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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谷中清溪绕坡，碎光粼粼，灵草生香，山风清和。
谷心平地燃起数堆篝火，焰光冲天，映得四周岩壁都染上暖金。
这第二次篝火大会，比昨夜那场更加热闹。
东昆仑这个地方，看似什么都缺，却也可以说什么都不缺，只是不好取用罢了。
尤其对于现在的灵鹫宫来说，她们虽然有武功在身，但面对仙界灵气环境养育的各种生命，终究还是有些不够看。
但这自然是难不住陆青衣，他花了一整天整治山谷，自然不只是炼丹，触手小怪漫山遍野的忙碌也不是只是挖土。
“这酒好带劲哦！”
“公子什么时候酿的酒？我怎么不知道？”
“公子会的东西多着呢，你知道个啥！”
“那倒也是...”
虽然没有锦缎地毯，没有玉盏金樽，但姑娘们或坐或蹲，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笑语喧天，也算是一片喜色。
有人围着篝火追逐笑闹，裙摆扫过地面草叶，有人互相推搡着抢烤肉，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不少年龄更小的弟子蹦蹦跳跳，姑娘们手拉手转圈，脚步踏得地面轻响，笑声在山谷里来回撞荡。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草木腥甜与烟火气，火光映得一张张脸庞通红，姿态不一，却是美如画卷。
山谷上方，一处凸出的崖壁上，陆青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站在远处看这一幕确实别有一番滋味，他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夕瑶站在他身侧，同样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道：“这就是你一直想回来的原因？”
陆青衣回过头，理所当然道：“难道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吗？”
夕瑶摇摇头，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清冷模样。
陆青衣其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夕瑶确实是个很难懂的女神，思维方式与一般人有显著的不同。
她应该不算冷血无情的人，但陆青衣觉得她缺少某种人类与生俱来的情感框架，这应该是诞生的环境所决定的。
陆青衣道：“仙子，话说你会斗法吗？”
夕瑶却道：“你想让我留下？”
陆青衣一怔，还是笑道：“仙子还真是善解人意，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此去要多久，但怕是又要耽搁些时日。”
“仙界这个地方，虽然是名门正派的地盘，但我今天发现，昆仑此地简直精怪横行，师父和姐妹们也是运气好，没有碰见厉害的。”
“我虽然有意提升她们的修为，但毕竟为时尚短，若是碰上真正的强手，恐怕还是不够看，不知仙子能否留下护持她们一阵？”
他说完这番话，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夕瑶是来找飞蓬转世的，自己半路上把她拐到仙界来，如今还要让人家留下当保镖，怎么想都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
但他莫名觉得，夕瑶是比较可信的人，可能会同意，‘植物人’出身她估计也不在乎耽搁些时间。
只是他算盘打得好，夕瑶却没有说话，月光下的面容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陆青衣见状，便又道：“仙子放心，若缥缈峰那处节点确实是通往人间的，陆某找到妻子之后，定会竭尽全力找飞蓬转...”
夕瑶摇头道：“我不太会斗法。”
陆青衣心微微一沉，难道他猜对了，夕瑶真的只是单纯的‘植物人’？
却听夕瑶又道：“但我见过一些剑术。”
陆青衣闻言，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要…切磋切磋？”
夕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瞬息之间，她身上的气息忽变，前一瞬还是安静清冷的白衣女子，下一瞬银光乍现，一身白衣如流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银光流转的战甲。
这战甲不同于寻常武将的厚重铁铠，通体如银绸般贴合身形，甲片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浑然天成。
护肩微微上挑，形如两片展开的银叶，战裙过膝，裙摆处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晕，夜风拂过时，裙摆纹丝不动，这战甲仿佛自有灵性，不沾染凡尘。
与此同时，一柄长剑已悄然出现在她掌中，剑身修长，薄如秋叶，剑柄上缠绕着银白色的细藤纹路，通体透明，仿佛不是金属铸就，而是用月光凝成的。
陆青衣心里惊叹不已。
哇！真没看出来，神女大人居然还是美少女战士诶！
夕瑶道：“我曾见飞蓬退魔斗战，但并未实战过。”
陆青衣闻言，顿时不再怀疑她会不会打架，正色道：“仙子，请赐教。”
夕瑶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天而起。
陆青衣紧随其后，身形化作一缕青色光焰，直追而上。
两人在夜空中隔空对峙，下方山谷中的篝火已小如针尖，周遭是昆仑群峰的万古积雪和满天繁星。
夕瑶抬手就是朴实无华的一剑，剑势清冽如水，毫不花哨，只是一记最朴素的直刺。
但在她出剑的瞬间，剑身上的星光骤然绽放，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如银河倒挂，横贯夜空，将沿途的云层一分为二。
剑气过处，空气中留下一条肉眼可见的银白轨迹，久久不散。
陆青衣以指为剑，一指点出，青光破空，与夕瑶的银白剑光撞在一起。
夜空中顿时炸开一团青银交织的光团，光晕扩散开来，方圆十里的云层被冲击波扫得支离破碎，露出了头顶那片干净的星空。
冲击波还在继续向下扩散，远处昆仑群峰之间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而落，几座稍矮的山头上腾起了一片雪雾。
如此这般，两人你来我往地在夜空中交锋起来，山谷上空剑光交错，一青一银两道光芒时而如流星对撞，时而如双龙纠缠。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有雷暴正悬在头顶肆虐。
山谷中，这种动静自然引起了灵鹫宫姑娘们的注意，她们不由放下自己的事，仰头望向正在上演天象奇观的夜空。
以她们的眼力，只能看见青色的光芒如龙，银色的光芒如电，两条光带在夜空之上翻飞纠缠。
时而交错而过，留下一串串残影，时而正面碰撞，炸开漫天火花般的灵光碎片，竟像是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两道光带速度极快，带起的气流拖着长长的光尾，每一次碰撞，便会在空中形成巨大的彩色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涟漪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虹彩，在月光映照下绮丽如梦。
“我的天呐…还真是神女呀！”
菊剑喃喃道，手里的酒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酒水洒了一脚面她都没感觉。
梅剑奇怪道：“那是公子和神女大人？怎么打起来了？”
兰剑道：“要不要禀报姥姥？”
梅剑想了想，摇头道：“不用，姥姥服丹后正在闭关，不要打扰她。”
“也是，她们好像只是在切磋，但真没看出来呀，夕瑶姑娘居然这么厉害…”
夜空之上，青银两道光芒再次交错而过。
陆青衣身形一顿，悬停在云层之上，脚下的云海被方才的冲击撕得七零八落，月光便从碎云的缝隙间倾泻而下。
短短数十次交锋，他已将夕瑶的剑术和修为摸了个大概，但这“大概”越摸越让他震惊。
尽管夕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瞧着就是个呆萌神女，但此刻哪怕还没有用全力，但在纯修为上，恐怕是能轻松压过他的。
而且对方也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不会打架，夕瑶的剑路确实极为特殊，与陆青衣所接触的任何剑道都截然不同，突出一个返璞归真。
每一剑都暗合天地运行之道，起手时如春风拂柳，落剑时如秋月照水，剑势之间流转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自然韵律。
这就不是练出来的剑，更像是她天生就会，就像树知道怎么长叶子，花知道怎么开瓣。
这种剑术简直已经近乎于道，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夕瑶的剑没有锐意，从根本上就缺少剑这种凶兵该有的杀气，完美则完美，却是守成之剑，虽然可以周旋，但似乎却无法对同境界对手造成威胁。
不过夕瑶似乎也不需要锐意，因为她的修为太高了，即便没有锋刃的剑，当它裹挟着足以撕裂云层的灵力劈下来时，有没有锋刃便也不再重要。
一颗小石头从高空坠落也能砸死大象，何况是一柄由神树诞灵的灵力凝聚而成的光剑？
陆青衣心里感叹。
神女大人果然厉害！不愧是天界数一数二的女神啊！
再一次双剑碰撞，青银两色在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光球，余波已经荡出百里。
陆青衣在百丈之外停下，低头一看，袖口已经被剑气削掉了一小截，断面整整齐齐，布料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银光。
陆青衣正色道：“仙子果然修为高深，陆某甘拜下风！”
试探已经完成，不需要再打下去了，否则他就要裸奔了！
夕瑶闻言，收剑而立，衣角不乱，神色不惊，银白剑光在她手中化作一缕流光消散。
陆青衣正想说点什么来猛舔女神，顺便恬不知耻的让对方给自己打打工。
夕瑶却先开了口，“我不会留在这里。”
陆青衣暗叹一声，也只能道：“是我考虑不周，我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再耽搁些日子。”
夕瑶道：“无需如此，我有办法让你放心。”
陆青衣闻言，忽然低头望向下方山谷。
山谷中，侍女们还沉浸在方才天象奇观的震撼中，意犹未尽，本来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却忽然惊呼连连。
只见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株小小的树苗，通体泛着淡淡的光华，约莫一尺来高，顶端已经展开了几片嫩叶，叶脉清晰可见，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树！”
“这里也有！”
“这边也长出来了！”
“天呐，石头上也能长树吗？”
陆青衣见状，若有所思。
这些小树苗长出的地方，正是夜空中对撞后坠落的一颗颗“流星”碎片落地的位置。
只是他竟然没有发现！这说明对他也会有用，夕瑶要是这样坑他一把，把他变成小树人，恐怕就真不好搞了！
小树生长的速度极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不过短短十几息工夫，树苗便在惊呼中长成了参天大树，树冠如盖，银叶繁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
这些树的形状颇为奇异，近似人形，主干粗壮如躯干，两侧最粗的两根枝杈横展如手臂，顶端密密麻麻的细枝聚拢成近似头颅的形状。
当它们完全长成之后，竟然动了起来，树根从地底拔出，变形成粗壮的腿脚，稳稳地踏在地面上。
不多时，三株最大的树人立在谷心空地中央，身高逾三丈，树冠如华盖，虽没有五官，却在树干正中的位置可以看出一团明亮的灵光，像是心脏在微微搏动。
其余较小的树人也很快各自成形，分布在谷口、溪边、木屋群四周，姿态各异，却将整片山谷护在其中。
崖壁之上，陆青衣将这一切感知得清清楚楚，终于算是搞清楚了缘由。
这些不是被操控的傀儡，也不是被催生的植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已经出生的生命！
陆青衣不由大为震撼。
这应该才是夕瑶真正的神力，可以理解为生命形态的转化，也可以说是物质转换。
按理来说，寻常法术神通都是气的流转与重组，通过各种形式的外部影响来改变物质形态。
但夕瑶所做的却跳出了这个框架，她不是在调动灵气，也无关法术神通，而是将本该无灵的物质，直接转化为有形有质的生命。
按照夕瑶的设定，她本体是孕育天地的神树，本质就是神树，似乎确实也不需要像修士那样以灵气为媒介去构建法术，因为她本身就是生命之源。
陆青衣甚至觉得，她恐怕都不需要实际的接触，只需要一个念头，种子便能自然发芽，在任何她能感知到的地方，忽略掉其他客观因素，自然生长成形。
这种能力若用在斗战上太可怕了，已经不是战术层面上的“阴”，而是物质层面上的降维打击了。
神女大人，实在太可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