己那个孽徒。
只是她没想到，刚出房门，就见山谷在一夜之间，已经变了模样，虽称不上改天换地，却也是天翻地覆。
木屋虽然还是那些木屋，却已经不再是敷衍了事，严丝合缝，屋前屋后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哪里移栽来的果树，连果子都有。
原本坑洼不平的谷地平整如镜，溪流似乎重新疏通过，水流清亮，沿着一条规整的河道穿过谷地中央。
两岸错落有致地铺了青石，石缝里还特意留了几丛野花，红黄相间，开得正盛。
巫行云看了一眼身旁的瑞雪，见她也是一脸的惊讶，心里顿时了然。
臭小子本事都高到这种地步了吗？她昨夜居然半点没有察觉。
她有种被弟子碾压的复杂情绪，却也只能绷着小脸，迈着短腿沿着新铺的石板路往前走。
灵鹫宫所在的山谷不算大，巫行云很快就来到山谷外围，正好见竹剑和菊剑带着几个侍女迎面走来。
她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些东西，除却一些被巫行云认为是玩物丧志的玉簪、项链之类不必要的东西，一些透明的小玉瓶更吸引她的注意。
晶莹如冰却不化，透明如水晶却不脆，但不像是玉瓶，瓶身晶莹剔透，自然也不是瓷瓶，更非金银铜铁。
奇了，这种质地她这个炼丹大师竟从未见过。
巫行云直接道：“竹剑，这是何物？”
竹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将手中的瓶子递到巫行云面前，瓶身近看更加通透，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装着十几粒圆润的丹药，色泽温润如玉。
“姥姥，这是公子炼制的，说叫…‘玻璃’，奴婢只知道是就地取材烧出来的材料，胜在透明方便，一眼就能看见里面装了什么。”
她将瓶子翻了个面，让巫行云仔细端详。
果然，瓶身上刻着几个端正的小字，字迹简洁，一目了然。
第一只瓶身刻着「强身健骨」，瓶中丹药呈淡金色，米粒大小。
最下还刻着一些小字：强筋壮骨、补益气血，可治骨伤暗疾。
第二只瓶身刻着「养颜润脉」，其功效为润泽肌肤、滋养经脉，兼有养颜之效。
诸如此类，居然有好几种，功效不一。
巫行云暗暗心惊，这臭小子一晚上居然搞出这么多事吗？
难道…自己误会他了？
巫行云看着这些个侍女掩饰不住的欢喜，还是摆摆手，示意竹剑她们去忙，自己则继续往前，准备去亲自问问陆青衣。
当巫行云来到山谷外围的密林边缘，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停住了脚步。
身旁的瑞雪发出一声惊叹，低声道：“这...也是公子的本领？”
山谷与密林交界处的一片空地上，竟悬浮着一层淡薄如纱的光幕，呈椭圆状，约莫两丈来高，内里是一片深邃的墨蓝，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蓝幕中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光幕周围还有些进进出出的小东西，大约人头大小，长的颇为怪异，身体圆滚滚的，球体之下长满了细长的触手。
每条触手末端都泛着一点微弱的银光，触手翻飞，上面紧紧卷着些东西。
整株的灵芝，连根带土，几枝不知名的灵草，叶子上还挂着露珠，还有些奇形异果，不一而足。
这些小怪们带着这些东西投入星海后，再次出现时触手上的药材已经凭空消失，再次一弹一跳的钻入密林，转眼便消失不见。
粗略一数，这样的触手小怪物能看到的就有三十多只，肉眼可见还有更多的小怪物在林间穿梭往复，不知到底有多少。
这算什么？莫非是撒豆成兵？可这样的‘兵’，还能自动寻找灵药吗？
星海旁已经围了七八个侍女，手中都拿着那种透明的小瓶子，颜色不一，大小各异，显然是按丹药种类分配好的。
她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却时不时伸手往星海里一捞。
说来也怪，她们的手探入星海时，星海的表面便泛起一圈涟漪，就有一颗颗圆润的丹药自行跳进她们掌心。
巫行云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已经有侍女装满了好几瓶。
这速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在她印象中，炼丹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跟量产两个字是绝对不沾边的。
炼丹的时候一炉丹少则三五日，多则七七四十九天，出丹不过寥寥数颗，还时有废丹。
而眼前这场面，简直跟收麦子似的，一茬接一茬没个完。
“……”
巫行云有点不知作何评价，但她可以摆谱装高冷不说话，陆青衣却不能像她这样端着。
他感应到巫行云的气息靠近，当即从星海中迈步而出。
巫行云只见淡薄如纱的光幕自动分开一道口子，自己的徒弟就从中走出。
陆青衣走到巫行云面前三步处，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师父来得正好，弟子正有事禀报。”
巫行云绷着小脸，酷酷道：“何事？”
陆青衣道：“昨夜弟子去了趟缥缈峰，找到了些线索，语嫣和青萝多半已不在仙界，弟子打算近日动身，循着那处节点追过去，尽快将她们寻回。”
巫行云从他这些举动就能猜出来，也没有异议，淡淡道：“你自行决定吧。”
陆青衣闻言，又道：“只是蓬莱目前不便放出，不过弟子昨夜略作修缮，先将姐妹们的住处打理一番，再留些修炼用的丹药，姐妹们在此修炼应当无忧。”
“待徒儿将语嫣她们寻回，再寻个稳妥时机将蓬莱放出，届时便不必再住木屋了。”
巫行云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星海和那些穿梭不停的小怪物上，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神通？身外化身？”
陆青衣道：“当然不是，身外化身须得分魂裂魄，且具有独立的灵智，乃真正的造化之功，徒儿还差些火候，也不想如此。”
他说着，随手一招，一只刚从密林中跳出来的触手小怪物立刻调转方向，转眼便落到陆青衣掌中，触手乖巧地收拢在圆滚滚的身体下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星蓝色微光，竟有几分玲珑可爱。
陆青衣道：“自阳神大成之后，意识已可以不局限于一具躯壳之内，此物并非分身，也无血肉，只是弟子阳神外化的一缕。”
在巫行云的注视下，小触手怪的身体自动裂开，里面露出的景象却与“可爱”二字毫不相干。
圆滚滚的身体内部虽然没有五脏六腑，却有着密密麻麻的经脉状结构，细微之处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正在不断演变生长。
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光丝在这些结构之间流转穿梭，时聚时散，聚时凝成一个个微小的光点，散时又如游丝般飘忽不定。
此物模样既像是某种生灵的胚胎，又像是一座正在自我搭建的微型阵法，精密又繁复，却并不让人觉得恶心，因为所有结构都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淡金色光泽，介于灵体与实体之间。
巫行云眉头微微颦起，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当得有点多余。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这玩意的‘技术含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陆青衣如此善解人意的人，见她不说话，便解释道：“师父可以把它当做弟子的一根头发，只不过这根头发比常人复杂些，以灵脉支撑结构，充当我的部分身体。”
“毕竟东昆仑太大了，灵药灵草分布各处，零星散落，若是一处一处去寻，实在麻烦，不如将它们造成这副模样，触手灵活便于采药，身体圆润便于在林间穿行，通体由灵力构成也无惧寻常猛兽精怪的攻击。”
说着，他将那被撕开的小东西合拢，触手怪抖了抖圆滚滚的身体，重新活蹦乱跳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家伙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触手一张，稳稳落地，又蹦蹦跳跳地钻进密林里去了。
陆青衣感慨道：“仙界虽大，灵物却并非取之不尽，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强行搜刮，竭泽而渔，损了此地的灵脉根基，日后便再无灵药可采了。”
“徒儿此举，可于方圆千里分散采集，每百里最多只取三成，留下根须本源，过个百年又能再生，唯有如此，方才长远。”
巫行云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陆青衣谦虚道：“都是师父教的好...”
巫行云心道她可没教这些本事，虽然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但她并不是那种见不得徒弟好的人。
但话虽这么说，看着身旁的侍女们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这个孽徒，巫行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打击，便绷着小脸道：“你尽快出发吧，迟则生变，不用担心我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陆青衣还真是这么想的，点头道：“我会的，不过以前师父散出去的弟子...”
巫行云摇头道：“那些人不用管，除了李秋水那贱人，都是自愿去找前程的。”
陆青衣恍然道：“原来如此，师父果然未雨绸缪，毕竟人各有志，也不好强求别人。”
“不过弟子还有一事。”
说着，他反手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只小瓶，瓶身依旧是那种透明的玻璃材质，但比方才竹剑她们拿着的那些更为精致。
瓶中只有一枚丹药，通体圆润，约莫龙眼大小，却并非寻常丹药那般固定一色，仿佛一缕清气，介护于虚实之间。
半面莹白如凝霜，半面赤红如流火，两色在丹丸内部缓缓流转，彼此追逐却互不相融，形成一道首尾相衔的微型太极图，缓缓自转，暗合天地之理。
巫行云是真好奇了，下意识道：“此乃何物？”
“额…名字是没有的，但正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和则百骸舒泰，阴阳乱则万病丛生…”
陆青衣得意洋洋道：“我昨夜冥思苦想，终于从道教先贤得到灵感，遂以昆仑灵脉深处的地阴泉水和朝阳初升时的第一缕紫气，三蒸三炼，得成此丹，仅此一枚。”
“此丹功效非凡，远非寻常丹药可比，不仅可以补气养血、强筋壮骨、润肠通便…还可滋阴养阳、以阴济阳，阴阳互根互生。”
“只要服下此丹，药力自行游走奇经八脉，阳虚则补阳，阴虚则滋阴，若阴阳两虚则双补，简直就是一丹在手，百病不愁、百毒不侵…”
瑞雪在一旁听得都快流口水了，忍不住凑上前一步，笑嘻嘻道：“公子，这种仙丹，人家有份嘛？”
陆青衣得意道：“自然有的，毕竟也不难，但这一款不适合你，以后给你们炼新的。”
“那就说好了呀？”瑞雪眼睛一亮，伸出小指，“拉钩。”
陆青衣还真伸出手跟她拉了拉，拉完又问：“要不要再盖个章？”
瑞雪笑嘻嘻：“好啊好啊，盖脸上吗？”
陆青衣也是笑嘻嘻：“好啊好啊！”
两人的这番嬉闹，巫行云却有些失神。
自身功法的弊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翻遍了逍遥派所有典籍，试遍了所有能试的法子，甚至一度求助于赵灵儿，但都无济于事。
因为问题不在功法本身，而在她自己的身体。
她六岁时便开始修习此功，二十六岁那年功法即将大成，本可在关键时刻以自身修为调和阴阳，彻底稳固形体，从此长生不老，停留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纪。
但偏偏李秋水摆了她一道，一掌震断了她三条主阴脉，导致阴脉尽损，阳火独亢，从此只能阳主进、阴主守。
她体内阳火过盛却无阴脉制衡，阳气失了约束便开始逆行倒卷，生机随之倒退，形体逐年缩小，最终永久锁死在女童之身。
此后每三十年一轮的返老还童，不过是这个根本问题的周期性发作，是阳气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再次逆行，生机倒卷。
她虽然能靠功力深厚硬扛每一次散功，却扛不住阴阳失衡这个病根，阴脉已毁，阴液不生，永无制衡。
只要身体没有足够的“阴”来稳固成年形体，就算功力再高，她也只能一辈子困在这副孩童躯壳里。
但眼前这颗丹药，专门针对阴阳失调之症，对症程度精准得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巫行云良久没有说话，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陆青衣心领神会，不由道：“师父，你肯定很感动吧？那就让我抱一抱…”
“住口啊！你这孽徒！”
巫行云彻底怒发冲冠。
这可恨的臭小子，就不能让她好好的感动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