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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渭水南岸。
密密麻麻的军士肃立在城墙之上。
两万五千步骑，充斥在潼关和函谷关的每一个角落。
韦谅一身黑衣黑甲，手按千牛刀，停马在岸边。
他的身后跟着封常清，李思顺，杜鸿渐，李光弼，李诚，李嗣业，段秀实，高不危，程若水，李舟，李晟等一众将领。
众人和韦谅一样，目光全都在渭水之中。
一条铁索沉浮在渭水之中，密密麻麻的无数尖木桩飘浮在河面上。
甚至不仅仅是河面之上，甚至在河面之下，也有大量的木桩被水下的渔网直接裹住，阻止它们前行的同时，也慢慢的抬高了水位。
韦谅稍微侧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点名道：“李光弼！”
“末将在。”李光弼立刻催马上前，然后肃穆拱手。
“明日，你率四千骑兵，入河东，和河东方面汇聚，然后杀到太原，解太原之围后，不要管太原之战，直接南下泽州河阳渡，在河阳渡屯兵，威胁孟津渡。”韦谅眼神凝重，说道：“你的任务很重，两个月内，必须杀到河阳渡。”
“末将明白，大帅放心。”李光弼肃穆拱手，然后转身而回。
韦谅看向后面的众人，最后点名道：“杜鸿渐，李诚！”
杜鸿渐和李诚同时催马上前，拱手道：“大帅！”
“我们陇右，向来以沙珠玉河和黄河作为重要的防线，对于这些，你们两个应该不陌生。”韦谅直接开口，说道：“四千骑兵转为步卒，十里之外，有水军停歇，两个月内，你们要让士卒习惯登船，然后随时又能下船作战，明白吗？”
杜鸿渐和李诚同时拱手道：“末将明白。”
韦谅抬手，两人立刻退下。
“封常清。”韦谅神色肃穆起来。
封常清立刻上前，拱手道：“大帅！”
韦谅看着封常清，说道：“我们安西的兵，这一次要做主力了，你们随工部的人，一起重新铺设栈道，然后熟悉道路，最后杀入陕郡，你们是主力，做好准备。”
“末将明白！”封常清肃穆拱手，然后退下。
众人看向封常清的眼神中有些诧异，有些佩服。
韦谅安排安西的兵马作为主攻方向，起码他认为，安西的兵马，在诸路兵马当中，是最强的。
韦谅看向李思顺，轻轻点头。
李思顺肃穆拱手道：“驸马！”
韦谅点头，说道：“有劳河西的兵马跟着朔方之军背后，在他们渡蒲坂之后，从后面一起过河，不过记住，是白日过河，晚上回来，来回不停，同时让河东的兵马，占领风陵渡，堵死所有一切窥伺的目光，”
“喏！”李思顺肃穆拱手。
韦谅抬头，看着众人道：“诸位，这一战，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甚至两个月之前，就必须拿下陕郡，打通和洛阳的道路，因为我们粮食，只够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不是我们，就是长安的百姓，就要有人饿死了。”
众人神色一惊，随即沉沉拱手道：“喏！”
……
夜风清冷，弘农河从函谷关前滚滚流过，然后直接汇入黄河。
隐约能够看到在黄河北岸有士卒在夜里依旧动作的身影。
函谷关城墙上。
将作大匠萧瑾看着手里的松木棍，神色之中带出一丝惊讶。
因为在松木棍的前段，有一块十字铁片，钉在了上前，钉的不是很深。
韦谅走过去，接过松木棍，然后对准女墙，然后平直地用力向前一推。
松木棍直接撞在了女墙，瞬间，强大的力量之下，十字铁片被女墙狠狠地撞进了松木棍中。
下一刻，一眼可见的，松木棍前端直接大了一大圈。
“这……”萧瑾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韦谅直接问道：“如何？”
“可以。”萧瑾直接点头，说道：“这松木棍直接插入山中的洞穴之中，内部将直接死死地堵死里侧的一切空间，最后就是想从外面拔也拔不出来，这样，将极大的节省修复栈道的时间。”
“能节省多久？”韦谅直接问。
“一个月，一个月内，修复前面的栈道，完不成，下官愿提头来见。”萧瑾凛然拱手。
“不用立军令状。”韦谅摆手，说道：“某要的，是你们悄无声息修复栈道，但是要让叛军以为，我们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但实际上，我们提前结束了，然后在某一日黎明，直接杀过去，做得到吗？”
“做得到。”萧瑾点头，说道：“其实就是做上下两侧，下面的那一层，藏后面十丈，基本就看不到了，最多一个月多两天。”
“去做吧。”韦谅摆手，说道：“做成了，某记你一大功。”
“喏！”萧瑾立刻拱手，然后快步转身而去。
韦谅看着萧瑾远去，甚至逐渐平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侧畔响起：“谅弟总是能奇思妙想，今日一出，一个月的时间就节省了，安禄山那边要是反应不过来，整个陕州都得丢了。”
韦谅看着前方，平静的说道：“外祖家中，曾经有一套将作传承传下来，落在了弟的手里，弟的很多东西，都是从里面琢磨出来的，就比如眼下这东西，实际上是出自修造宫殿的燕尾楔，稍微做了改良而已。”
韦谅的外公姜皎，姜皎的祖父姜行本，曾经是太宗朝的将作少匠。
大唐西征高昌，东征高句丽，桥梁运输，后勤转运，全部都是他在做。
家族的传承中，是有这些东西的。
尤其里面还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是的，这件事情你说过的。”一身黑衣黑甲的崔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上狰狞的几乎毁容的刀疤清晰可见。
韦谅转身拱手，问道：“阿兄，你的身份，怎么样了？”
崔岫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问题，楚王派人去崔氏查了一遍，你阿嫂帮忙遮掩了过去，她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为兄。”
这个世上，能够叫韦谅谅弟的。
只有李岫。
所以，崔岫就是李岫。
李岫的妻子崔氏，在李林甫病逝之前，就已经被和离送回家了，所以后来，李林甫的事情，也没有牵连到她。
甚至他们还有两个儿子，一个被送到了大慈恩寺，一个被送到了白马寺，也都活了下来。
不过李隆基让大慈恩寺和白马寺的高僧收他们为徒，以他们的实分，被这样做，反而变相的断了他们还俗的路。
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而且母子偶尔还能相见。
“你为什么会盯上楚王？”崔岫稍微抬眼，问道：“楚王难道将来还会和太子争位吗？”
“楚王是皇长子，本身就是太子和雍王之下最有力的皇位争夺者，就如当年的吴王李恪一样。”韦谅抬头，叹息一声道：“当年，若是姑母被废太子妃，而如今皇帝登基，那么他就是太子。”
“原来你在当年就防着他了。”崔岫轻轻点头。
韦谅沉默了下来，他在李岫和李僩之间，会选择李僩，而且只会选择李僩。
原因只有一个。
李僩是他的亲表弟。
他们的血脉之间，有着相同的成分，将来李僩，还有他的后人，都会有那一部分相同的成分流传下来。
但是李俶不同，他虽然是和政的亲兄长，但是，他的子孙和韦谅可没有什么血脉关系。
同样，换过来，在李僩和李俶心中，韦谅的份量是不同的。
如果将来遇到了不得不选择放弃的梗节，李俶一定会先一步放弃韦谅，然后才是他的亲表兄。
更别说，一旦李僩被废太子位，等于韦氏被废皇后，受到影响的，是整个京兆韦氏。
所以，韦谅这么选择，根本不会有问题。
李岫也明白这一点。
只是和政的身份在里面有所纠结罢了。
而只要保证李俶不踏上谋夺太子位的路，那么所有人都会安宁。
……
“其实只要太子自己不出事，那么谁也不会有问题。”韦谅摇摇头，说道：“弟在楚王身上用心，实际上是因为韩国夫人如今就在楚王府养老。
韩国夫人和贵妃之间，是被容许有一定往来的，而当太上皇四面对外的渠道都被堵死时，他必然，也只有选韩国夫人这一条路。”
“李隆基和和楚王联手，试图去谋夺太子之位。”李岫看着韦谅，说道：“你想杀了李隆基，同时打击楚王。”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楚王妃虽然是崔氏女，但是，她的母亲是被废为庶人的韩国夫人，所以，只要他不废楚王妃，那么他就没有图谋太子的想法，而楚王妃一旦被废，他的意图就清晰明了了。”
“你的手段是真多啊！”李岫冷笑一声，说道：“传闻中，你一力主持保下韩国夫人，还卖了博陵崔氏一份人情，同时顺手在楚王身边做了一层手段，还算计了李隆基。”
“陛下不可能杀太上皇的。”韦谅摇头，说道：“大唐虽然在皇位传承上，有些‘父慈子孝’，但从来没有弑父的事情发生，所以，想要让太上皇彻底的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作死。”
“真到了那一步，到时候送他上路的人，就是你了。”李岫轻轻点头。
如果说，李岫对李隆基的痛恨是彻骨髓底，那么韦谅，就是……
不杀他，念头不通达啊。
“太上皇耐不住寂寞的，所以一定会通过这件事做手脚，到时候，就看楚王怎么选。”韦谅平静的抬头，说道：“若是他将此事禀告陛下，那么一切皆安，说是他暗中和太上皇联络，试图做些什么，那就劳烦兄长和弟一起禀奏陛下吧。”
“若是楚王出卖太上皇，以博取陛下更多信任呢？”李岫忍不住的反问。
韦谅淡漠的看向李岫，说道：“看时间，楚王若是知晓消息后，第一时间禀奏陛下，那什么事都没有，但若是过了一段时间再说，那就是已经从太上皇手里得了些什么，一个背叛祖父的庶子……一旦消息传出去，天下人很难容他。”
“原来如此。”李岫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以韦谅的手段，他有无数办法，让这件事情成为李俶的要害。
韦谅微微摇头，说道：“若是前者，说不定最后送太上皇最后一程的，是小弟自己。
但若是后者，你我兄弟，就可能同时去送太上皇最后一程。”
李岫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用力的点头道：“好，就这样。”
韦谅目光看向眼前的弘农河，还有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轻声道：“一个月后，弟会亲自率军杀过栈道，同时劳烦兄长，带一千骑兵从小道绕到叛军侧后，然后彻底击溃他们，战后，兄长会积功至郎将，那个时候，楚王就应该来拉拢了。”
“嗯！”李岫轻轻点头，他表面上的这个身份和楚王妃崔氏都出身博陵崔氏，只要出色，李俶自然会拉拢。
李岫叹息一声，然后又说道：“你说为什么，现在皇帝在位，有贤臣名将，皇后贤德，太子善学，为什么诸王还会有所动静呢？”
“因为马嵬驿。”韦谅摇摇头，说道：“马嵬驿之事的本质，就是一场玄武门之变，而玄武门之变对人心的影响是刻骨，是深入到人心血脉本能的，这一点，看一看太宗皇帝一朝的那些事情，就足够了。”
李岫无奈的再度叹息一声。
这些事情，又何止是太宗一朝，大唐立国百余年，这种事情，什么时候停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