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上,韦谅能看到大量的黑甲骑兵从禁苑呼啸冲过,朝东方狠狠的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还有大量的步卒,从安嘉门冲出……甚至他们还要更快一步,狠狠的咬住安庆绪的后军。
两股兵力合流,以最快的速度吃掉这股后军,再加上韦谅夺回了紫微宫,最后逼安庆绪在前面更快的逃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韦谅下意识的转身。
就看到张九皋,高仙芝,夫蒙灵察,来曜,徐恩赐等人快步登上城楼。
“驸马,听说安禄山死了?”张九皋率先对着韦谅拱手,神色急切。
“嗯!”韦谅看着同样神色期盼的高仙芝和来曜等人,笑着点头:“已经找到了安禄山的尸体,他是被人勒断了咽喉,同时又被人从肋骨直接捅入心脏,左右手腕被人压断,如果不出意外,动手的有四个人。”
“干的漂亮。”张九皋忍不住重重的握拳。
虽然说在之前,韦谅已经说过很多次,安禄山活不了多久。
而且这一次安庆绪的撤兵,韦谅也说安禄山可能已经死了。
但是只要一天没有人看到安禄山被杀,一天没有安禄山被杀的消息从叛军中传来。
他们就一天没法彻底安心。
但现在,韦谅找到了安禄山的尸体。
“能在重兵守护之下杀了安禄山,甚至在安禄山死后,还能从容不迫的掩盖消息,组织叛军撤回河北。
那么不出意外,这件事情应该是安庆绪和严庄的联手,加上几名安禄山的亲信将领,贴身卫士,在夜间突袭,杀了他。”
韦谅目光落在掖廷方向,说道:“诸般尸体上的证据都证明,安禄山在被杀死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进行任何反抗。”
张九皋管不了那么多,他直接问道:“所以,是安禄山的太子安庆绪,弑父,杀了安禄山?”
“是!”韦谅平静的点头。
“好!”张九皋忍不住的握紧拳头,然后突然抬起头,高声道:“阿兄,安禄山终于死了,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韦谅看了张九皋一眼,轻轻摇头。
张九龄和安禄山是有一段往事的。
开元二十四年。
安禄山任平卢军使时,讨伐契丹因轻敌失利,被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押解至长安。
时任右相的张九龄见过安禄山后,直接奏请李隆基,称:“禄山按律当斩,且其貌有反相,宜即诛之,以绝后患。”
李隆基当时正需要边将效力,所以没采纳张九龄的建议,反而下令赦免安禄山,并继续任用。
曾经有人传言,张九龄最后叹息道:“他日乱唐室者,必此人也。”
……
韦谅看着痛哭的张九皋,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冷嘲
自从去年安禄山起兵以来,就不停的有人提及这件事情,从而从另一个侧面,彰显张九龄的识人之明。
韦谅甚至有些怀疑,暗中在操作的人,就是张九皋。
因为皇帝想起了他,甚至任命他做宰相,何尝不是因为张九龄。
但那件事情的根本,是张九龄和张守珪之间,在那个时候,存在激烈的政治斗争。
安禄山征战失利,张守珪送他到长安。
就是希望皇帝在见安禄山一面后,能够特别予以赦免。
安禄山那个身材,常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名勇将,而李隆基向来以好用胡将而出名,所以,张守珪心中侥幸的算计。
但是,张九龄那个时候出手了,多少是出于对张守珪的打击。
毕竟安禄山是张守珪的义子。
当然,按律,安禄山当斩。
但最后,李隆基赦免了安禄山。
韦谅甚至怀疑,当时已经和张九龄斗的如火如荼的李林甫,也插手介入了这件事。
不过这件事早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张九皋现在提他有什么用。
要知道,这些年喊安禄山会造反的,也不止一个两个。
甚至还有杨国忠。
“驸马!”张九皋逐渐的收敛悲容,然后看向韦谅:“不知道安禄山的尸体,现在在哪里,老夫不知道能不能去看一眼。”
“可以。”韦谅抬头,说道:“安禄山的尸体,已经被暂时的存放在掖廷,保管了起来。”
张九皋顿时咬牙,咒骂道:“何必保管,应该将它曝尸三日,碎尸万段。”
韦谅认真点头,道:“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某先斩下了他的首级,让人送信长安,请示陛下,将安禄山大卸八块,碎尸万段,然后将他的尸体残骸,送到河北,交到每一个河北郡守,叛军将领的手里,让他们知道,背叛大唐,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张九皋愣住了,脸上的泪水也停止流了,他无比诧异的问道:“驸马已经斩下了安禄山的首级?”
“自然。”韦谅转身,看向东北方向。
空中隐约传来一阵厮杀的声音。
韦谅淡淡的说道:“某已经将安禄山的首级,送到了河西节度使李思顺的手里,让他在攻伐叛军的时候,将安禄山的首级悬于杆顶,激励士卒,同时震慑,乃至于击溃叛军的军心……毕竟他们还不知道安禄山已经死了。”
张九皋还在发愣。
一侧的高仙芝已经笑着点头道:“这是妙招,谁让安庆绪弑父之后,又捂住了消息,看到禄山的首级,不知道多少叛军会崩溃,这样大军行进就会顺利很多,也能更快点击溃叛军。”
张九皋回过神,看向韦谅道:“驸马还是要坚持之前的战法吗,何不趁此直接击溃安庆绪,擒杀安庆绪?”
“不急。”韦谅摇摇头,看向东北方,说道:“田承嗣和崔乾佑,两个人竟然在昨夜卯时就率军东撤,没有和我们打半声招呼,他们两个的心思,怕是有些问题,所以,先让安庆绪的骑兵先冲一阵,让他们先自相残杀一阵。”
“若是安庆绪跑了怎么办?”张九皋忍不住的上前一步。
韦谅轻轻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道:“他跑不了的,某已经下令,恒州刺史颜杲卿,在接到命令之后,即刻在整个河北聚义,他所联系的河北十八郡,正好堵死安庆绪逃回范阳的路。”
张九皋眉头不由得连跳起来。
“况且,安庆绪跑不了那么远。”韦谅摇头,看了高仙芝一眼,轻轻点头,然后说道:“田承嗣和崔乾佑也不好惹,他们先行一步,而安庆绪的骑兵后行,即便是安庆绪追上他们,要冲垮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正好我们可以趁着他们纠缠的时候,直接追上去,在他们的屁股后面捅一刀,让他们打的更凶一些。
这可比我们追上安庆绪,被安庆绪纠缠住,却让田承嗣和崔乾佑,带着三万叛军逃走的好。”
张九皋心里有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急促的东北方而来,最后快速的看到了玄武门下,一名亲卫登上城门,对着韦谅拱手道:“大帅。”
韦谅看着眼前的亲卫,点点头道:“说,如何了?”
“杜节度使已经拿下了孟津渡,并且迅速的朝瀍河靠拢。”稍微停顿,亲卫拱手:“李节度使和皇甫少傅已经击溃了叛军殿后的八千步卒,正在快速的将他们收拾掉。”
韦谅点点头,说道:“告诉他们,不要急,彻底的解决掉这八千步卒,然后再杀向瀍河……他们大体应该在渡河,派人不时的往前咬一口,让他们不顾一切的去渡河。”
一侧的张九皋,神色一肃。
在渡河的时候,突然有来自后面的压力,前面的人立刻就会混乱起来。
摔进河里淹死的,甚至自相踩踏而死的,不知道会有多少。
“最后,通知封常清,让他在洛河南岸高喊安禄山已死。”韦谅稍微冷笑,说道:“一旦安禄山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叛军内部怕是要失控了。”
“喏!”亲卫肃穆拱手。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派人传信张巡和令狐潮,让他们出动,尽可能毁掉郑州往河北黄河上的船只……不,毁掉一半,只留下一半。”
张九皋惊讶的看着韦谅,联系到韦谅之前的布置,他已经能够看到一个混乱相互自相残杀的叛军。
“最后,传信所有人,如果有河北士卒,不管他们要返回河北,还是就地归降,那么该收编收编,该送他们回去的,送他们回去,和气一点,大家都是自己人。”韦谅抬头,神色冰冷的说道:“但是,若有河北士卒,对我等动手,杀!”
“喏!”亲卫拱手,然后立刻转身而去。
“张镐。”韦谅看向一侧。
张镐立刻站出,拱手道:“驸马!”
韦谅看了他一眼,说道:“即刻传令李光弼,不要到洛阳来了,让他立刻转向东行,如果碰到叛军北归,就在他们的腰腹之间,狠狠的来上一刀,然后再去和颜杲卿会合,所以行动他自己做主。”
“是!”张镐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
韦谅稍微低头,然后将自己刚才的布置在脑海中快速的过了一遍。
暂时还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一旦有了问题,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调整。
“驸马之能真的是令人惊叹。”张九皋站在一侧,赞叹道:“整个大局如今都在驸马胸中,一切如同掌上观纹一样的清晰。”
“这不算什么,大帅在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这些。”韦谅轻轻摇头,说道:“今日本来站在这里,负责平定叛乱的,应该是大帅才对。”
能够在韦谅的嘴里,被称之为大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王忠嗣。
韦谅叹息一声,然后看向一侧的来曜道:“来公,某稍后会从伊阙关调一万人过来,然后明日出发,追杀叛军,但需要来公在洛河北,找一处适合的宅邸,然后禀明陛下,立为和政公主府,同时暂时定为平叛大元帅府……来公坐镇府中,调度一切。”
韦坚虽然是太子太师,也是韦谅的父亲,但眼下这种诸方调度,还是来曜更合适一些,尤其他是洛阳留守。
“喏!”来曜肃穆拱手。
韦谅看向高仙芝和夫蒙灵察,说道:“那么就劳烦二位,和某跑一趟郑州了。”
“是!”高仙芝和夫蒙灵察齐齐拱手。
韦谅最后看向张九皋,问道:“张公呢,留在洛阳,还是回长安,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