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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黄昏，三百匹战马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长安城南的启厦门外。
韦谅勒住马匹，看着依旧有士卒在镇守的城门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刻，启厦门上下，只有零星十几人在守门，但城门下，不少百姓，带着行李，拖家带口的，在急匆匆的离开长安城。
而士卒丝毫不加阻止。
一片慌乱无措的景象。
韦谅看了左右两侧的高不危和南霁云一眼，稍微松了口气，有些庆幸的说道：“看样子，我们回来的还不算是太晚。”
“是！”高不危和南霁云面色难看的拱手。
在路上，他们已经知道，皇帝已经弃长安城而逃了，长安城的百姓也在疯狂的逃出长安城，而最紧急的，是叛军的斥候已经杀到了春明门外，用不了两三日，叛军大军就能够杀到长安来。
他们最怕的城门无人看守，就连百姓都已经跑光了的荒凉景象。
那个时候，就真的没救了。
“进城，先找京兆少尹崔光远再说。”韦谅骑马入城。
城门口的守卫惊愕的看着赶过来的韦谅，下意识的赶紧拱手：“驸……驸……驸马！”
韦谅稍微停马，看向这个面目有些熟悉的守卫，认真的说道：“某回来的消息，暂时隐瞒，从即刻起，某以御史大夫，知四方靖安事，天下平叛副元帅，接管长安城防。
现令，关闭除春明门和金光门外的一切城门，挂起吊桥，任何人不得出入。”
“喏！”守卫下意识的躬身领命。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皇帝弃长安，是皇帝的事情，某是长安人，你们也是长安人，不然也不会现在还在坚守。
所以，既然某回来了，长安城就守住了，我们自己的家，我们自己来守。”
“喏！”守卫沉沉拱手，泪水在他的脸上，一瞬间全部控制不住都涌了出来。
皇帝弃长安而逃。
最受打击的，就是长安的官员和百姓。
皇帝逃了。
谁能想到，叛军未到，皇帝先逃了。
而且，皇帝只带走了诸皇子和杨国忠等一众亲信官员，一句都没有和百姓说。
整个长安。
不知道多少人都被皇帝抛弃了。
长安百姓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被自己视若父母的皇帝给抛弃了。
“去吧，鼓声传令。”韦谅抬手，：“隐秘一些，某还要给叛军重重一击。”
“喏！”守卫立刻拱手，然后抹着泪水冲上了城门。
很快，启厦门被关闭，随即，轰然的鼓声开始在慌乱的长安城中响起。
长安，天下帝都。
城门和城门之间，是有好几套传递消息的手段，其中最为快捷的就是鼓声。
“高兄。”韦谅看向高不危，道：“高兄去找左相，然后让左相带还在长安城的官员到朱雀门，某去找崔少尹，他现在是京兆尹，想要动员全城百姓守城，还需要他。”
“喏！”高不危肃然拱手。
“走！”韦谅一摆手。
众人立刻分成两队，朝城中而去。
……
崔光远衣着狼狈，满身酒气，但满脸难以置信欣喜的冲出了后堂，当他看到站在堂中的韦谅的时候，忍不住的扑了上来，哭喊道：“驸马，是驸马，驸马，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崔尹！”韦谅一把拉开崔光远，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没有时间说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某带了三百骑兵回来，借一百给你。
你立刻想办法将城中散落的金吾卫，左右监门卫，羽林卫外，还有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以及各坊能组织起来的民壮都组织起来，尽可能的维持城中治安。”
崔光远稍微站住，哭着说道：“没了，长安城哪里还有人，荣王一战都死光了。”
“崔尹！”韦谅怒声一喝，高声道：“某是军中出身出身，即便是圣人已经抽调了大量的青壮，但长安城还有人，现在是守城的生死战，任何人都可以上城的。”
崔光远听到生死两个字，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韦谅再度靠近崔光远，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圣人走了，某回来了，太子很快也会回来，而圣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崔光远缓缓的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韦谅然后再度低声道：“某记得大帅病亡的时候，下令从安西调兵回来。
最早的庭州，应该下个月就来人了，而且，朔方陇右河西，实际上也没有多远。
相信某，某在，长安在。”
崔光远看着韦谅，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的咬牙说道：“不要让圣人回来了，不要再让他回来了。”
“好！”韦谅用力的点点头。
崔光远看了他一眼，然后高声大喊：“崔斌，崔斌，给乃公跑回来！”
韦谅轻轻的笑了。
……
崔光远是从长安县尉起家的，那个时候的长安令还是韦坚。
韦谅和崔光远虽然见过，但是并没有多深的往来。
可现在这个时候，韦谅是他唯一的指望。
京兆尹李岘年初的时候，还在长安。
王忠嗣病逝之后，李岘立刻被任命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然后被赶去上任。
这原本是杨国忠的兼职。
为了早点赶李岘走，所以杨国忠让出了益州大都督府长史。
不过没有剑南节度使。
崔光远那个时候一直是京兆少尹。
皇帝逃离长安的前一夜，突然那任命他为京兆尹，长安留守。
所以，谁都能走，就他没法走。
……
太极宫南，崔光远骑马跟在韦谅的身后，缓缓的朝朱雀门而去。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愕然。
他知道，他自己是长安起家的，对长安很熟，所以，他让儿子崔斌亲自出面，召集京兆府诸参军，县尉，收拾京中散落的金吾卫，左右监门卫，羽林卫外，还有京兆府，刑部，大理寺捕快，以及各坊能组织起来的民壮，应该会很快。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极短的时间里，五千士卒就已经招募好了。
仔细一问，其中有一千根本就是去年从剑南道回来的士卒。
不过因为皇帝逃离，他们都散了，如今韦谅回来，他们立刻就全部集合了起来。
另外，这些人去年在李宓的率领下回到长安，他们是有着五千人的。
只是因为王忠嗣整军，被编入了不同的序列当中，所以，这些人才会被打散。
这一部分人是被留在长安的。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五千士卒才能快速招募起来，如果给他更长的时间，再将那四千人也招募回来，说不定就能达到一万人。
而且，更离谱的是，其中还有不少是从西域来的胡人。
感于韦谅在西域的威望，他们也纷纷加入了进来。
而且，崔斌还在招募长安城的民壮。
这个时候，就不只是年轻人了，少年人，老年人，只要能守城的都要。
所以，当陈希烈，还有韩朝宗，张垍，李暐，张均，韦见素，韦斌，达奚珣等人，看到韦谅和崔光远，带着一千士卒赶来的时候，他们都惊了。
……
朱雀门下，火把暗影。
韦谅对着陈希烈拱手道：“左相，下官带了三百骑兵，走武关道回的长安，剩下的，是崔府尹，刚刚招募出来的，只是原本有些人是去年由李宓带人回来的……对了，李宓呢？”
“他被圣人带着走了。”陈希烈摆摆手，然后看向朱雀门下的二十几名官员，说道：“不少人都逃了，现在能找到的，就都在这里了。”
陈希烈一句话说完，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是无奈。
他们能怎样，皇帝都走了。
陈希烈转身看向韦谅，拱手道：“圣人离京，长安崩溃，某原本以为一切已然无救，但所幸现在驸马回来了，不知道驸马打算如何？”
韦谅目光看向远处。
此刻，在京兆府捕快的找寻下，不时的有官员，听到韦谅返京，聚集到了朱雀门下。
韦谅神色肃穆起来，说道：“某是长安人，京兆韦氏和长安向来休戚与共，所以知道陕郡有失，所以某一方面将骑兵交给高大将军统帅，试图打通陕郡，一方面自己走武关道，返回长安。”
王忠嗣死了，韦谅对长安根本没法放心，在回长安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李隆基会跑。
“但某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杀了哥舒将军，然后荣王也死了，潼关被人献了，甚至就连圣人都逃了。”韦谅不由得叹息一声，说是历史惯性，不如说是人性惯性。
杨国忠和李隆基两个人治理长安，有什么事情发生也不奇怪。
听到韦谅再度提起，皇帝逃了的事情，众人也是一阵哀伤。
皇帝圣人他们就跑了。
“还是那句话，某是长安人，自然不会容许长安落入战火之中。”韦谅神色肃穆起来，说道：“安禄山这一次，利用水军，突袭陕郡，然后拿下潼关，一共派了四万人，其中有两万留在了陕郡，抵挡大将军的攻势，有一万守在了潼关。”
韦谅的话说完，张均，李暐，达奚珣他们这些兵部出来的人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一个个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是的，从潼关杀过来的，一共只有一万人，一万步卒。”韦谅说完，不由得有些悲凉的笑了起来。
只有一万步卒，皇帝就放弃了长安。
哪怕他守一守，说不定韦谅和高仙芝就攻破陕郡杀到了潼关。
但他跑了。
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某回来了。”韦谅神色收敛起来，看向众人道：“某从长安城，现在长安城已经有五千士卒，三两天内，还会有更多人汇聚，诸位不会以为某守不住长安城吗？”
众人有些放松了笑了起来，韦谅的战绩，这些年大家清晰可见。
尤其是去年他一万斩首安禄山两万，更是神奇到了极点。
“所以，某以御史大夫，知四方靖安事，天下平叛副元帅，接管长安城防，诸位有意见吗？”韦谅神色顿时肃穆起来，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了左相陈希烈身上。
“某没有意见，某愿推举驸马为长安镇守。”陈希烈直接拱手。
“某不同意。”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侧畔的传来，随即，一身绯色长袍的边令诚，带着大队的禁卫，从东面的夜色中而来，他直接冲到了韦谅眼前，这才翻身下马，盯着韦谅道：“驸马回京是驸马的事情，长安镇守，圣人交给了某和崔府尹。”
韦谅站直了身体，看着这个原本在安西时，还有几分说话和气，现在却尖利冷漠的边令诚，他缓缓上前，轻声问道：“边监，圣人真的是这么交待的吗？”
“是！”边令诚原本要说什么，看着韦谅不停进步，他心里一惊：“驸马要做什么？”
“没什么！”韦谅侧头看向一侧的陈希烈，边令诚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韦谅右手猛地拔出腰间千牛刀，刀光瞬间闪过。
边令诚怔怔的站在那里。
下一刻，他的脑袋已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