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叛军步卒,一千人手持刀盾,快速的冲进了瓮城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上百名黑衣黑甲的士卒突然从空荡荡的城墙上出现,然后手持弓箭,对着千余士卒,疯狂的射击。
更多的叛军几乎在一瞬间,就娴熟的举起来盾牌,然后大踏步前进。
他们的目光只有前方空荡荡的长安大街,丝毫没有注意到黄色尘土下.
深藏的点点黑色。
他们继续大踏步的往前走,越来越多的黑色颗粒在他们的脚下被扬起。
然后就在他们走到内城门前的一瞬间。
内城门轰然关闭。
祁忻看到这一幕,目光扫过城墙上的百余士卒,不由得微微摇头。
长安城,已经沦落在这个地步了吗?
他朝着侧面一挥手。
下一刻,更多的叛军士卒轰然直接冲进来外门当中,然后举着云梯就朝内城墙攀爬而去,很多人直接坦着上身,单手握刀,丝毫不在意上面的弓箭。
就在这个这个时候,无数黑色的粉末从城墙上被撒了下来。
冲在上面的人,立刻被粉末冲进了眼睛里,这个时候,上面更多的长槊出现,直接将他们从云梯上戳下。
……
祁忻看着城墙上,出现了五十多名不停疯狂的倒着黑色粉末,还有五十多名不停的用长槊阻挡云梯攻城的人。
这些人,加上一起,也不过两百多人。
是的,守城的人,的确有那么一丁点的巧智,但也仅仅如此了。
当一千五百名士卒冲入瓮城的时候,已经将这个瓮城挤得满满当当,甚至这还是在城头上的弓箭手不停杀人的情况下。
对于那些死了的人,祁忻一点也不在意,谁让他们自己运气不好呢。
至于那些黑色粉末,祁忻更加的不在意,一千五百人挤在瓮城之中,用石头或许还能砸死一两个,用粉末,徒惹人笑。
祁忻平静下来,目光看向城墙上的那些弓箭手,眼神凝重起来。
他能够看得出来,那些弓箭手,绝对都是好手。
一箭之下,必有死伤。
现在短短时间里,便有上百人死伤在了他们的手里。
右手抬起,祁忻用力一挥,更多的士卒开始抬着云梯朝着瓮城外城墙而去。
能看的出来,越是靠外,城上的守卫就越少。
虽然孙孝哲有心在长安城下表演一番,他占领长安城的艰难。
在安禄山那里争几分脸面,而不是让攻陷长安城的功劳,因为皇帝的逃走,而全部都落在如今在潼关的田承嗣手上。
但,如今那些诡异的黑色粉末,让祁忻心中有些不安,还是快点占领瓮城的好,免得出事。
就在不少士卒开始攀爬外城墙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包裹突然被扔到了瓮城半空中。
随即,包裹撒开。
更多的黑色粉末密密麻麻的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一只包裹出现,更多的十几只包裹同时出现,将更多的黑色粉末洒在了瓮城当中。
这个时候,瓮城当中的叛军士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不由得乱了起来。
脚步践踏之间,将地面上更多的黑色粉末给践踏了出来。
有的甚至到了半腰间。
而头顶上,连续三轮的包裹,更是让黑色粉末出现在每一个角落里,甚至和地面被踏起的粉末交杂在一起。
这个时候,恰好,外城的一名叛军士卒爬上了外城。
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城墙上两百名士卒。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下一刻,两百名士卒同时抓起地上的绳子,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抓着绳子就从内城墙上,朝长安城中,直接滑落了下去。
丝毫不顾如今在瓮城内外的将近两千名叛军士卒。
更多的叛军士卒在这个时候爬上了外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火球,从长安城内飞了起来。
最后在他们的眼神中,飞在了最高点,然后直接坠落在瓮城之中。
火球还没有落地,炙热的炙烤下,火球四周已经出现了无数的小火苗。
瞬间,明亮至极的火焰就不受控制的爆发了出来。
至热,至亮。
如同莲花一样绽放开来。
城外的士卒只能看到火焰顷刻间就出现在了外城门口,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低下头。
即便是如此,也依旧有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流下,有剧烈的刺痛出现在耳朵里。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一片混沌。
究竟发生什么了。
……
兴庆宫中,李俶用力的捂着耳朵,半天之后他才放开手,有些难受的看向神色平静的韦谅道:“这东西,威力怎么比在宫中试验的时候,威力还大。”
“因为在宫里试验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人。”韦谅平静的看向前方,道:“人越多,空间越狭窄,爆炸的威力就越大。”
李俶嘴角微抽,问道:“这么说来,此时在瓮城当中的叛军,全都死定了?”
“不知道。”韦谅摇头,说道:“具体的威力,只能从事后去看,或许会有那么三五个幸运儿能活下来,也说不定。”
李俶顿时无语,上千人,活下三五个人来,那叫事吗?
不过这东西的威力,真的是很大。
韦谅目光扫了李俶一眼,心中不由得微微摇头。
昨日在宫中试验的时候,李亨就将陈希烈,李俶,李泌,李暐等人都叫了过去,让他们都亲眼见识了粉尘爆炸的威力。
这里面其他人倒也罢了,但李亨将李俶也叫了过来,实际上就有些敏感了。
李俶是李亨的皇长子。
一旦李亨登基,太子就会是韦谅的亲表弟李僩。
李俶和李僩,就会逐渐的陷入夺嫡之争。
起码存在这样的可能,
但李亨还是让李俶参与了进来,对煤炭粉尘爆炸的原理和用途都有很清晰的了解。
一旦将来有个什么,李亨就没有想过他自己要怎么收场吗?
不过也可以从另外的角度上讲,煤粉爆炸,更多的是用在宫城的防卫上。
尤其是夹城和玄武门之类的地方。
也就是说,在李亨的心底,未尝就没有对李俶警告的心思。
但人心这东西。
“我们什么时候出兵?”李俶神色有些跃跃欲试。
“再等两刻钟。”韦谅看着头顶的天空,说道:“两刻钟内,叛军应该会派人探查的。”
煤粉爆炸后,造成的氧气被急促的消耗,不是那么容易快速弥补的。
尤其还有高温。
这段时间,叛军一定会派人探查的。
韦谅甚至能想到叛军派人探查时,看到士卒纷纷无声倒地时的惊恐模样。
恐惧也是他这一次要利用的一柄利器。
“若是他们这个时候去攻其他城门怎么办?”李俶忍不住的追问。
“分兵吗,那不是正好。”韦谅侧身看向李俶,诧异的问:“叛军主帅就在春明门外,他一分兵,不是正好杀他吗?”
李俶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还有。”韦谅认真的看着李俶,道:“臣率人杀出,殿下一定要确保臣杀溃了他们,再从城中出来。”
“是!”李俶认真拱手。
“臣也该去准备了。”韦谅看向城外,轻声道:“臣也是给他们准备了一份礼物的。”
“是!”
……
两刻钟转眼就过。
尤其是在祁忻的眼里。
手下近两千人,就那么死在瓮城当中了。
不仅是爆炸死在城中的人死光了,甚至就连当时刚刚上了外城墙,还有趴在城外的,全部都死了。
还有祁忻后来派入城中的一队人马。
在走到瓮城一半的时候,就痛苦的调头,想要离开,但没走了几步,就已经脸色发紫的倒下了。
看到这一幕,城外所有叛军如同见了鬼一样的恐惧,不由得连连后退。
甚至刀盾都掉了一地。
也就是孙孝哲,强行压阵,才让人心稍微安稳,可即便是这样,士卒依旧心惊肉跳。
之后孙孝哲直接下令,让祁忻自己选择时机再度攻城。
祁忻站在那里,看着依旧敞开的城门,想要下令,但又不敢。
脑海中莫名的有无数念头闪起,后面孙孝哲也没有再催。
时间就这么的在无声无息间过去了。
突然间,一阵微风吹来。
随即,一股令人感到恶心的味道冲进他们的呼吸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的侧过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人,眼底带出一阵阵的恐惧。
就在这一瞬间,内城门轰然打开。
下一刻,一身黑衣黑甲,黑色披风,手持一把一丈三方天画戟的黑脸大汉,直接从内城门骑马冲了出来。
不仅是他,紧跟着在后面的,全都是同样黑衣黑甲,黑色披风,手持长槊的黑脸骑兵。
不,他们的脸被涂黑了。
甚至,他们在奔行之间,都带起了无数的黑色粉末,几乎都成了一股黑雾。
远处的叛军士卒看到那些黑雾,立刻有胆心的人忍不住恐惧的大叫了起来:“鬼啊,鬼来了。”
一句话喊完,竟然立刻转身就跑。
很奇怪的是,四周的叛军士卒竟然无人阻止,绝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
冲杀在最前,手持一丈三方天画戟的,自然是韦谅。
远远的,他就将叛军士卒身体的颤抖,还有脸上的恐惧,都清晰的看在眼里。
对于这一幕,他并不感到奇怪。
这种不知道原因的大规模的群体性死亡,是最能够震慑人心的。
在西域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一次了。
现在,四周的叛军还能勉强的维持出阵型,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但是,韦谅特意的带上了黑色披风,上面还沾了大量的煤粉,如同黑色恶鬼一样冲出来的时候,更是震撼人心。
上百丈的距离一闪而过,叛军士卒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就连祁忻都没回过神,只有后方的孙孝哲突然愤怒的吼叫起来:“那都是人,放箭,放箭。”
箭起,箭落。
一片弓箭斜斜歪歪的落在地上。
韦谅不屑的一声冷笑,下一刻,他已经直接骑马撞进了叛军大阵之中。
全身重甲的战马,转眼就将三名叛军骑兵给踢飞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韦谅手里的长戟猛地向前一刺。
瞬间贯穿了在大军前列的祁忻的脖颈。
鲜血立刻喷涌的流了下来。
战马前奔,一颗带血的首级已经飞在了半空。
“跑啊!”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一刻,军前的士卒立刻纷纷如同见了鬼一样的逃窜。
在他们的眼里,浑身散发着诡异杀人黑粉的韦谅,还有他身后密密麻麻看不清的黑甲骑兵,可不就是如同恶鬼一样吗?
“都给我上,杀啊!”孙孝哲又气又急的挥舞长槊对两侧挥砍。
甚至他自己都朝着韦谅冲杀过来,这才带动了大批的士卒向前冲。
韦谅的目光落在孙孝哲的身上。
眼神冷厉。
孙孝哲,安禄山麾下最凶残的将领。
开封被屠,就是他做的。
两个人的距离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接近,两双凶狠冰冷的眼睛一对。
下一刻,撞开了两侧士卒的两个人手里槊戟直接朝对方捅刺了过去。
但是,韦谅手里的长戟,却在接近孙孝哲的一瞬间,侧刃轻轻一挑,飞冲带来的冲击力立刻将长槊挑飞了上去,同时他的身体飞快一侧,上挑的长槊又快速的向下一拉。
精准的从孙孝哲的脖颈到腰部直接拉了下来。
巨大的伤口喷出难以想象的巨量鲜血。
孙孝哲身体一歪,就要从马上倒下,但这一刻,锋利的槊刃,已经从他的脖颈处斩下。
一颗狰狞茫然的首级出现在韦谅的手里,随即,他用力的向前一挥,随即大声吼道:“杀!”
下一刻,他已经凶狠的冲了出去。
随即,叛军大溃。
……
潼关之下。
密密麻麻的十几架投石车被放在了城关两里之外。
韦谅还有密密麻麻无数的骑兵,肃然停立。
在一侧的渭水上,一艘艘巨大的御船载着大量的士卒停在水中,仿佛下一刻,就要借着渭水,冲到潼关的后面。
站在潼关之上的田承嗣脸色难看的看着韦谅。
他没有想到,原本应该在洛阳伊水畔的韦谅,竟然出现在关中。
甚至还他率领五千骑兵,直接冲杀了孙孝哲率领的一万步卒。
一万步卒,三千人战死,三千人投降,三千人不知所踪,只有一千人回到潼关,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田承嗣。
现在韦谅要攻潼关了。
骑马随在韦谅身侧的李俶,看了一眼另外一侧的高不危,然后朝韦谅问道:“明日之前,有把握拿下潼关吗?”
韦谅没有回头,直接说道:“潼关东南,有一条禁沟,虽然狭窄到只容一人行走,但那里依旧是整个潼关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叛军攻克潼关,太急于入长安了,所以对于禁沟并没有进行很彻底的清洗,导致如今,那里还有三百将士在守卫。”
潼关虽不能说对外不对内,但是这里面有很多精巧的地方,是外人不知道的。
但偏偏,韦谅是曾经的职方司郎中。
那条禁沟的南端不仅可以从这里绕过去,甚至还能从这里去河洛平原。
“擅长攀爬的禁卫郎将高不危,今夜会带着七百龙武军过去。”韦谅朝着侧畔看了一眼,然后招招手。
一名身侧挺拔,一身黑衣银甲,脸上一道很新鲜的翻肉伤疤,直接从左侧眉心划到右脸嘴角的将领,催马上前,然后对着韦谅拱手道:“驸马!”
“这是守关校尉崔岫,他原本是潼关守将之一,撤退的时候,被人在脸上来了一刀,原本以为必死,没想到活了下来。”韦谅叹息一声,说道:“一会,他会带高不危绕路去禁沟,然后在明日清晨,攻下潼关,来见过广平郡王。”
崔岫转身,平静的拱手道:“见过广平郡王。”
李俶诧异于对方的气度,看对方的眉眼似乎还有三分熟悉,他拱手还礼:“见过崔兄,崔兄出身博陵崔氏?”
“博陵崔氏大房崔岫,见过郡王。”崔岫再度沉沉躬身。
李俶赶紧躬身。
韦谅在一侧,早就侧过身,看向潼关方向。
他即便是不用看,也清楚崔岫的眼底,究竟深藏着怎样刻骨的仇恨。
博陵崔氏大房。
有女嫁李林甫长子,李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