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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沉沉，笼罩了整个终南山。
一座庄园在山脚依山而立。
坐南面北。
正对整个长安城。
庄园正房，房门打开。
宁国公主一身淡黄色道袍，坐在房中，处理着来自各方的消息。
韦谅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雨幕，葱葱郁郁的终南山，还有长安城上空的迷雾，轻声道：“好雨知时节，春雨贵如油啊！”
宁国公主有些好笑的看了韦谅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身披斗笠，一身青色长袍，但能看出婀娜身姿的女卫，快步走入房中，将一张短笺放在桌几上，这才拱手告退。
宁国公主看了一眼，眉头一挑，然后起身，走到了屋檐下，将手里的纸笺递给韦谅，说道：“有消息了！”
韦谅接过纸笺，仔细的看了一遍，最后想了想，轻轻摇头。
随即，他在左侧矮几前坐了下来。
然后闭上眼睛思索。
就在这个时候，宁国公主轻轻的靠在了韦谅身上，轻声问道：“如何？”
韦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脑海中，依据纸笺的内容，尽可能的还原事情的真相。
“整件事情，张均始终都没有参与，今日也是被张九皋以病重给骗过去的，他这个吏部侍郎。”韦谅摇摇头，说道：“张九皋想借助吏部的力量，来插手河北的事情。”
宁国抬头，看着韦谅的面容，问道：“能成吗？”
“很难！”韦谅摇头，说道：“张九皋虽然做了一段时间的宰相，但张垍和张均，都和陛下关系紧密，并不依靠张九皋。
甚至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往来，而且诸般之事，都是张九皋在挑衅，挑衅陛下，而某没有针对张九皋本人做什么！”
宁国突然笑了，说道：“他家里的那些人，就什么都不算是吧？”
“起码在他们自己的眼里，什么都不算。”韦谅睁开眼睛，看向宁国道：“所以这也就是我们的机会！”
宁国突然平静下来，然后赞同的点头。
很多人都看到了韦谅借用敲打张家的下人，从而对张家进行敲打。
但他们不知道，在这些下人更换的同时，已经有韦谅的人，逐渐的介入到了张家的核心。
“魏少游。”韦谅轻叹一声，说道：“没有想到，他竟然和赵王搭上了关系。”
宁国点头，说道：“父皇登基以来，明确下诏，在朝中没有职司的诸王，不得轻易和朝臣联系，但是，相比于皇祖父那个时候，父皇起码给各王府配齐了家令，长史，司马，侍读，他们的内外出入不受影响。”
“所以，通过他们，诸王就和外面的朝臣有了联系，是吧。”韦谅一时间感到有些好笑。
“是！”宁国点头，道：“实际上赵王内外联络的不多，真正内外联络多的人，是楚王。”
“唉！”韦谅抬头，不由得轻叹一声。
李亨在初登基的时候，很是用了一阵李俶，其他如同李系等人，也多有所用，甚至让他们接触了一段时间的禁军。
诸王行事可比张家要隐秘多了，而且多在十六王宅，就是韦谅也不好窥伺。
皇帝也不会允许他窥伺的。
“太子那边，一直以来，私下没出什么事情吧？”韦谅低头看向宁国。
宁国微微摇头，说道：“太子那边里外看着的人太多，更何况，母后还在呢？”
韦谅松了口气，说道：“大唐以来，只要皇后还在，太子就不会出事，所以，只要看顾好姑母，一切就能安定。”
大唐立国以来，皇后出现的也有好几位了。
长孙皇后在的时候，李承乾也是乖巧听话的。
武媚娘就不用说了，太子她是随意可换的。
至于韦庶人，那是因为她自己的亲儿子被武后赐死了，后面才发疯的。
王皇后在的时候，太子李瑛即便不是她的亲儿子，地位也是很稳固的，
“是的，只要母后在，后宫诸妃就不敢乱来，太子也不会有事。”稍微停顿，宁国说道：“而且就算是没有了太子，也有雍王，所以，如果要有事，也是诸王先有事。”
“张九皋。”韦谅搂住宁国，摇摇头道：“为夫原本以为，他活不了多久了，没想到，他还在蹦跶。”
“所以呢。”宁国看着韦谅，问道：“要对他下手吗？”
韦谅沉默了下来，最后摇头道：“如今的天下，真正在护着为夫的，实际上是陛下。
别看那个封王的闹剧，实际上陛下那里首先就过不去，神龙五王的例子摆在那里呢。
就算是为夫因为军功自大自满，陛下也有办法敲醒，毕竟为夫对陛下太有用了，所以那件事情不可能成功。”
“那后来？”
“借题发挥罢了。”韦谅摇摇头，说道：“陛下是皇帝，即便是为夫再有用，下意识的，还是希望为夫能多做一个孤臣的，而河北，以范阳卢氏为首的那些家族，就是为夫的敌人，在他们的后面，还有天下世家。”
“驸马就不担心吗？”宁国直直的看着韦谅，担忧的说道：“那是天下世家啊！”
“那又如何？”韦谅摇头，说道：“历来，有皇帝全力支持的权臣，谁能够动摇，李义府，李林甫，杨国忠都是这样，而且……”
“怎么了？”宁国下意识的问道。
“还是天下世家的问题。”韦谅抬头，说道：“安禄山史思明之乱虽然平定了，但是放眼整个天下，人心怕是动了。”
宁国不是对政事一无所知的小白了，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问道：“那怎么办？”
“调整地方驻军！”韦谅神色沉吟，道：“这是为夫一直在想的问题，将天下各折冲府彻底给改为十六卫，而不存折冲府之名。”
“啊？”
“如今天下有十六道，那么以原本的折冲都尉，转任十六卫中郎将，以十六卫将军和兵部直接管辖。”韦谅轻松一口气，说道：“这样朝中对地方的管辖就会增加，一旦有事，十六卫能够即刻予以介入，同时陛下也多一只眼睛，在地方，不至于被蒙蔽。”
“多十六个十六卫中郎将？”宁国眨着眼睛，说道：“这有些不合朝制吧？”
“天下兵制改了多少回了，以为夫为主，十六卫各增加一个中郎将，也不是什么大事。”韦谅摇摇头，说道：“能够稳定天下，怎么做都成，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需要很长时间一步步推行。”
“哦！”宁国一下子不感兴趣了起来。
太久远的事情，她还看不到。
稍微低头，宁国突然问道：“那么苗晋卿呢，明明之前有机会的……”
“他不能动！”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苗晋卿这个人有些问题！”
“问题？”宁国诧异的抬头。
韦谅呼出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要从天宝二年的吏部舞弊案说起，那件案子，最后是为夫亲手查的，实际上如果真论罪，最后有罪的是吏部侍郎宋遥和李林甫，但李林甫最后却是用宋遥和苗晋卿顶了罪。”
“嗯！”宁国轻轻点头，她依稀记得，的确有这么一桩案子。
“宋遥是李林甫的人，而苗晋卿，却是原本太上皇安插到吏部，用来制衡李林甫的人。”韦谅摇头，道：“陛下那么信任李林甫，却用另一个根本制衡不了他的人去制衡，最后的结果，就是李林甫拿苗晋卿顶了罪。”
宁国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她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驸马的意思，是说现在苗晋卿的背后，是皇祖父在操弄。”
“是！”韦谅点头，说道：“你看，若是太上皇在暗中操控，赵王，加上苗晋卿，张九皋，还有河北世家，另外，赵王有段时间还统领过一阵禁军……”
“皇祖父要复辟！”宁国公主顿时就看明白了，她紧紧抓住韦谅的胳膊，说道：“父皇那里知道了吗？”
“已经提醒过了。”韦谅摇头，说道：“陛下已经知道赵王被河北世家盯上了，至于其他的，为夫没有说，不过也已经足够了，没有赵王，他们里外就缺了最关键的一环，而加了赵王，就会被陛下查实。”
“这样就好。”宁国长松了一口气。
韦谅抱住宁国，说道：“这些说到底，都是为夫的猜测，而且最关键的，是为夫不知道，他们和太上皇之间究竟是怎么联系的。”
“是！”宁国反应了过来，说道：“皇祖父如今被软禁在兴庆宫，消息不通，他怎么可能……除非他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
韦谅点点头，说道：“所以，要留着苗晋卿，将这些事情全部都摸清楚，而一旦我们摸清楚了，那么就能够将包括太上皇在内的所有人全部一网打尽。”
“嗯！”宁国点头，放松下来，然后看着韦谅道：“驸马心中有成算就好。”
韦谅轻轻看着怀里的宁国，然后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这才轻声道：“如今为夫回了长安，里外的事情，都由为夫处置，你不用压力那么大，倒是完全可以趁着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也生一个孩子。”
“啊！”宁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韦谅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她的脸色不由得红了起来。
三月的春雨，带起了一片春意盎然。