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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兄弟！你怎么了？”
正在沉思之际，一只宽厚的手掌带着些许力道落在了罗兰的肩头，打断了他翻腾的思绪。
霍兰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旁，顺着罗兰先前凝望的方向，也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那片墨黑色的凹陷水域和上空弥漫的浓雾。
但在霍兰的视野里，那不过是这片险恶礁区又一处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漆黑水面，周围狰狞湿滑的礁石，以及终年不散、带着海腥与隐约硫磺味的雾气。
没有撕裂空间的幻影，没有能量残留的涟漪，更没有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邪龙之瞳。
一切都只是荒凉、死寂，带着大自然未经驯服的原始危险，但并无任何超越常理的异状。
他反复端详了好几遍，甚至踮起脚试图看得更远些，最终困惑地挠了挠他那头粗硬的棕发，嘟囔道。
“看了半天，除了石头、水和雾，啥也没有啊…鲁道夫，你发现什么了？”
见罗兰没有立刻回答，霍兰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海平面迅速沉没，深紫色的暮霭与海上的灰雾交织，让能见度变得更差，潮湿的寒意也开始渗透衣物。
“天色可真的不早了......”
霍兰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转向罗兰，语气变得务实。
“你要找的那个‘东西’，大概在什么位置？”
“埃利斯那个‘病秧子’是指望不上了，让他先喘口气，我倒还能动弹，帮忙四下搜寻看看？”
听到霍兰的话后，罗兰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不过不用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目光从远处的虚空中收回，落在霍兰疑惑的脸上。
“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东西。”
“哈？”
霍兰眉峰挑起，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刚才可是全程站在罗兰身后，除了看见对方一动不动地“发呆”，压根没瞧见任何寻找或探查的动作。
“找到了？你什么时候找的？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理会霍兰写满问号的眼神，罗兰转而问道。
“霍兰，你对于龙裔…了解多少？”
“龙裔？”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霍兰愣了一下，他摸着下巴上粗糙的胡茬，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无奈地摊开双手。
“我只知道他们跟传说中的巨龙有点关系，长得半人半龙，力气大概不小，脾气听说也不怎么好…至于其他方面……”
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这个并非学者出身的牧师，对这类相对稀有的种族所知着实有限。
“龙裔......”
正当此时，一道清晰但略显疲惫的声音插入了两人的交谈。
坐在附近一块背风礁石后休息的埃利斯不知何时已经缓过气来，正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虚汗，灰蓝色的眼睛望向他们。
“其起源、社会结构乃至力量体系，在学术界和冒险者传闻中都有诸多版本，但有一些核心特征是普遍认可的。”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
“广义而言，‘龙裔’指那些体内流淌着显著巨龙血脉的类人生物，这种血脉的来源复杂，可能是远古盟约、魔法实验、诅咒，或是更罕见的…自然混血，因此，龙裔个体之间的差异有时会非常大。”
“最典型的龙裔，也是大多数人印象中的龙裔，他们通常拥有人形的躯体，但头部呈现龙类特征，覆盖着鳞片，拥有强健的尾部和有时可见的退化膜翼。”
“至于鳞片颜色、瞳色乃至某些特殊能力，往往与其血脉源头的巨龙种类有关，例如红龙血脉可能倾向于火焰抗性甚至吐息能力，蓝龙血脉则可能显现出对闪电的亲和。”
“他们天生体质强大，力量、耐力远超普通人类，鳞片提供可观的天然防护，对相应的能量伤害也有抗性，许多龙裔还继承了巨龙血脉中的‘龙威’，一种能让意志薄弱者感到恐惧的气场，在性格和文化上……”
埃利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由于血脉的强横与独特，龙裔社会往往重视力量、荣耀和传统，个体性格通常比较鲜明且…固执。”
“他们大多分散融入或远离各地社会，独来独往，不喜好结伴同行。”
年轻法师最后轻轻咳了一声，总结道。
“总的来说，龙裔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但数量相对稀少，遇到他们时，最好保持谨慎和尊重，因为激怒一个拥有巨龙之力的存在…通常不是明智之举。”
说到这里，埃利斯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罗兰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黑色瞳孔，但视线停留的时间极为短暂，几乎难以察觉，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而后像是随口问起般，用略显虚弱的语气继续道。
“怎么了，鲁道夫？你刚才那么出神，又突然问起龙裔…难道你要找的东西，和他们有关？”
见到罗兰缓缓点头，埃利斯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疲惫的身体靠得更舒服些，继续说道。
“龙裔大多行踪不定，难以捉摸，不过…在学院的‘星象与地脉溯源学部’一些并未公开的调研记录里，曾提到过一个有趣的现象。”
“龙裔，似乎会不自觉地、或者说冥冥中被吸引，前往那些曾有巨龙长时间栖居、或是留下过深刻印记的地方，可巨龙嘛……”
埃利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轻蔑。
“那些古老、庞大又自负的生物，性情可比龙裔更加古怪孤僻，踪迹也更加飘渺，想依靠追踪巨龙来寻找龙裔？这几乎和直接寻找一头巨龙的难度不相上下，纯属碰运气。”
他话音落下，旁边一直听着的霍兰有些好奇地插嘴道。
“喂，埃利斯，听你这口气…好像对那些传说中能喷火掀房顶的大家伙，不怎么感冒啊？”
埃利斯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或许是疲劳削弱了平日的克制，一句带着鲜明个人色彩的评论脱口而出。
“哼，所谓的巨龙，刨除掉它们那身蛮力和活得够久的积累，本质上不过是一些…嗯…实力格外强大的四脚爬虫罢了。”
“它们的智慧往往被其傲慢与贪婪所遮蔽，许多行为模式，依我看，并不比某些魔法野兽高明多少。”
“哈！”
霍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咧嘴笑了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埃利斯。
“瞧瞧，这就是你们这些学院派法师的毛病！自己连骑马都嫌累，倒是对着能一翅膀把你扇到海那头去的生物评头论足起来了，还‘四脚爬虫’？等你真遇上了，怕是连咒语都念不完整吧！”
埃利斯苍白的脸颊难得因为气恼而浮起一丝血色，他瞪了霍兰一眼。
“至少我的知识和理智告诉我，面对无法力敌的存在时，应该优先考虑规避与智取，而不是像某些只会挥舞钉头锤的家伙一样，光靠肌肉思考！”
“嘿！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罗兰没有过多介入两人逐渐跑偏的斗嘴，思绪已然沉浸在了埃利斯方才透露的信息中。
“被巨龙气息吸引…聚集……”
他心中默念。
看来，与“未来”那个巨龙几乎成为传说的时代不同，在眼下这个“过去”的时间节点，龙裔虽然不算遍地都是，但也并非绝迹。
然而，想依靠这条线索去主动寻找一名特定的、很可能就是时空紊乱源头的龙裔，依旧如同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既然如此的话......
思索到这里，罗兰的脑海中清晰闪现出刚才回溯画面里的景象。
松鼠乔茫然四顾后敏捷消失的身影，以及布朗森昏迷漂浮时，那只从雾中伸出的、覆着奇特手套的手……
“乔看起来并未受伤，行动迅捷，更像是意外被卷入此地，然后立刻开始了自己的搜索或求生，并没有留下明确的指向性痕迹，但布朗森那边……”
想到这里，罗兰迅速蹲下身，从随身的腰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质笔盒和一张预先裁切好的、质地均匀的羊皮卷轴。
这些都是他之前在秘银城药剂铺补充物资时顺手购置的，以备不时之需。
拧开特制的防水墨水瓶，取出一支笔尖纤细的羽毛笔，蘸了蘸浓黑的墨水。
笔尖落下，在羊皮纸上快速而稳定地移动。
线条并不繁复，但结构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风格。
不过片刻，一个图案的雏形便跃然纸上。
正是他记忆中，那只从雾霭中伸向布朗森的手，其手套背面所印刻或绣制的徽记图案。
主体是一个略微倾斜的菱形盾牌轮廓，盾牌中央是一柄竖直向下的船锚，锚尖锐利，锚杆与横臂线条粗犷有力。
在船锚后方，交错着一把略微弯曲的海盗弯刀和一支笔直的单筒望远镜。
盾牌的上方点缀着三颗排列成弧形的六角星，下方则装饰着一道象征海浪的简洁波纹线。
整个图案线条分明，风格务实中透着一股航海者特有的粗犷与锐利，虽无奢华装饰，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嘿，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霍兰带着刚刚在口舌上“战胜”埃利斯的得意劲儿，挤到了罗兰身旁，好奇地探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到羊皮卷轴上的图案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促狭、挤眉弄眼的表情，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罗兰。
“哟！可以啊鲁道夫！”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画得还挺像！怎么，你也对‘锯齿锚’的那位女当家…有点‘兴趣’？”
他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在意旁边埃利斯投来的鄙夷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倒也正常，那家伙虽说年纪是…咳，三十往上走了，脾气更是跟海上的暴风雨似的，一点就炸，但单论模样嘛，确实还算周正…起码在碎星海沿岸，算是个有名有号的美人儿了。”
“就是…啧，敢打她主意的家伙，多半下场都不怎么好看，你该不会也想……”
牧师做了个“你懂的”表情，看上去分外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