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朱雀门下,众人惊愕。
刚刚出现在朱雀门下的边令诚,就这么被韦谅一刀枭首来。
尸体依旧站在那里,血流如注。
众人低头看去,边令诚的首级在地面滚了好几圈,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韦谅握着带血的千牛刀,满脸痛恨的将千牛刀归鞘。
前一世,死在边令诚手下的,是高仙芝和封常青。
这一世,死在边令诚手下的,是哥舒翰。
虽然罪魁祸首是李隆基,但边令诚。
他该死。
韦谅抬头,然后大步上前,看向所有人,眼神深沉。
在每个人的脸上看了一眼之后,韦谅这才缓缓开口道:“某原本想说,圣人留下他镇守长安,但他却什么都没做,他就是这么对待圣人的命令的吗,某也想问问他,他是不是在和安禄山私下联系,打算献城?”
在场众人惊愕的神色,逐渐缓和了下来。
“但某现在不想说了。”韦谅抬头,眼神骤然冷厉起来,高声道:“诸位,圣人他抛弃了长安城,圣人他抛弃了你们,他一句话都没有跟你们说,他就自己跑了。
他,不配做这个皇帝了。”
韦谅一句话完,众人神色顿时再度惊恐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幽幽的开口道:“若是某今日没有回来,你们诸位究竟是什么下场,自己心里没数吗,长安陷落,要么被杀,要么降贼。”
站在一侧的刑部尚书张垍嘴唇瞬间紧紧的抿了起来。
“某回来了,某打算从长安城,整训出两千骑兵来。”韦谅扫过所有人,继续说道:“另外,圣人是今日凌晨走的,以他的速度,如今走了不会超过一百里,一会某就出发去追,然后带三千精锐回来,以五千骑兵,抗衡叛军,守长安城。”
众人看着韦谅,脑海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刚刚杀了边令诚,现在要去追皇帝,还要从皇帝手上扣三千精锐回来。
要知道,皇帝总共才带了五千人离开,他凭什么带三千人回来。
“太子!”陈希烈一句话,众人一惊,随即头皮发麻了起来。
“是的,太子。”韦谅看向陈希烈,说道:“劳烦左相准备一份圣人令太子监国的圣旨出来,某追上圣人,请他在上面盖印,然后带太子回来,然后守住长安城,击败叛军,想来从此之后,诸位应该没有机会再看到太上皇了。”
“太上皇”三个字说出,朱雀门下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现在,即便是再笨的人,也听明白了韦谅的意思,他要将太子带回来监国,然后守住长安城,击败叛军,之后,自然是太子登基,尊圣人为太上皇的事情了。
韦谅没有看众人,他盯着陈希烈道:“左相,圣人离京,应该是一句话都没有和你交待的,甚至你这个当朝左相,甚至都不是圣人留下来镇守长安的人。”
皇帝跑的太快了,快的甚至都没有好好的做交待。
如果皇帝以陈希烈这个当朝左相,作为长安留守,那么长安的局面绝对不会乱成现在这个样子。
起码,表面的秩序是能维持的。
何至于直接崩溃。
“还有你们诸位。”韦谅看着众人,道:“诸位,圣人离京,应该是一句话也没有和你们诸位交待的,是吧,刑部尚书、姑丈。”
张垍,宁亲公主驸马。
宁亲公主,是太子李亨的同母妹,是和政郡主的亲姑姑。
在王忠嗣病逝后,陈希烈以左相领兵部尚书,张垍从太常寺卿升任刑部尚书。
“还有工部尚书韩叔父,以及诸位叔伯兄长。”韦谅对着众人轻轻拱手,说道:“原来,我们都在啊!”
张均,达奚珣,李暐,韦见素,韦斌都是韦谅最熟识的人。
加上陈希烈,韩朝宗,张垍,还有其他众人,都是和杨国忠不大对付的人。
“今日,某把话说透,某有把握将太子带回来,但是……”韦谅看着众人,冷声说道:“但是,你们要承诺,从今日之后,唯太子马首是瞻,然后一起拥护他即位,让圣人,如同高祖皇帝,如同睿宗皇帝,去做他的太上皇吧。”
韦谅将话彻底说透了。
他回长安就一个目的,制造一个愿意拥护李亨为皇帝的长安。
“太原郡公死的太莫名了。”陈希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轻声道:“这天下,或许是需要一个新皇帝了。”
陈希烈的话刚说完,不少人就反应了过来,眼底顿时满是热切。
拥立之功啊!
韦谅这是将拥立之功摆到了他们的面前。
达奚珣第一个站了出来,然后拱手道:“唯!”
张均第二个站了出来,拱手道:“唯!”
“唯。”韩朝忠跟着拱手。
李暐也跟着拱手。
“唯!”张垍沉沉点头拱手。
接下来,更多的官员都站了出来,拱手道:“唯!”
“唯……唯……唯……唯……”
一声声的声音响起,意味着这座长安城从今往后,将不再承认李隆基作为皇帝了,大家都开始等着李亨登基。
天下需要革新了。
只有如此,才能给人带来新的希望。
“就这样。”韦谅按着手中的刀柄,认真说道:“某知道诸位家中还有不少家丁护卫,京兆韦氏,会将一半交出来用来拱卫长安,李兄,你来负责长安城的城防,某负责去接太子和城外破敌。”
“是!”兵部侍郎李暐认真拱手。
“长安是我们大家的长安,抛弃了长安的人,也注定要被长安抛弃。”韦谅最后的一句话,直接说进了众人的心底最深处。
将他们心底今日刚得到皇帝独自逃走时的荒谬、难以置信,甚至失望的情绪全部都勾了起来。
朱雀门下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阵马车声从朱雀大街的远处传来。
很快,在上百名精锐护卫的保护下,一辆紫蓬马车出现在了朱雀门下,随即,一身公主服饰的和政郡主在姐姐宁国郡主的搀扶下走了下来,看向韦谅的眼中满是担忧。
韦谅对着和政郡主温和的点点头,和政郡主终于安定了下来,但一脸郑重。
韦谅转身看向陈希烈,道:“左相,开朱雀门吧,以和政郡主,代替太子,在承天门监国理政,一直到明日傍晚,某将太子追回来……某一家,与长安共存亡。”
陈希烈看着这样的韦谅,又看了和政郡主一眼,随后他笑了,高声道:“好,驸马要做什么,某舍命相陪就是。”
韦谅看着陈希烈,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在门下省皇帝以他为剑南道节度副使,最后算计李林甫的事情。
两人同样是和李林甫关系最近的人,实际上在最关键时候,无声的往李林甫的后腰上捅上一刀的就是他们。
如今,他们两个,又联手,往李隆基的后腰上,狠狠的捅了一刀。
韦谅轻轻笑了。
朱雀门在他的身后缓缓的开启。
韦谅转身,目光看向了朱雀门对面的承天门,还有承天门当中的太极殿,两仪殿和甘露殿。
这里,才是大唐的正式皇宫啊!
……
马嵬坡。
黎明将至。
韦谅终于在一夜奔波之后,带着一百名龙武军赶到了马嵬坡。
在宁国郡主的手里,韦谅还有更多的暗中护卫所在,有些现在随着宁国郡主一起去了十六王宅。
李隆基走的时候,太匆忙了,皇子皇孙的确带走了不少,同样的,也有相当多的,被遗留在了长安。
当然,这里面,没有皇子。
还有不少王妃也被留了下来,比如永王妃,陈王妃,信王妃等等。
就连诸王妃都被留了下来,诸长公主,公主,驸马,还有郡王等等就更多了。
这些人有的自己逃了,有的没法逃,只能聚集在十六王宅,需要将他们保护起来。
另外一部分人手,护卫在了和政的身边。
她是太子李亨的女儿,是太子妃韦氏亲手抚养长大的。
虽然她只是个象征,象征的代替李亨坐镇承天门,但围绕着她,长安诸官廨,也在陈希烈等人的运作下,快速的运转了起来。
尤其李暐在。
有他掌握长安的军权,这样即便是有小股叛军抵达,也能被击退。
马嵬坡驿站,倚靠一座钟南山下的一座山坡,建立的驿站。
皇帝在昨夜傍晚抵达驿站之后,就开始休息。
他这个年纪的人,是没法连夜奔波,直接前往剑南的。
如果有那个体力,他早就奔到了陇右,直接从陇右调兵了。
就是这一夜,人心已经开始蠢蠢不安起来。
韦谅带着一百骑兵直接在驿站门口停下,看到韦谅的到来,所有人都满脸惊愕。
也有人悄悄的握住了刀。
韦谅翻身下马,止住要行礼的众人,然后看向所有人道:“某到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某要先去见太子,然后迎太子回长安,某从长安来的,长安已经暂时安定,所以来请太子归长安……记住,是太子。”
不少人眉头一跳,随即全部都神色缓和了下来,然后恭敬的让开两边。
韦谅大踏步的往前走,同时说道:“传令下去,盯住右相和其他诸人的动静,切断他们和别人的联系,控制局面。”
“喏!”众人肃穆拱手。
韦谅看向高不危道:“高兄,这里你人头熟,事情该说的,去和大家说透吧,到了现在这时候,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
“喏!”高不危停下脚步,立刻带着一队人先行散开。
韦谅则是直接朝着太子李亨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李亨在哪儿的。
他是多年的兵部职方司郎中,虽然不如驾部那样直接管辖,但是职方司很多的秘密军情传递都是走驿站的。
尤其这里是最令人关注的的马嵬坡。
更别说,韦谅多年陇右西域征战,就这个马嵬驿,他不知道跑了多少回。
……
东院之中,所有人都对突然到来的韦谅肃穆躬身。
韦谅止住了所有人开口,然后走到了西书房门口,里面的争吵声清晰的传来。
就在争吵声中间停顿的时候,韦谅直接推开了书房门。
坐在书房当中的众人顿时惊愕的回头,有的甚至在一瞬间神色极为的惊恐。
有的甚至已经握紧了刀。
但是在看清楚是韦谅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神色惊喜起来。
“大郎,你怎么回来了?”李亨直接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惊喜的看着韦谅。
“陕郡被破时,臣就开始从洛阳动身了,走的是武关道。”韦谅走到了书房中央,对着李亨拱手,然后才开口问道:“刚才在外面听,殿下在犹豫今日之事,是否要自己出面?”
“你已经知道了?”李亨惊讶的看着韦谅。
韦谅点头,道:“臣以为殿下应当去,因为只有这样,殿下才能如同太宗皇帝,如同圣人他自己那样,以最正当的名义继位,而不是像你们说的,事成之后,跑到灵武去自己独自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