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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春明门，晨起门开。
一名风尘仆仆的千牛卫，带着五十名骑兵直接冲进了长安城。
他一边朝着大明宫狂奔，一边高声喊道：“洛阳大捷，洛阳大捷，和政郡主驸马、剑南节度副使、河南道防御副使、河南道黜置使韦谅率军打破安禄山叛军，一战斩首两万，洛阳之危已解，军前大胜，圣人完胜，大唐万年！”
韦应物的声音顿时在整个长安城传荡开来，整个长安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洛阳之围解了，长安的威胁没有了，所有人都可以重新过上之前那样的日子了。
百姓一时间欢腾庆祝了起来。
然而他们却没有注意到，韦应物说的是洛阳之危，而不是洛阳之围。
……
大明宫，宣政殿。
韦应物神色肃穆的快步走进殿中，然后在距离与他三丈的地方单膝跪倒，捧着奏本，高声道：“陛下，臣千牛备身韦应物，奉河南道防御使高仙芝之令，回京报捷。
河南道诸军历经多番战事，终于在天宝十二年十二月十七，大破安禄山叛军，斩首两万，洛阳之危已解。”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看着高力士走下丹陛将奏本接上，然后送到了御案上，他轻轻的笑了。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群臣。
杨国忠，陈希烈，鲜于仲通，王忠嗣，李钦，李岘，韩朝宗等三省六部重臣都在。
甚至就连太子李亨也都站在了丹陛三阶之上。
李隆基满意的看向韦应物道：“韦卿细说，这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
……
“喏！”韦应物在大殿中躬身，继续道：“自从十月下旬，驸马韦谅进洛阳之后，整个洛阳便开始为这一战做准备。
本来这一战应该在十一月中旬开打的，但因为令狐潮和张巡等人，在东边深深的威胁了安禄山的后路，让他不得不调兵回去解决，这一来，就为洛阳方面争取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朕记得，高卿和韦卿的奏本中有写。”李隆基点点头。
任命令狐潮为谯郡太守，任命张巡检校太子舍人的圣旨，也是他下的。
韦应物拱手，说道：“从十二月初十开始安禄山率先动作，五日强攻洛阳，在十二月十五，由三万精锐，攻伊阙关，彼时伊阙关只有一万老卒，三万新卒，守城并不容易，所以，在十二月十七子时，驸马率五千骑兵从厚载门出洛阳城。”
“这是一个安禄山的陷阱！”李隆基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殿中群臣也忍不住的看向了韦应物，他们虽然都知道已经大胜，但是代入那个环境，依旧让人感到艰难。
“是，安禄山准备了八千精锐骑兵，埋伏在了兴洛湖东南之处，一旦驸马率军救援伊阙关，他们就从半路杀出。”韦应物有些难以想象的拱手，道：“所以驸马没有去伊阙关，他从城西渡过洛河，去了洛阳城北的翠微山，拿下了翠微山，然后兵逼孟津渡。”
“什么？”李隆基惊愕的抬头，殿中群臣也是一片哗然。
“臣也感到惊奇，孟津渡是黄河关键，一旦被打通，陕郡立刻就能发兵。”
韦应物拱手，说道：“所以安禄山派了八千骑兵紧急支援，同时还有更多的步兵在准备，所以这个时候，驸马返回洛河，渡过洛河，杀向了兴洛湖。”
“嘶！”李隆基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彼时，安禄山已经从兴洛湖调了四千骑兵到永通门东十里之外，预防驸马暗中穿插杀入他的大营，所以兴洛湖北，只有安禄山四千没有防备的精锐骑兵。”
韦应物微微摇头，说道：“但这些人都是精锐，驸马在击杀了一千多人，又追杀几百人后，将他们和原本埋伏的一万步卒，已经赶过来的四千骑兵，引到了洛河上。”
“三渡洛河了吧？”李隆基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是！”韦应物躬身，道：“叛将安守忠率两千多精骑先过河，然后，驸马烧了过河的浮桥，之后，五千骑兵回身，杀光了有些慌乱的两千精骑，驸马亲手斩杀了安守忠。”
“好！”李隆基用力的拍在御案上，咬牙说道：“任何叛逆，都该杀。”
“做完这一切，他们从洛阳西水门入了长安城，然后又赶到了城南长厦门内，进行修整，准备最后的战事。”韦应物轻轻躬身。
李隆基皱了皱，说道：“他们为何不在紫微宫休息，反而要去启厦门？”
紫微宫是皇宫。
常人如何能去。
“因为启厦门距离嵩山近。”韦应物躬身，说道：“十七日黎明，五千骑兵从启厦门出，然后在叛军反应过来之前，冲入了嵩山山道，之后叛将李归仁率四千骑兵追杀，后续一万步卒跟进，同时派人通告安禄山，请求调八千骑兵增援。”
“但是……”李隆基已经学会了抢答。
“是！”韦应物点头，躬身道：“臣和河西军使独孤崖已经率五千骑兵在嵩山等了一日了，之后，便是臣等和驸马汇合，然后以臣等为前锋，后面厮杀了一夜的五千骑兵附后，朝着追杀了二十多里的李归仁迎去。”
一者以逸待劳，一者长途行军，还是攀爬嵩山山道，被埋伏之下，下场清晰可知。
“所以那四千叛军骑兵，只有一千逃了，三千全部被杀，李归仁死在了驸马的槊刃之下，被一槊劈死。”韦应物抬头，认真道：“杀出嵩山，越过伊水，臣等碰到了叛将田承嗣率领支援而来的一万步卒，迎面就杀了进去。”
“还有一千叛军骑兵为你们开路。”王忠嗣不由得开口，稍微向皇帝点了一句。
李隆基点点头，想起了韦谅之前在东吐谷浑和西域的战法。
这种驱杀战术，他很喜欢。
“一万骑兵被突破，同时斩杀数千，我等没有流连，直接扑向了伊阙关的两万叛军，就在叛军全力正面应对我等的时候，他们的背后，伊阙关城门打开了，一万精锐，还有三万新卒，一口气全部从叛军背后杀了出来。”
韦应物躬身，说道：“之后便是将这些叛军驱杀赶下伊水，本来要继续追杀的，但安禄山派的八千骑兵到了，后来安禄山也到了，一共五万步骑，和我等隔伊水对峙，最后是高大将军从城中而出，安禄山才被迫退走的。”
“那你们为何不越过伊水追杀？”杨国忠皱眉站了出来。
“因为我们只有两万精锐，其他三万全部都是新卒，而安禄山，五万全都是范阳精锐，我们不过伊水，伊水就是我们的天险，我们要过伊水，伊水就是他们的天险。”韦应物拱手，说道：“而且就是我等一万骑兵，一夜厮杀，战力也消耗太多了，追杀，被杀光的很有可能是我等。”
“韦卿做的是对的。”李隆基摆摆手，说道：“他麾下可用的主力不多，能到如今，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了。”
“陛下英明。”群臣齐齐拱手。
……
李隆基看向韦应物，问道：“如今在洛阳，安禄山还有多少兵力？”
“七万精锐，两万守翠微山和孟津渡，两万守在永通门东十里外，还有三万在恭陵之下。”稍微停顿，韦应物说道：“此战，实际上是斩杀了八千骑兵和一万三千多的步卒，安禄山还有两万骑兵和五万步卒。”
“那什么时候，能拿下孟津渡？”李隆基的身体前倾，目光紧盯着韦应物。
“陛下！”王忠嗣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此事是下一步的绝密计划，臣朝后单独向陛下禀奏。”
“对对对！”李隆基回过神来，打通了洛阳，下一步必然是夺回孟津渡，但这个事情不能当众说。
“驸马没有和臣说过此事。”韦应物拱手，道：“不过如今大军主力，在伊水西岸和叛军对峙，同时保证大量的粮草从洛阳，走崤函古道，然后从陕郡运到洛阳，臣想，三日之后，第一批漕粮就该到长安了。”
李隆基听到韦应物这么说，不由得笑了起来，点头道：“这是正事，江南的漕粮到了，长安的粮价也就能降下来了，诸卿，庆贺此事，一会同饮，以贺大胜。”
“喏！”群臣躬身，道：“洛阳大胜，恭贺陛下武运昌隆。”
“陛下！”杨国忠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了，认真拱手道：“洛阳大胜，诸将自当有所封赏。”
“陛下！”王忠嗣皱了皱眉，站出拱手道：“陛下，按制，一切当以大战抵定结局为封赏依据，现在封赏，太早了。”
“哦！”李隆基身体微微前倾，右手轻轻的敲着御案。
“陛下！”杨国忠继续拱手，道：“韦驸马自从天宝十年南下剑南，平定南诏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以功封赏了，如今又有大胜，斩杀叛将数人，臣以为可以适当加官，以为激励驸马和众将士所用。”
“陛下，他已经以剑南节度副使，兼任河南防御使，河南道黜置使了，这已经是极大的加官。”王忠嗣抬头，认真道：“以他的年纪，如今已经到顶了，不宜再加官。”
李亨站在丹陛之上，目光掠过杨国忠，眼神深沉。
“陛下！”杨国忠同样抬头，看向皇帝道：“那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臣以为可以以驸马兼任御史大夫，领洛阳平叛事！”
“陛下！”王忠嗣还要再说什么，李隆基轻轻摆手，打断了王忠嗣。
“好了！”李隆基轻轻笑笑，说道：“诸卿都是为了大局好，不过洛阳的时候，还是以高卿为主吧，至于韦卿……以朕对他的了解，他巴不得如此。”
“陛下英明！”群臣齐齐拱手，但也都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们对韦谅都相当了解，他是那种很谨慎的人，向来以大局为重，升官有的时候不一定是好事。
“但右相说的也对，该赏还是要赏一点的。”李隆基抬头，说道：“以韦卿为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御史大夫……”
看到王忠嗣还要再说什么，李隆基摆摆手，说道：“以高卿为左金吾卫上将军，领洛阳平叛事。”
王忠嗣一愣，随即拱手道：“陛下英明。”
李隆基抬头，继续说道：“洛阳那边，粮草怕是不缺，但酒肉应该是不够，从长安运一些过去吧，再加一点其他的东西，马上要过年了让朕的将士们，好好在军前过个年，然后明年平叛安禄山。”
“喏！”群臣肃穆拱手，今年洛阳已经稳定，明年，自然是灭了安禄山平叛。
李隆基的目光最后落在韦应物的身上，满意的笑笑，说道：“韦卿数百里奔波，辛苦了，传旨。
以天下大胜，晋千牛备身韦应物为奉车都尉，加朝散大夫，卿也是朕的福将啊！”
“多谢陛下！”韦应物神色欣喜的感激的拱手。
李隆基看了一眼悄然来到殿后的黎敬仁，然后看向群臣道：“朕已经在延英殿准备好了宴席，诸卿与朕一起饮乐。”
“喏！”群臣全部笑着拱手。
……
夜色之下，右相府。
杨国忠神色平静的将一份菜单递给管家杨大，说道：“送到尚食丞的书房桌案上，不要露面，不要接触，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杨大手有些颤抖的接了过来。
杨国忠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不用紧张，这东西最多让太原郡公病上一阵，尚食丞自己就能看得出来。”
“是！”杨大松了口气，真要给大唐的宰相，兵部尚书，平叛大总管下毒，他也有些害怕，但只是病就是另一回事了。
杨国忠看着杨大拱手离开，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冰冷的底部，是滔天的恨意。
还有杀意。
杀人，是需要一点技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