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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韦谅才将信件重新放进信封里。
抬头看向边令诚，他认真的拱手道：“多谢中使了，中使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招呼便是！”
“不敢，不敢。”边令诚赶紧拱手还礼，然后小心的问道：“下个月，就要出兵大勃律了，驸马是打算……”
“某亲自去。”韦谅神色认真起来，道：“某手下有些东西，极利于翻山越岭，但这些东西，圣人有过口谕，其他人不得随意窥伺，不得私自打造藏有，不然一律以谋反论罪。”
“一律？”边令诚有些诧异的凝重。
“一律。”韦谅直接点头，然后说道：“既然翻山越岭等若平地，那么宫城呢？”
边令诚脸色一变，他现在彻底明白了韦谅还有他手下这些人的重要。
“另外。”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某要去大勃律，看看大勃律有变之后，西域诸国的反应，同时也试着推测一下，大食人这一次前来大唐，他们究竟带了多少兵力？”
“兵力？”边令诚有些诧异的看着韦谅凝重的神色，问道：“很多吗？”
“嗯！”韦谅点头，然后叹声道：“波斯是大国，当年波斯有兵力十万，但依旧被大食所灭，之后数次试图复国，最终一无所得。
而根据职方司的旧记录，大食在波斯，固定驻扎兵力在五万以上，若是开战，能动用大食兵在三万。”
“三万。”边令诚神色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韦谅笑笑，道：“大食能动兵三万，但是却可以在波斯征兵五万以上，若西域诸国朝半数投靠大食，那么到时候，大食能调动的兵力在十五万以上，号二十万也没有问题。”
“二十万？”边令诚一瞬间脸色彻底的变了。
“不然，中使以为圣人为何让某来安西，为何容许大都护之前那般的行事，还不是因为安西这一次面对的局面很麻烦吗？”韦谅轻轻摇头，神色凝重。
说西域能组织起十万左右的大军，实际上并不夸张，加上大食的七八万，号二十万也没有问题。
如果是换在其他地方，韦谅不介意让大食和西域联军尝一尝什么叫做火烧连营三十里的味道。
不说别的，光是双方对峙，哪怕是粮草消耗，韦谅也有的是办法能够耗死他们。
但现在西域的情况不同。
西域的战事绝对不能长久。
因为整条丝绸之路，给大唐带来的赋税收入，几乎将近整个大唐年入的三成。
所以，丝绸之路绝对不能太影响。
所以，这一战要么不打，要打，就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
“中使不必担心，大食和西域联军也有他们自己的问题。”韦谅笑笑，说道：“中使忘了，这里面的方略某已经拟定好了，而且，大食人不好对付，难道某和大都护就好对付了吗？”
边令诚一愣，随即回过神，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是是，的确如此。”
高仙芝之强，边令诚清晰知晓。
整个安西，天宝以来的军功全部都出自高仙芝和他麾下那班战将的手中。
至于韦谅，从今日一番话也能听出，他的目光极为惊人，一眼就能看到对方漏洞所在，一战破敌也是常事。
韦谅微微抬头，说道：“等到这一战结束，将大食人赶到沙漠以外，那么整个安西的战事就算是要结束了，不过那个时候，恰好就是从安西窥伺吐蕃的时候了。”
“窥伺吐蕃？”边令诚只感觉今日韦谅带给他的每句话，都令他惊讶土逼。
“嗯！”韦谅似笑非笑的看向大小勃律的方向，说道：“吐蕃人能越过大雪山抵达大小勃律，那么自然，大小勃律也是可以越过雪山，杀入吐蕃境内，到时，安西和西昌联手，一起出兵，灭亡吐蕃的灭国之功也就有了。”
“原来如此。”边令诚现在总算是对整个天下大局有了清晰的认知。
回过神，他对着韦谅拱手道：“多谢驸马指点。”
“无妨。”韦谅微微摇头，说道：“这一次，将会有多番战事，前后需要诸同心，同时也需要有人帮忙盯着里外，所有人齐心一力，共同奋力，此战才能有所成。”
“是！”边令诚肃穆拱手。
“到时候，一旦功成，说不定我等所有人都可以封侯拜……”韦谅摆摆手，笑着道：“拜相那种事，和某是没有关系的，但封侯，某还是可以畅想一下的，中使不也是一样？”
“是！”边令诚的眼睛已经亮了。
大唐的内侍，是可以有爵位的。
杨思勖的虢国公，高力士的渤海郡公，都是例子。
他边令诚自然也可以。
韦谅看着边令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玩味。
……
站在行辕门口，看着边令诚的背影，韦谅轻轻的眯起了眼睛。
王维站在韦谅身侧，低声道：“驸马！”
“回去说。”韦谅止住了王维，然后转身朝着行辕当中走去。
进入中堂，王维忍不住的问道：“驸马，中使今日来这一趟，有些刺探消息的味道。”
“他当然是来刺探消息的。”韦谅在主榻上坐下，然后说道：“他和高仙芝这一次一起联手出兵小勃律，之后两个人又一起坑害夫蒙灵察，能看的出来，他们两个已经联手了。”
王维不得不赞同的点头。
如果说没有边令诚在旁边全力的帮助高仙芝，那么高仙芝怎么敢和夫蒙灵察翻脸，但却丝毫也不担心后果吗？
有圣命，有人心，有能力，有战功。
所以，即便是夫蒙灵察是高出高仙芝一头的安西节度使，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冲突起来，倒霉的一定是夫蒙灵察。
人家已经算计死他了。
“那他今日来，也是为大都护来试探驸马的？”王维眉头皱了起来。
“嗯！”韦谅点头，道：“如今夫蒙节度使离开了安西，那么高仙芝以安西大都护，安西节度使统领诸军，安西副都护王正见，对他构不成威胁，反而是某这个受到圣人信任的安西都护府黜陟使，可能反而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啊！”王维一时间没有看到韦谅所说的局面，经他点明，惊讶的难以言说。
“当然是这样的。”韦谅叹息一声，说道：“高仙芝做了安西大都护，圣人虽然用他，但是却对他并没有多少的放心。
这才将某也一起调到了西域，从另一个角度上对他进行制衡。”
之前的时候，高仙芝和韦谅都想不通这一点。
但一旦高仙芝成了安西大都护，遍数麾下诸兵事，这才发现，身为北庭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的韦谅，手上除了北庭节度府的两万兵力，还有自己带来的五千兵力，他已经和安西节度府的两万六千兵力形成均衡。
实际上，韦谅才是整个安西大都护府，仅次于高仙芝的二号实权人物。
王维不由得叹息一声道：“这些都是什么事啊！”
“这些是人心，也是人事。”韦谅平静的摇头。
王维苦笑一声，说道：“若是能保持夫蒙灵察在时的局面就好，可惜，夫蒙灵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最后只能无奈的离开。”
“也不一定。”韦谅抬头，看向王维道：“夫蒙灵察也不一定就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他想不到，也做不到。
比如这次高仙芝缴获了一些小勃律的王妃和公主，若是可以将小勃律的王妃和公主送到高仙芝的床榻上，或许……”
“他做不到，高仙芝为人谨慎的可怕，尤其是对夫蒙灵察！”王维直接摇头。
“那是之前。”韦谅抬头，说道：“但是现在，他是安西大都护，一地诸侯，真要做什么，别人很难阻挡的，尤其是大勃律，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去做什么，他自己……”
“驸马，不至于吧？”王维的脸色已经严肃了起来。
“谁知道呢。”韦谅摇摇头，说道：“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这个人的多疑，明岸，凶狠，狡诈，还有贪婪，我们都是能看清楚的，所以，和他联手得小心。”
“嗯！”王维轻轻点头。
他知道韦谅原本是有自己的一套计划的，根本也是不是现在的这样算计人心。
而是从最直接的手段走，将大小勃律的百姓完全纳入大唐，然后进入山中去寻找可供百姓采卖的珍贵药材，然后卖到丝绸之路上。
这样有了足够的物质利益，大小勃律的人心也就彻底安稳了起来。
甚至就连西域诸国，只要用心细细的去研究，也是有足够的机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让他们坚定不移的加入大唐。
“但可惜，高仙芝和夫蒙灵察，两个都不是可以安心合作的对象，只能以现在这种方式了。”韦谅抬头看向长安方向，导致这一切，赫然正是皇帝李隆基最为擅长的权力制衡。
一个好好的皇帝，不去研究去怎么发展民生武力，反而日日琢磨人心算计。
这样的皇帝，什么狗屁东西。
……
大都护中堂，边令诚面色极冷的步入。
两侧封常清，李嗣业，段秀实等人，都立刻了起来，对着边令诚拱手道：“中使！”
边令诚没有理会众人，走到了高仙芝右侧坐下，然后才有些愤恨的说道：“二十万，大食和西域诸国的联军有二十万，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边令诚一句话，堂中的多数人立刻就惊了。
只有封常清轻轻低头。
高仙芝轻叹一声，说道：“一切都是猜测，对于西域的情况，还没有来得及做最详细的调查，这个数做不得准的。”
“兵部多年以来，最出色的职方司郎中，就在龟兹城做的猜测，大都护真觉得不准吗？”边令诚咬牙看着高仙芝。
“大唐的兵力，也不在少数，安西和北庭加起来有五万，哪怕不加回纥和突厥那些仆从兵，中使觉得，我们用五万拼他们二十万，谁赢？”高仙芝直接抬头。
“当然……是大唐赢。”边令诚无奈的点头，他可没忘了，韦谅说过大食人最多出大食兵三万，波斯兵有五万，剩下的十万是西域诸国的兵力。
如果仅仅从核心兵力来看，那么仅仅出安西的两万六千兵力，也足够击溃大食人的三万主力了，剩下的，就是仆从兵的厮杀了。
“驸马应当也是这么说的吧？”高仙芝直直的看着边令诚。
边令诚点头，道：“驸马会亲自到大勃律，去观察大食人可能的兵力和布置，他是职方司郎中出身，这些事情他做是最没有问题的。”
高仙芝看向封常清，说道：“常清，此事你多协助。”
“喏！”封常清拱手应命。
“还有，这位驸马并不在意安西之功，人家想的是高原安定之后，率军从大勃律杀入吐蕃。”边令诚抬头，到：“人家要的，是灭吐蕃的灭国之功。”
“这样就好，只要他不留在安西，对我们都好。”高仙芝心中彻底的松了口气。
韦谅现在掌握的士卒数量和高仙芝相等，他又是安西大都护黜置使，监察地方，又刚刚转任北庭节度使副使。
眼看着已经对高仙芝造成了制衡。
这个时候，高仙芝真的有些担心韦谅留在安西，担心他成为第二个自己。
像他对夫蒙灵察一样对他。
不要怪他们太敏感。
韦谅不仅本人是皇帝信重的能臣，他的父亲韦坚是洛阳尹，岳父是太子，姑母是太子妃，表舅是中书令兼尚书左仆射的李林甫。
他在吏部的老上司李彭年升任了吏部尚书，张均调任吏部侍郎，李暐升任兵部侍郎，他和御史大夫杨慎矜关系不错……
在高仙芝这班人眼里，韦谅才是真正的过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